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风流》 - 第44页 - 小说在线 - 文学博客网 - 原创网络文学网站_免费小说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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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人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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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2:11:07 | 查看全部

第十一章(二)

    黄海地区撤地建市以后,新市长来学校视察,学校提前半天停课打扫卫生。市长视察时要看看教学,校领导就把他领进淮海的课堂,一群人站在后面,市商业局政工科长对后排的学生说:“你们到前面挤一挤。”市长朝他摇摇手,但学生们还是把最后一排座位空了出来,局政工科长又扭动着腰肢、像女人一样快步走到讲台前对淮海嚷道:“你难道没看见市长来视察吗?”淮海说:“谁同意你进来的?请你出去,不要影响学生听课。”市长又对秘书挥了挥手,秘书急忙跑了过来,拍拍局政工科长的肩头,然后把他推了出去。讲课结束后,市长走过来对淮海说:“课讲得不错,我是学英语的,经济理论还要向你学习。”淮海拍打着身上的粉笔灰,说:“市长,我们能不能用英语谈话?’市长问:“为什么呀?”淮海说:“有人听了会害怕。”市长转身对陪同的人说:“你们学校老师水平不错嘛,还能用英语交谈。”又对淮海说:“好吧,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他围着一条大花围巾,淮海说:“市长,你围的是妇女的围巾。”市长听后哈哈大笑,说:“看来你思想还不够解放。我把你调到市政府工作,你愿不愿意?”淮海说:“不愿意。”市长觉得很奇怪,问:“为什么?淮海说:“现在我可以和你平等交谈,不用考虑你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但如果到了市政府,就成了你的跟班,你就可以将我呼来唤去,我说话做事就要看你的脸色;现在是我给学生讲课,到了市政府,就要听那些领导做报告,尽管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但还是要听,还要鼓掌,还要记在本子上,还要去执行,我不适应。”旁边围着的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最后市长看了看手表,拍拍淮海的肩膀,站起来说:“I'dlikeyoutocome.Ineedsecretarieswhoknoweconomictheoryandforeignlanguages.Thinkaboutit.”(我希望你能来,我需要懂经济理论和外语的秘书,你再考虑考虑。)
    1986年,市委组织部进行了一次民主推选领导干部的试验性改革,淮海被推荐为校级领导后备干部,总要对市委组织部的改革试验有个交待,学校党委决定让淮海担任孔校长兼任的教务科科长职务,但报到局里没被批准,局政工科科长吴忠厚说他资历不够,会影响别的同志的工作积极性,姜校长又提议让他担任教务科副科长,原副科长任科长。但蔡书记和孔校长坚持要让淮海任科长,孔校长说:“他为什么不能当科长,是水平不够还是能力不够。”她去商业局找局长。这个局长原先也在商校工作,任学校团委副书记,是个女同志,后来中央有政策,要求大胆提拔使用女干部,她被选中了,一下提拔为团地委副书记,后到省委党校大专班学习了两年,回来后到市商业局任党委书记兼局长,作为市级领导第二梯队培养。她和淮海不认识,孔校长找过她以后,她看了淮海的档案,也不召开党委会,就叫政工科发文任命,但吴忠厚说:“这个人不能提拔,狂妄自大,连局领导都不放在眼里,学校普遍对他反映不好。”局长对科员小朱说:“你去办一下。”晚上,吴忠厚跑到局长家里,再三解释,局长冷着脸听着,然后问了一句:“任命发了吗?”吴忠厚连着点头。局长原先在商校时,经常被吴忠厚呼来唤去,有什么材料要抄写,就说:“打个电话,叫小殷带枝钢笔马上来。”真是两年河东、三年河西,这时局长刚到局里上任,他还没转过弯来呢。
