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商校是一所省属全日制中等专业学校,由市商业局代管,学制两年,招收应届高中毕业生。原为地区食品专科学校,是淮海的父亲1958年刚到黄海,任地区商业局副局长时负责建立的,并兼任第一任校长,1966年撤消,**、六五两届学生都没有获得毕业证书,也没有分配工作,1979年学校恢复后,补发了文凭。 淮海刚到学校时,学校领导班子共有五名成员:党委书记兼校长姜香,是一个行政16级、抗战后期参加工作的老干部,没多少文化,工作主要是抓后勤,每天一早就到食堂检查伙食,淮海在地区糖烟酒公司工作时,他是公司书记,和淮海的父母是几十年的老熟人。党委副书记蔡明三,原在部队任团政委,文化也不高,但经过部队大熔炉的锻炼,有很强的政治水平,性格直率,作风正派。常务副校长是陆建民的岳父,也是建国前工作的老干部,家庭出生大地主,他父亲平时结怨太深,土改时,因群众强烈要求,被政府判处死刑,他是革命干部,为父亲求情,并大发牢骚,组织为了考验他,就叫他执行,刑场上挖了两个坑,他父亲跪在一个坑旁,他拿着枪站在父亲身后,他的身后是另一个坑,他如果不能经受考验,结局也和父亲一样。他原先是地区肉联厂副厂长,家住在淮海家后面隔着一条河,是看着淮海长大的。另外两名副校长,一个叫胡彤,建国初期参加工作时,就在负责私营工商业管理的县工商科搞物价工作,淮海的父亲任地区商业局局长时,他是局业务科负责物价工作的科员,虽然没有学历,但搞了几十年物价工作,也成专家了,又爱钻研理论,自己编写了一本《商业物价学》教材,讲课时满肚子的案例。他侧重负责学校的教研工作。另一名副校长,是个女同志,上海人,叫孔秀云,新中国第一代大学生,和淮海一样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专业是国内贸易,也就是商业经济。她大学毕业后,最初分配在青海省商业厅,爱人是当地驻军的军医,后随着爱人所在部队的不断调防,先后任山西大同市商业局科员,河北安平县商业局办事员,爱人转业回老家黄海后,她也来到黄海,在县商业局下属的饮食服务公司的一个旅馆里当登记员。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央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省商业厅才发现黄海县城的一个小旅馆里,竟埋没着这样一块“金子”,于是准备将她调到省商业学校任教务科科长。但她不去,毕业已快30年,学的知识都已忘记,也已过时,现在年纪已大,新的知识也学不进了。黄海地区商业局知道后,也如获至宝,将她调到黄海商校任副校长兼教务科长,不要她教学,也不搞教研,主要负责教学管理,看重的并不是她的知识,而是学历,可以为学校增添光彩。 学校在恢复的最初几年,师资力量十分薄弱,除语文、数学、英语、体育、音乐等基础课的老师,毕业于本省几所本科师范院校外,专业科老师只有两个本科生,一个毕业于北京商学院,教商业统计学,另一个毕业于杭州商学院,教商业财会学,其他都是省商校和本校毕业留校的中专生;也没有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但作为财经类院校,无论哪个专业不学“政治经济学”是不行的,就是非财经类大中院校的任何专业,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和中国革命史,都是必修课,而中国革命史的内容,1949年以前主要是革命战争,1949年以后主要是经济建设,也要讲到经济理论;特别是,当时正处于国家经济改革的初始阶段,为什么要改革,如何改革,怎样准确地理解党的改革政策,出现了很多不同意见,因此,不仅仅是学生,各级干部和各行各业都要学习经济理论。为此,省商业厅和省供销社于1981年联合举办了一期“政治经济学”师资培训班,时间三个半月,请南京大学的老师讲课,学校派了两名老师去学习,一个是教务科副科长,另一个是专业课教研室副主任,两人都是省商校**届毕业生,原先在商业部门工作,学校恢复后调进商校教商业经济学,培训回来后教“政治经济学”。 淮海到黄海商校后,担任“政治经济学”老师。他在部队时,还是一个“文G”时期的初中生,就能在批陈整风、批林批孔等政治学习运动中,在全营四、五百人的大会上,不用稿子,只在笔记本上写几条提纲,讲马克思主义哲学,讲国际共产主义运动,讲中国革命史,讲儒法斗争史,退伍以后十多年来,又手不释卷,每晚都要看书到12点钟,就连新婚之夜都不例外,特别是在大学4年,为了排解对曙光思念的痛苦,日夜苦读,脑子又好,过目不忘,本专业的课程根本满足不了对学习的需求,又选修了哲学、中国历史、世界通史、中国文学、数学等专业的课程,有很深的理论功底和广博的知识。他讲课时,没有教案,不用讲稿,也不带任何参考书,只拿着一本教材,将教材放在桌上也不看,能准确地讲出教材中的每一段内容,大段地引用马恩列斯等领袖著作中的原文,信手拈来,任意发挥,将“政治经济学”这门深奥的理论课,讲得深入浅出,妙趣横生,谁都能听懂,谁都喜欢听。因此他讲课时总有许多别的班的学生在外面旁听,学校一时竟出现了学“政治经济学”的热潮,就连老头子姜香也发生了兴趣,拿着书,戴着老花眼镜,坐在后排听课,在大会小会上讲话时,常文不对题地把商品、货币、价值规律、剩余价值等“政治经济学”名词挂在嘴上。学校领导向淮海要讲稿,给别的老师参考,他说没有讲稿,就是有讲稿,别人照着念,学生也听不懂。他用不着写讲稿,要讲的东西全烂熟于心,上大学时,临考试前,同学们都在图书馆、教室里复习,他一人撑在双杠上晃荡,或在操场上闲逛,那是他的复习方式,书全在肚子里,他能整本整本、从头到尾将教材背下来。后来应学生们的要求,“政治经济学”改为大课,全由淮海一人讲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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