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环岛骑行记（一）55120

        文/乞颜若风
 
        视线中再次出现"海口欢迎您"的字样，是12天后‪10月26日‬的‪13：50‬，在美兰国际机场附近的国道上。
 
        这意味着离终点骑楼老街还剩最后的25公里。
 
       环海南骑行始于海口骑楼老街，终于海口骑楼老街。
 
        一行人，我、懒猫、设计师和坐班车先期到达的架构师拖着有些强直、僵硬的腿在骑楼老街的一间老盐柠檬水店嚷嚷着要去海大南门外大吃大喝犒劳犒劳不容易的自己。其实这种不容易，除了我们自己，外人很难共鸣。于是这种大吃大喝就透出了一些寂寞的意味。好在蒜蓉生蚝和加粉丝的蒜蓉扇贝以及特意加了冰沙和椰子粉的炒冰足够精彩。
 
       彼时斜阳西沉，但照在脸上，仍然有一股抽打的力量。
 
      在海南或者说在整个中国南方，阳光通常不是照在而是打在脸上的。不管是夕阳还是朝阳。
 
       阳光打在脸上，炽烈在我们心头。
 
       骑楼老街上，海南式的慢节奏生活在继续。在那些由清补凉、老盐柠檬水、炒粉和辣汤饭混合而成气息中，人们熙来攘往，电动车摩托车如过江之鲫。
 
        我们在骑楼老街的住处，位于天涯骑驴自行车驿站的三楼，那里有两个天台和一个露台，晒满骑友们的衣物、装备以及被套、床单，墙上写满励志的骑行格言，画满花花绿绿的骑行壁画。连卫生间也不例外。与楼外的红尘市井相映成趣的是，这是一个显得有些超凡脱俗且适合静坐发呆的角落，往来穿梭着年龄小我一倍或至少一轮的旅人们。我挑一把椅子半躺，双目微闭，眼前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波浪形的公路不断延伸，延伸，让人联想起俄罗斯歌曲《起伏的群山》，也像极了电影《非诚勿扰》里边颇有装置感的北海道连绵的山路。
 
      它属于这次行程中艰难的西线……
 
      存在即合理。尽管每件事都有它发生的理由和原因，但我不大喜欢事事穷根究底，那样会让人活得很累。譬如我们为什么骑行？为什么要环海南岛骑行？
 
      53岁上，我送走了我的父亲，他大我30岁，活过了中国男人的平均年龄。军人出身的他不贪污，不受贿，做好事，是个好人。但他一生流于平庸，生活缺少情趣，走得并不平顺，弥留之际在ICU苦苦挣扎了40天，忍受了一切无创和有创抢救手段的折磨。
 
      年龄的绝对值刚好等于青年节那年，我对自己说，我要像父亲那样永远做一个好人。但我不甘平庸，必须做自己想做的事，并寻个善终。我内心深处其实是抵抗、拒绝父亲最后的结局的。
 
      于是我在自己经济能力许可的范围内买了一辆尽可能好的运动自行车，开始了骑行生涯。从最初的20公里、30公里到日常的50公里、60公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55岁生日当天，我从成都市区往龙泉山，骑出一个55公里，然后在次日我的身份证生日，顶风冒雨往故乡彭山骑出一个120公里的来回作为纪念。55120，大致是那个意思吧。
 
      之后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走得更远？我想去环海南岛，环青海湖，环台湾岛；我想去日本北海道骑车；想去越南，由河内骑到胡志明市；我想去漠河以北，眺望眺望黑龙江主航道中心线；我想去喀纳斯湖，感受感受我曾经一往情深书写过的那一池碧水；我想骑车去美国，我想骑车去北欧……总之我不想父亲那样一辈慎独、宁静、做好人、生活缺少波澜，最后还走得那么痛苦！
 
      然后我遇见了年龄跟我儿子同岁的自行车技师懒猫——事实上一路上我们屡屡被当成亲子游的父子。结果，懒猫跟我有相似的梦想。既然如此，那么，且让我们上路。
 
    这次我们用时6天，骑得风快，在环海南国际公路自行车赛开始的时候结束了我们的环岛骑行。期间，在东方-三亚的公路上，我们跟正在厉兵秣马的大pro们擦肩而过，他们巡航时速45、6，我们不过23、4。眨眼间，谈笑风生的pro们挟着一阵风，从我们身边绝尘而过。
 
     骑行海南回来，我们已然重返生活，而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苟且。突然传来的李咏和金庸的死讯更加深着我对生命本质的某些感悟。世事无常，殊途同归。但心中装着一个远游梦，骑行梦，正如怀揣一个一剑一箫走天涯的侠客梦，前路也许依旧孤独，我们不再寂寞！
 
      2022.2.18修改于成都浣花溪畔风-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