    提拔淮海任教务科科长,的确招致了一些人的不满,主要是教务科副科长、专业科教研室主任和副主任等,他到学校才几年,而他们都是学校元老级人物,参与了学校的重建。但也没有人公开表示,倒是有一个不应该不满的人闹了起来,这人叫申焱,是1979年黄海商校恢复后的首届学生,两年后毕业留校任商业经济学教师,跟一个女生谈恋爱,差点受处分,那女生也差点被除名,两人转入地下,学校也知道,但只要不造成影响也就装作看不见。淮海1982年刚进校时,他见学校对淮海很重视,心里不服气,来找淮海,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恢复高考后考上的,你是推荐的吧?你们工农兵大学生没什么了不起,和中专生一样也只学两年。”淮海心想,这人是个二五,他说:“你怎么就认定我是工农兵大学生。我被推荐过好几次上工农兵大学,但都没去。”他说:“那难道你还是考上的?你那时高考简单,还不考外语,要是在我们那一年,怕连中专也考不上。我是中专生,课讲得好没用,你是本科生,不会讲课都没关系。”淮海说:“那你可以现在再去考呀,你这么大的能耐直接考研究生就是了。”他说:“对,我直接考研究生,还扯他妈什么蛮。今天就开始复习,我主要是数学和外语不行,不然也不会考这个破学校,正好研究生不考数学。”淮海说:“经济类各个专业都要考高等数学,也要考外语。”他说:“那我就考历史,历史不考数学,还不考外语。”淮海说:“历史要考古代汉语,我见过北大的考研试卷,有一道题是标点佛经,中文系本科生也做不出来。你古代汉语水平怎么样?”他说:“那我就考党史,中国历史有几千年,内容太多,不好考,我最怕背书,党史才60年,能有多少内容。反正也就是混个文凭,什么专业无所谓啦。”以后他又来找淮海,说:“像你我这样学经济的人才,到哪儿都双手接,你父亲是局长,有关系,叫他把我调到财政局去,你到银行去,这个破教师有什么意思。”淮海对他已是极其鄙夷,很不客气地说:“你是中专生,能在中专当老师,还不满足吗?你算什么人才,不要过高估计自己。老是把我和你扯到一起,你能和我比吗?再给你一百年,你也比不上我。你瞧不起破老师,我看你还是先把破老师当好再说。我问你,昨天你在课堂上讲什么?说我是冒牌大学生,连商品的产生和商业的产生是一回事、都是第三次社会大分工的产物都不懂。商品和商业是一回事吗?你连一点基本常识都不懂,还到处吹牛课讲得好。”他是个很贱的家伙,平时对人没一句好话,但如果别人斥责他甚至骂他,他也能忍下去,对淮海刚才的话,他没有生气,只是还很不服气,问:“商品和商业不是一回事,难道还是两回事?”淮海说:“是几回事不要问我,自己去看书,你连给我做学生的资格都没有。”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2:14:50 | 查看全部

第十一章(三)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8-18 16:14 编辑

    在淮海提拔教务科长后,申焱又直截了当地去找姜校长,质问:“凭什么让他当教务科长而不让我当,是不是我们没有当市委领导的老丈人?”又以罢课相要挟,见不起作用,就跑到校长办公室要求调走,校长说:“拿来。”他一愣:“什么拿来?”“你不是要调走吗,打报告来,我马上批给你,一分钟也不会耽搁。”那一年学校分到一个省委党校调干生的名额,他死缠着校长要去,姜校长说“指标就是作废了也不让他去”,他就去找吴忠厚,一清早捧着一笼包子到吴忠厚家,终于弄到了手,可是不久学校又有一个到杭州商学院的名额,虽然都是两年制成人大专,但杭州商学院是本科院校,又是财经类大学,如果不看《毕业证书》,谁也不知道是第一学历还是成人学历,是大专还是本科,他又要去,但领导这次坚决不让他去,说“他是什么好佬,想去哪就去哪,他为此发了很长时间牢骚,临走时丢下狠话:“如果我再回来,就是孙子养的。”
    然而,人的运气来了,放屁也能打着火,他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和市委的一个副书记成了同班同学,那个副书记是从大队书记一路干上来的,没有文化,做报告一套一套的,全是顺口溜,他替那个副书记抄笔记,写作业,又设法调整到同一个宿舍,像服侍亲生父母一样服侍那个副书记。和他谈恋爱的女生毕业时,他已经有能力让她留校,两人结为伉俪。当时传言,他毕业后回来就当副校长,但学习结束后,他没有回学校,被调到市委办公室给那个副书记当秘书。现在各级领导干部,有一多半是秘书出生,他当了市委主要领导的秘书,大好前程也就在眼前展开了,但对于他这种妄自尊大、不知廉耻的人,步入官场也很难说就是幸运的事。
    淮海担任教务科长后,教学时间一些也没有减少,他多次向领导要求,至少要增加两名“政治经济学”、两名“哲学”老师,因为他还兼着哲学课,但一直调不进来,他准备在本校教师中培养,也完全培养不出来,因为教政治经济学,并不是简单地能把教材理解就行的,要系统地学习西方经济学的经典著作,还要学习当代资本主义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经济理论,特别是更要深刻理解正在不断进行中的经济体制改革的方针政策,淮海在讲到当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部分时,都是将教材中的内容作一个历史性的回顾,然后抛开教材,重点讲解当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经济理论以及经济活动,他在大学时老师都是这么讲的,这没有现成的教科书,需要自己不断地学习、钻研。
    一天,终于调进来一个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可是第一次上课以后,就有学生来反映:“新来的郝老师上课,就是坐着念教材,一个字也不讲,问他问题也不回答,只说这个问题很复杂,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有这样的事?”
