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博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
5年前,王治富在21楼“怡乐居”装修公司搞设计,搬水泥、扛石膏板,肩膀磨烂了,贴创可贴接着干。那时真以为,只要肯吃苦,就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可年终经理一句“订单没完成”,他就滚蛋了。后来听说,岗位早被老板小舅子顶了。 他给本地报社写了不少申诉信,寄出去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如今那家公司不知咋的散了,可通向走道的那扇电梯门,磨得发亮,像一张沉默的嘴,吞过他多少个累得站不住的夜晚? 他没心思看雪景。满脑子就一件事:今年必须回家。 三天前满珍又打电话,声音比往常急,带着哭腔:“德超,爸咳血了!医生说要住院,押金三千五……家里真拿不出……你到底回不回?你不回,我就自己买票走,连爸妈都不管了!” 他握着话筒,喉咙发紧,像塞了团棉花:“珍,再给我十天……我刚找到新工作,等发了工资……” “又是等!”她突然拔高嗓门,尖得刺耳,“两年了!你说过多少次‘等’?孩子的事拖着,爸的病拖着,连年都拖着!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觉得我们是你的累赘?” “不是!我怎么会——”他急得额头冒汗,可电话那头“嘟嘟嘟”响起来,忙音像冰锥子,一下下戳他耳膜。 他记得她当年为拒婚绝食三天,嘴唇干裂出血也不低头;也记得小旅馆里她靠在他肩头说“永不分离”时,眼里有星星。可到了现在,那星星被日子磨成了灰。 他多想告诉她:“我在撑,真的在撑。”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干巴巴的“再等等”。有些爱,越是深,越说不出口,说出来就变味,像几口隔夜饭。 求职的那几个月,他投了几十份简历,跑遍城东城西的装修公司。有的老板叼着烟看他鞋底磨穿,摇头;有的让他填表,填完说“回去等通知”,再没音讯。银行卡余额从三千降到三百,最后连泡面都开始掰成两顿吃——早上半包,晚上半包,汤汤水水都喝干净。 合租的老乡,那个部门经理,起初常向他借钱,三十块二十的,后来见他窘迫,竟不再开口,只是每晚回来得更晚了,有时凌晨一点多才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窸窸窣窣,像老鼠钻洞。 一个深夜,出租屋的座机突然响了。 王治富的手机早停机了,只能靠房东电话等消息。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冲过去接。 “喂?您好!” 对方嗓门粗犷:“是老钓友巩先生吧?你好你好!是我,况半斤啊!那个白酒喝半斤的老况!” 王治富皱了眉头:“先生,您打错了。我是租户,不是什么钓友。” “我知道打错了!”对方急切,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颤抖,“可我打了107个老号码,没有半个人相信我,都当我诈骗犯……求您听我说完!” 那一刻,王治富一下愣住了。 那声音里的焦灼、卑微,还有那点不肯灭的火苗,竟像从他自己肚子里拱出来的。他想起自己投简历时,挂电话前那声叹气;想起讨薪时包工头冷笑的脸;想起满珍上次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时,声音里的裂痕。 “我原是‘天瑞机电’的总经理,”对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去年公司资金链断了,债主天天堵我家门,工人闹到砸窗泼漆……我躲出来半年,连家都不敢回。现在人在外地,可中了笔彩票,兑奖必须本地户口本!可那本子还锁在我建设大道火炬村的老屋里!” 他顿了顿,几乎哽咽:“我不敢叫亲戚去取——怕他们被债主盯上。也不敢雇人——谁信一个逃债的疯子?房里就些旧家具,真不值钱。您若肯帮我跑一趟火炬村,天黑后从门口鞋柜暗格里取本户口本寄来,就是救我公司的性命!” 王治富犹豫了。去陌生人家取东西?万一真是陷阱?可转念一想:自己一无所有,何惧设局?况且那声音里的绝望,太像自己了——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可能变成的样子。(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