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走出火车站,身后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她知道是谁,往旁边让了一下,没有停步,汽车仍然跟在她身后响着喇叭,然后一辆北京小吉普车开到她前面停下,车门打开,东山从车里走了出来。
“老远看着就是你,你到火车站来干什么?”
“送人。”
“送什么人?”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呀,是过去的战友吧,你不是没上班吗,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已经上班了。你到火车站来干什么?”
“也是来送战友的,他是江苏人,专门来看我的。上车吧。”
“我要去医院值班,不回家了。”
“你跟人调一下,今晚不值班,不行吗?”
“这时和谁调?”
“那回家吃个晚饭吧,我都准备好了,吃过饭再去医院。”
“时间来不及了,我到医院随便吃点东西。”
“那好,上车吧,我送你去。”
曙光坐上汽车,汽车向西开去,医院在西边,但汽车开过两条街后却转向了南。
“你往哪开呀,停车!没听见吗?”
“回家一趟吧,迟点儿去也没什么关系。”汽车仿佛十万火急似地继续向南行驶。
“你停不停?我下车了。”曙光说着推开了车门。
汽车猛地刹住,曙光一下撞在前面车座上。
“你不要命啦!碰破了没有?我看看。”
“你别碰我。”曙光推开他的手。
“好,把门关上吧。”
汽车转了向,又往西开去,到了医院门口,没有向北开进医院,却向南开进了医院宿舍区院子。
“你又往哪开呀?”
“去你宿舍。”
“我不回宿舍。”
“回家吃过饭再去吧。”
曙光再一次打开车门,车在宿舍区里缓缓行驶,停了下来。
“曙光,回家去吧,上周六你例假来,今天又值班。好吗?就耽搁你10分钟。”
曙光走出车门。
东山也从车里出来,对曙光说:“你到医院值班,不回家换衣服吗?”
“那用不着你操心。”曙光往医院走去。
小吉普车在路上追上了她,东山摇下车窗玻璃对她说:“明天上午我来接你。”但他并没有走,看着曙光穿着旗袍的身体,心中火烧火燎的。曙光的这件旗袍,是她在不穿军装时,最爱穿的衣服,但结婚以后从未穿过,因为他看到她穿着旗袍,就按捺不住,没人时就要对她动手动脚,这让她很讨厌,可是今天她却穿着旗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胸中的妒火燃起三千丈,见曙光走进医院后,便又把车开进宿舍区院子,走进曙光的宿舍,他以为曙光说去值班是骗他。他等了一个小时,但曙光没有回来,曙光不许他睡在这里,只好心里空空的走了。曙光也想到他有可能会杀个回马枪,在病房的值班室里睡了一夜。
东山前几天晚上几次往曙光宿舍打电话,但总是没人接,他以为是曙光故意不接。今天上午他就往医院给曙光打电话,医院说曙光这几天身体不好,请假休息,他又往曙光宿舍打电话,约曙光晚上回家,因为今天是星期六,是曙光回家的日子,当时曙光正和淮海在忙中饭,曙光说她下午上班,晚上要值班,这使他很失望,于是下午来到医院,想让曙光跟人调班,但曙光并没有上班,他又来到曙光的宿舍,曙光也不在宿舍,他想,去哪儿了呢,购物,还是到她妈妈家去了?他给曙光父母家里打电话,保姆说曙光没来。他坐到长沙发上等候,觉得身下有东西,起身一看,是曙光床上的毛毯。桌上的钟敲打了一下,他瞥了一眼,“4点半了,快回来了吧?”他掏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又马上掐灭,曙光回来闻到烟味会发脾气的,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把香烟扔了出去,想想这个丈夫做得真憋屈,百般巴结也换不回她的心。他又坐到长沙发上,看了看身边折叠整齐的毛毯,心中突然一动,“毛毯怎么会在沙发上呢,有人在上面睡过觉吗?”他走进房间,床上被子折叠整齐,床头柜上有一个小药瓶,拿起来一看,“硝基安定”,“硝基安定是什么药?曙光这几天生的什么病,吃这种药?”药瓶上的字太小,“他妈的,还没到35岁,眼睛就老花了。”他又来到浴间,拿起曙光换下的衣服看了看,“她在忙什么,两天的衣服都没洗?”突然他又心中一动,到房间把那个小药瓶拿到窗口亮处,上面的说明是“镇静安眠”,“真的是他来过,小妹说他经常吃**,那曙光现在正和他在一起。”他急忙走出宿舍,驾车来到人民大学,学校已经放假,学生宿舍里没有人,他想起小妹曾说路淮海和一个教授的女儿在谈恋爱,就来到蒋教授家,问梅妤:
“我是路淮海的战友,找他有急事,这几天找不到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姑娘说:“他已经毕业,回家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多小时前走的。”
“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还回来吗?”
“他结过婚了,不是我的男朋友,。”
“他已经离婚了,你不知道?”
“去年又结婚了。妻子也在北京上学,刚才两人一起走的。”
“他妻子长得什么样,穿的是什么衣服?”
“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穿着旗袍,挺漂亮的。”
东山心中疑惑,路淮海果真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小妹整天对他唠叨,路淮海今天和这个女人好,明天和那个女人好,那刚才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他的老婆或者女朋友吗?有可能,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式的人物,能忍受没有女人的日子吗?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但最终找老婆当然还是要找家乡人。他老婆也在北京上学,放暑假两人一起回家。路淮海已经毕业,终于走了,以后不用再担忧了。他开车回曙光的宿舍去,曙光也该回来了。“可是”,他突然又把车停下,“和他在一起的女人究竟是谁?‘和我差不多高,穿着旗袍,挺漂亮的。’曙光也有一件旗袍。”他把车开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旁边,给曙光宿舍打电话,电话没人接。他回到车上,拨转车头,又往人民大学开,要去弄清楚那女人穿的是什么样的旗袍,差点和一辆汽车相撞。他把车开进校门,在学校里没头没脑地转了一圈又开了出来,此时他已是心慌意乱,六神无主。他回到曙光宿舍,打开挂衣橱,没有找到曙光的那件旗袍,衣架上、阳台、浴间也都没有,只看见一条花连衣裙挂在阳台上,那也是曙光爱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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