    “路科长如果不信,可以去听。”
    由于这个老师是市商业局黄书记介绍来的,事先也就没有考察,也没有试讲,厦门大学毕业的还能差吗?市商业局党委副书记黄福生,原是福建某海军基地政治部副主任,这个老师和他是一个部队的,刚刚转业。人长得漂漂亮亮的,穿着一身蓝色的海军军服,但比较猥琐,不像是有文化的人,个子不高,背有些驼,很灵活乖巧,见到谁都毕恭毕敬,一副见景生情的样子。下一次他上课时,淮海去听课,果然如学生反映的那样,进教室后低头看着教材对学生念了一句,“今天我们讲第四章第二节,资本的价值增殖过程”,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那板书也很糟糕,“增殖”写成“增值”,然后就坐下来念教材,尽管念得很慢,但还是没到下课时间就念完了,就教学生自习,自己也坐在一边看书、看手表。
    下午,他在操场边和学生们一起拔草打扫卫生,淮海让人将他叫到办公室。淮海给他倒茶时,他诚惶诚恐地站在旁边,用两手接过茶杯。淮海叫他坐下,问:“你在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他欠着身体坐在椅子边上答道:“政治经济学。”
    “以前教过政治经济学吗?”
    “教过一个学期。”
    “在哪个学校?”
    “我们部队教导队,也相当于中专。”
    淮海当过兵,当然知道教导队是干什么的?难怪他不会讲课。他问:“你是部队干部,怎么到厦门大学上学,是大学毕业以后参军的吗?”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平时自学,到时去参加考试。”
    “那你是自学考试?”
    “是自修大学,听辅导课在厦门大学的大课堂里,讲课的也是厦门大学的老师,我们相当于厦门大学的学生。”
    淮海见他说话自惭,安慰他道:“是不是厦门大学的学生不要紧,自修大学国家也是承认学历的,就是没有学历也没关系,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行,我们学校胡校长就没有学历,但不仅课讲得好,还能写书,在省内几个商业学校中,也算是物价学的专家了。”
    他听后精神为之一振,猛喝了一口茶,把茶水咽下肚子,把茶叶吐回茶杯,说:“路科长的观点我非常赞成。其实,现在的成人学历,自修大学是最难的,学的知识最扎实,许多大学办的两年制的大专班,也就是混个文凭,有些人课都不去听,特别是党校,和我们部队教导队一样,搞搞培训,根本就没资格发文凭,老师本身的学历就不怎样。我们自修大学学制三年,相当于正规大专,他们那个都只学两年。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2:18:07 | 查看全部

第十一章(四)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8-17 12:03 编辑

    淮海看出这人有点虚,自学考试哪有什么“学制三年”,他说:“江苏自学考试和你们那里不同,没有时间限制,比如经济学专业,专科规定学14门课,每年考两次,一年考完就一年毕业,十年考完就十年毕业,获得大专学历后再考一门英语,就发给本科学历。你是专科还是本科。”
    他说:“我正在学英语,相当于本科在读。听说路科长精通外语,我想请你教教我。”
    淮海说:“我一天忙到晚,哪有时间。我们学校也教英语,你可以去听课,如有讲不清楚的地方,你再来问我。”
    他听了坐不住了,表示歉意地说:“科长工作忙,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去参加打扫卫生。”
    淮海说:“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和你谈。你坐下,是这样的,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高中生考进来的,文化基础和理解能力可能不如你们部队教导队的学员,政治经济学是一门比较深奥的理论,以后讲课不能只是读教材,要给他们讲懂。”
    他涨红了脸说:“我觉得‘政治经济学’也没有什么深奥的理论,学生完全能看懂。”
    “是吗?马克思用40年时间研究出来的理论,是那么简单的吗?特别是当代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部分,教材和社会已完全不一样,仅读教材肯定是不行的。我在大学时,老师讲到这两个部分,都是抛开教材的。这就要求我们不仅要掌握马列主义的经济学原理,而且还要充分掌握当代资本主义经济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的知识。”
