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铃

                                                                                     （小小说）                 

       方静原是一家工厂的女工，下岗后做了练摊姐儿，每天推着小货车在住宅小区的楼下支起小货摊。货车上的小商品五彩缤纷，像个小小的空中花园。支架上挂着一对风铃，做工精巧别致，风儿轻轻地吹来，发出悦耳的“叮叮”声，极是美妙，方静就觉得自己的生活挺富诗意。风铃不是商品，是方静自己做的。挂在货车架上既是一种装饰，也是她心灵的畅想……

       “阿姨，是什么声音这样好听？”

       方静扬起头，对面住宅楼三楼的一个窗口有一个小女孩正向她这里张望。方静就对女孩笑笑说：“风铃，是风铃发出的声音……”方静用手指指货架上的风铃，“喜欢风铃吗？”

       小女孩说：“喜欢，很喜欢！”

       方静说：“喜欢你就拿一只去吧。”

       女孩说：“不行啊，我爸爸不在家，我没有钱呀……”

       方静说：“风铃是我自己做的，不要钱，你自己下楼来取吧。”

       女孩摇摇头说：“可是……我的两腿不会走路……”

       方静心里一怔，啊，原来是个残疾女孩。方静说：“我给你送上楼去吧。”

       女孩一脸失望地说：“不行，爸爸上班时把屋门反锁了……”

       方静想了想说：“你放下一条绳儿来，把风铃拉上去好吗？”

       “我这里没有绳儿啊……”女孩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方静皱紧了眉头，感到一筹莫展了。可怜的小女孩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方静的心里很为女孩难过……

       过了好一阵后，楼上的女孩突然喊叫起来：“阿姨，你来看呀！”

       方静抬起头，瞧见一条细细的绳儿从女孩的手中垂下来。方静兴冲冲地跑到楼下，见那绳儿弯弯曲曲的，原来是编织过的毛线绳。一定是女孩拆了线帽、手套之类的织物……方静很激动也很高兴，拿来一只风铃拴在毛线绳上，然后仰起脸对楼上的女孩喊道：“往上拉吧，轻点儿，不要急……”

       风铃缓缓地升起来了，随着一串“叮叮”声渐渐升高。楼上的小女孩两只小手像提着千斤重的物体，头上汗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楼下的方静一颗心悬得老高，生怕那细细的毛线绳不堪负重……

       风铃终于安全地进入窗口！楼下的方静一边鼓掌一边喊：“祝你成功！祝你快乐！”

       楼上的女孩不住地挥动着小手：“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叮叮叮……”

       “叮叮叮……”

       楼上女孩的咯咯笑声伴着风铃的叮叮声，在小区上空回荡，楼下的方静像孩子似的雀跃着……

       第二天，方静早早地推着小货车来到小区，小女孩的笑脸像红艳艳的花朵开放在那个窗口：“阿姨好！”

       “小朋友好！”

       楼上“叮叮”，楼下也“叮叮”——两只风铃也仿佛互致问候……   

       方静正笑容满面地和楼上的女孩说笑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来到方静的小货车前，望着楼上的女孩和小货车前的方静，两眼噙着泪花，声音沙哑地对方静说：“我叫沈宇，是楼上那女孩的爸爸……”

       方静礼貌地对宇钧点了点头：“你好！先生，你的小女儿很可爱，可惜……沈先生，难道你就让孩子残疾一生吗？”

       沈宇说：“不会的，我会尽一切努力把孩子的腿治好……”

       方静说：“可是，你应该抓紧呀，无论你的工作怎样忙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宇两眼泪汪汪地说：“是的，非常感谢你的关心，我正在想办法……”

       方静和女孩的爸爸沈宇就这样相识了。后来，方静听人说沈宇是市人民医院的一位主任医师，并且知道了女孩的妈妈被车祸夺去了生命……爱人去世后沈宇曾谈过几个对象，都因为有个残疾女儿而未果。据说治愈女孩的残疾两腿要去北京或上海，起码需要一年或更长的时间。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没有亲人陪床照顾怎么行？而沈宇又是医院手术主刀医师，在院里是最具权威的专家，长时间离开医院势必要影响一些重病患者的医治。这使沈宇深感为难，所以给小女儿治腿的事就一直拖了下来。方静心里对这位主任医师感到由衷的敬佩，对那个失去母亲的残疾女孩也更多了几分牵挂……

       有一天，沈宇上班走后，女孩把头伸出窗口，咯咯地笑着对楼下的方静大声喊起来：“阿姨，快过来呀！我要送给你一件礼物……”女孩说着把一条细细的毛线绳从窗口放下来，毛线绳上系着一个小物件。方静走到楼下，伸手抓过毛线绳一看——原来毛线绳上拴着一只“心形”钥匙。方静感到很奇怪，这个天真的女孩怎么送给她这样一件“礼物”呢？方静两眼久久地望着手中的钥匙，脸儿突然倏地红了——她断定幕后“操纵者”是女孩的爸爸……方静紧紧地攥着那只小小的钥匙，手心里沁出湿漉漉的汗水，转身匆匆地走上楼去，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屋门，将女孩抱进怀中，两眼泪光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