    他说:“我们厦门大学的老师,都是按照教材讲课的,我们用的是蒋学模编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那是最权威的。”
    淮海说:“你说得不错。我也给自修大学讲过政治经济学,自考考生不是脱产的学生,他们学习时间很紧,因此给他们讲课,必须把握两点:一是归纳,而不是讲解,将重点、要点提炼出来,内容越简单越好,便于记忆。二是不能离开省自考办的《考试大纲》,否则考试过不了关。开始我也是要给他们讲懂,但他们说记不住,我就出了10份模拟试卷,就讲模拟试卷,叫他们做熟,结果每人都考了90分以上,哲学也是我讲的。但我们现在是给学校的学生讲课,目的不是为了考试,而是要让他们真正地掌握理论和知识。大学本科政治经济学专业,要学4年,还要学《资本论》等马列经典原著,我们当老师,也有个不断学习、知识更新的过程,特别是要掌握中央经济体制改革的方针、政策的精神,仅靠自学考试学的知识是肯定不够的。”
两天以后,他就被借用到局职教科去了,后来黄海市成立了太平洋保险公司,黄福生调去任党委书记,又将他调去当办公室副主任。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查看全部

第十二章(一)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8-17 12:17 编辑

    一天,又调来一个老师,这个老师好像有点来头,或者就是被引进的人才,市商业局政工科科长吴忠厚,用局里的小车亲自将他送来。姜校长、孔校长和吴忠厚带着那个老师到淮海办公室来“面试”,因为不久前,已任副市长的原商业局的女局长,到学校检查工作,要求他们创全省一流商业学校,而近年来学校调进的老师普遍质量却不高,学生有反映,淮海就向领导提出,再调进老师要严把质量关,除省商业厅分配的外,局机关和有关方面“推荐”来的,必须先面试、再试讲。
    那个老师二十五、六岁年龄,男性,高个子,头发很长,白净面皮,下巴上留着一撮布哈林式的山羊胡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镜上挂着一条链子,胸前还有一条链子,系着一块怀表,上身穿一件黑色丝绸中式对襟褂子,下身穿一条紧身马裤,脚上的黑色长筒皮靴套到膝盖下面,手里拿着一个大皮面笔记本,模样很文气,也有点傻相,进屋后不讲话,也不知对着谁点了点头,大喇喇往淮海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坐,不像上次那个郝老师像日本人一样客气得过了头,见到人就点头哈腰。
    淮海立即想起了十几天前见到的一个人。那天,他在浴室洗完澡后躺在雅座间休息,他睡眠不好,在浴池的热水里浸泡后产生的一种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愉悦的感觉,是他最好的享受,但这时被一个让人心烦的声音给搅了,那是一个大舌头的声音在反反复复地朗诵:
.
    月朗(亮)像又白又嫰的肚肺,
    挂在天上拼命想亲吻我的脸。
    星星在旁边嘻皮笑脸
    使劲眨着眼。
    太阳你为什么光秃秃
    像个支带(鸡蛋),
    是不是被小偷,
    偷走了光线、弄得这样昏爱爱(暗暗)……
.
    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话:“花老师总是这么用功,今天也不休息休息吗?”
    “习惯了,我们这些人除了学习还干什么呢?”大舌头说。
    “花老师,我的姑娘马上就毕业了,上回跟你说的工作分配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我现在到商校当学生处处长了,不然一句也哦,学生每年分配工作都是我拍板,想到哪个单位就到哪个单位。”
    “就是,请你再和城南职中说一声,不行吗?”
    “我说一句话他们肯定照办,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能插手别的学校的工作。”
    淮海听那声音,他们学校并没有这种大舌头,就坐起身,戴上眼镜,只见一个青年,披着一条浴巾躬着身坐在不远处的铺位上抽烟喝茶,每喝一口茶就响亮地长长嘘出一口气,就像是喝了仙汤,身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盒中华烟,一个和烟盒差不多大的金属打火机,一部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一个宜兴紫砂茶壶,摆满了整个茶几,他身边的浴客,只好把毛巾、衣服、肥皂盒等东西放在自己的铺位上,用手扇着飘到面前的香烟……那人就是今天这个被吴忠厚领来的怪模怪样的人,只是那天没带眼镜、满是傲气,今天则戴着金丝眼镜、有些傻相。
    姜校长嘿嘿笑着对淮海说:“小路,我们又给你招兵买马来了,这是芲老师——叫什么来着?”
    那人仍然不说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淮海,淮海看那名片:
.
    芲彣呺
    China'sByron
    当代青年诗人兼作家
    青年翻译家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中国硬笔书法创始人
    中国篆刻家协会筹备委员会委员
.
    淮海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三个字我一个也不认识。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字?”
    他的眼睛从眼镜眶的上面瞧着淮海,说:“花文豪,芲和花意思一样;彣,是文采、文才的意思;呺是怒吼的意思。《康熙字典》上的。”
    姜校长哈哈笑着,不知是恭维还是奚落这个“文豪”,说:“看看,我们学校的大学问家都不认识。”
    花彣呺非常理解地点点头说:“不认识也很正常,一般的人都不认识,连师范学院中文系最资深的教授万国兴主任都不认识。”
    “《新华字典》上的字不够你用的吗?你还有英文名字?”
    “是的,科长还认识英文?China'sByron.翻译成中文就是‘中国的坏人’,‘坏人’是英国的著名诗人。”
    淮海看着名片,心里发笑,说:“你的头衔可真不少呀,都印不下了。”
    他指着名片说:“反面还有呢。”
    淮海看名片反面,又是整整一版:
.
    优秀朗诵家
    《诗刊》特约撰稿人
    气功大师
    乒乓球高级裁判
    国家一级台球教练
    著名茶文化学者茶道专家
    黄海商业专科学校青年教师
.
    淮海说:“这么快你就成商专的青年教师了。可惜我们现在还不是商业专科学校,是中等专业学校。”
    姜校长说:“芲老师真是多才多艺,博古通今。”
    芲彣呺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大笔记本,递给淮海。他今天没带中华香烟、打火机、大哥大和茶壶,只夹着那个大黑皮面本子,淮海想知道那本子里是些什么名堂,只见翻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首诗:
.
   告别校园
.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1982年在全校毕业晚会上朗诵,获得学校领导高度赞不绝口,全场掌声一片……
    诗作者兼朗诵者:芲彣呺
    淮海说:“原来这首诗就是你写的,我早就看过,在一本诗集里,不过标题不一样,是《再别康桥》。”
    他听了一愣,脸上傻相更加十足,但随即又说:“那有可能是有人抄了我的诗,我的诗经常被人抄,我也不在乎,反正写诗就是给人看的,谁想抄就抄吧。”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 查看全部

第十二章(二)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8-19 12:15 编辑

    淮海说:“有这个可能,我见过周作人的文章还被人抄呢,连标题都没改。不过抄你诗的那个诗人已经去世50年。‘月朗像又白又嫰的肚肺,太阳光秃秃像个支带……’这首诗也是你写的吧?”
    他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说:“是的,科长怎么知道我这首诗的?随便写写,写得不好,可能最近《诗刊》要发表。”
    “我想这首诗肯定是你亲自写的。姜校长,他来教什么课?”
    姜校长笑容可掬地看着吴忠厚问:“他是?”
    吴忠厚咳嗽了一声,歇力保持脸上的严肃神情说:“教语文。你们抓紧点时间,不要扯得那么多。”
    淮海没有理会他的态度,说:“吴科长,你怎么老是往我们学校调语文老师,上个月调来的一个,课都无法安排,专门将商业应用文分出来让他讲,总共也就五、六个课时,也占着一个老师编制。你今天又调来一个,我只有让他闲着。”
    吴忠厚一脸不悦地说:“那就让他教外语。”
    “他究竟是中文老师还是英语老师?我们也不需要英语老师,需要财经类老师,特别是‘政治经济学’老师。”
    “芲彣呺”一听又来了劲。
    “‘政治经济学’我就能教。”
    姜校长问:“你学过‘政治经济学’?”
    “学过,还有哲学、党史、法律,初中时我都学过。”
    吴忠厚冷着脸说:“教什么‘政治经济学’?他教什么由组织决定。孔校长,芲老师就教英语,具体教学任务,由你来安排。就这样吧。小花,认真工作,充分发挥你的才能。”说完站起身就走。
    芲彣呺连连点头,金丝眼镜跌落下来,挂在耳朵上。
    姜校长也站起来,说:“吴科长,包,你皮包不要啦?”
    孔校长笑咪咪地对吴忠厚说:“还没面试呢。”
    吴忠厚满脸不耐烦地说:“不用面试,他本来就是英语老师。”
    淮海说:“不管本来是什么老师,都得面试。”
    吴忠厚颧骨突出的腮帮子上,泛出潮红,好像被打了耳光似的,责问淮海:“面试什么,你们这个面试通过谁了?”
    淮海说:“不需要通过谁,我们学校有权决定。”
    孔校长担心他们要发生争执,赶紧说:“路科长,你考考他。”
    吴忠厚又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冒出的汗珠,没好气地对孔校长说:“你们学校难道没有英语老师吗?你去叫一个上来。”
    孔校长几十年来已习惯了那些她瞧不起的人物的颐指气使,依然心平气和微笑着说:“路科长的英语是最好的,学校的英语老师也向他请教呢。路科长,抓紧时间,吴科长还有事呢。”
    淮海对芲彣呺说:“我用英语说几句诗,你口译成中文:‘Iwillnotwriteahymninthefaceofahighchurch;ifIbuildachurchforGod,thisGodisthecrowd.’”(面对高高的教堂,我不写一首赞歌,我若为上帝建造教堂,这个上帝就是民众。)
    几个人都看着芲彣呺,芲彣呺仰脸对着天花板翻着眼睛,嘴唇不出声地动着,然后看着淮海发出了疑问:“这是诗吗?”
    “美国诗人惠特曼的诗。”
    芲彣呺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惠特曼的诗。这些无名诗人的诗,我从来不看,我要看就看名家的诗。”
    淮海说:“我不是考你看过谁的诗,是让你把诗译成中文——这样,你是‘中国的拜伦’,那我就说两句拜伦的诗:‘Allsufferingiscapableofdestroyingpeople,andthosewhosuffercandestroythesuffering.’”(一切苦难都能摧毁人,而受苦的人也能摧毁苦难。)
    芲彣呺把滑到鼻尖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说:“我的听力不是太好的。”
    “那你什么好?”
    “我擅长阅读和朗诵。今天没带书来。”
    淮海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本英文版《<哥达纲领>批判》。
    “你看看这是什么书。”
    他拿起书,对着书面看了一会儿,说:“这不是英文书,是德文书。”
    “你认识德文?”
    “认识,德语是我的第二外语。这是马克思的书。”
    “马克思的什么书?”
    “《共产党员宣言》。”
    姜校长满脸堆笑,说:“不简单,路科长,和你一样,精通两门外语。你们都是什么脑子,怎么就和我们不同。”
    淮海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德文版《共产党宣言》。
    “你再看看这是什么书?”
    “这也是马克思的书,是和恩格斯两人合写的。”
    《<哥达纲领>批判》的封面上有马克思的头像,“《共产党宣言》封面上有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人的头像。
    “书名是什么?”
    他把两本书都翻了一下,比较着,两本书都薄薄的,页数差不多。
    “也是《共产党员宣言》。”
    “是哪种文字?”
    他迟疑地说:“这一本是德文,那一本是英文,刚才我没看清,外国字母都差不多,容易搞混。”
    淮海说:“太遗憾了,你连书面上这么大的文字都不认识,我们也不能欣赏你精彩的外语朗诵了。”
    吴忠厚一直阴沉着脸在观看,这时猛地喝了一口茶,茶水还没顺着喉咙流下肚去,话就从喉咙里顶上来,碰撞了一下,呛得他激烈地咳嗽起来,向空中挥了一下手,表达心中的不满,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把一口痰吐在地上,责问淮海:“你应该考他教材,又是考诗,又是考马列,我们学校的学生要学这些东西吗?”
    淮海拿起内线电话,对着话筒说:“黄老师,你过来一下。”
    教务员小黄从隔壁走了过来,淮海对她说:“去拿个拖把,把地上的痰擦掉,然后把拖把洗干净,多洗几遍,不要怕浪费水。”
    姜校长担心地看了看吴忠厚,对孔校长说:“吴科长感冒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孔校长点了点头。
    姜校长又说:“吴科长,就这样吧。小路,就这样,按吴科长的精神办。”
    花彣呺傻愣愣地望着后窗,一只甲虫从窗外爬进来,展开硬壳裹着的翅膀,在屋里没头没脑地乱飞,撞到墙上,落到他的长头发上,他听到姜校长的话,点了点头,夹着大本子,正要起身,又听到淮海问: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黄海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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