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风流》 - 第40页 - 小说在线 - 文学博客网 - 原创网络文学网站_免费小说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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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人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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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17 17:04:33 | 查看全部

第六章(四)



        “什么!”曙光一下挺直身体,抓住淮海的手,好像他要跑掉似的。“淮海,你要远走高飞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曙光的手仿佛有电,淮海颤动了一下,一股电流迅速流遍了全身,随后又化为冰冷的伤感,他想抽回手,但曙光紧握住不放。他说:“临走之前我再来看你,在国外也会给你写信的。其实我也不想出国,我已28岁,在外飘泊得太久了,想回家陪陪父母,特别是父亲年纪大了,战争年代头负过伤,1961年我才6岁时医生就说他活不到几年了,我在外一直为他担心。但我还有大半辈子要过,不能没有情感寄托,我以前的情感寄托已被毁灭,我需要新的情感寄托,这几年我一直在苦苦寻觅,我要到外国去寻觅……”
    曙光把淮海的手握得更紧了,说:“你是到外国去寻找爱情?”
    “不是,爱情在我心中已经死去,我不再需要爱情,我是去学习经济理论,经济理论就是我以后一辈子的情感寄托,我不能再失去她。”
    曙光松了一口气,说:“你不能就在北京读研究生吗?”
    “在国内已学不到什么新的东西,研究生的课程我都已学完,论文也写过好几篇了。”
    “淮海,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工作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去照顾你,你每天学习结束后,我们就这样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我握住你的手,一直坐到夜里。”
    “唉!我们没有名份,不然一起去真的多好啊。我没想到现在的文凭会这么热,当时上大学只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曙光,是你给了我参加高考的动力,又是你使我在学校努力学习,被推荐出国留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初中生,我还得感激你。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改变,希望能长相忆。你回去吧,你丈夫也该到家了,明天你也不要送我了,我们就此告别吧!”
    曙光说:“淮海,明天不走行吗?我担心以后真的见不到你了,我们还有许多话没说呢。”
    “就是永远不走,话也说不完,多留几天又能怎样呢?”
    “我请几天假,再调休几天,我们可以在一起待一个星期。淮海,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你不能答应我吗?”
    “好的,我答应你。”
    “这几天你就不要回学校了,住我们医院招待所,这样我们可以有多一点的时间在一起。”
    “我明天来吧,洗漱用具和换身衣服都没带。”
    “不用,我给你在招待所小卖部买。”
    “他不查问你吗?”
    “我和他不住在一起。刚结婚的几天,他在家里老是毛手毛脚的,我受不了,就又回我宿舍来住,只是每周星期六晚上回他那儿住一夜,第二天到妈妈家过一天,晚上到医院值班,我就是为了回避他,要求星期天夜里值班的。”
    曙光的话,让淮海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忌妒:和曙光相处那么多年,两人总是偷偷地在无人的地方见面,在军区后方医院住院时,每晚都在医院的一个最偏僻的地方待到半夜,只和她拥抱过、亲吻过,就是拥抱、亲吻也是规规矩矩,从未对她毛手毛脚的;一次在山洞里躲雨,全身都被淋湿,她把衣服脱下,擦身上的水,他在洞口给她看着人,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没有抚摸她的身体一下。而现在,却是别人在对她毛手毛脚的。他酸溜溜地问: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那你要回家了。”
    “不忙,他下午5点钟开车来接我,让他等着吧,待会儿我们去饭店吃饭。淮海,我回去后,他如果不在我宿舍,我就把门拴上,他再来敲门我也不开,今晚不回去,我今天例假来了,明天一早到招待所找你。如果他在我宿舍,我只好跟他走,淮海,我本该是你的人,现在却成了他的人,我没办法,但今晚回去也没关系,我例假在身,他能把我怎么样?明天上午我就稍迟一点去找你。”
    淮海想:例假来了又能怎么样?丈夫照样要对她“毛手毛脚”,就算今晚没事,还有下一个周六,每周都有一个周六,他们是夫妻,还能指望能保住贞洁?我又何必吃这陈年的醋呢?但不吃也得吃,天下的女人都与我无关,唯有她放不下。他又想到在部队时,营区东边村子里那个少将的警卫员对他讲的事:他的老婆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几年,后来离他而去,成了别人的老婆,每夜都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他想碰一下也不可能了。我连那个人都还不如,我和她过去拥抱过,亲吻过,她也有过以身相许的念头,说等结婚后好好地报答我,但她现在跟我已是不可能了,唯有忍受忌妒的煎熬……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22 11:56:56 | 查看全部

第七章(一)

本帖最后由 安逸飞 于 2026-7-22 11:59 编辑



    淮海在北京又待了6天,曙光每天早晨6点钟就到招待所来,夜里12点才回宿舍,除了睡觉时间,都和淮海在一起,白天,他们到故宫、颐和园、天安门广场、十三陵、天坛、南海、厂甸……游览北京的名胜景点,晚上坐在招待所附近的公园的长椅上,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明天淮海就真的要走了,这一走相距万里,不知哪年才能再见面。这天他照例6点钟前起床,洗漱后来到楼下,曙光在楼下客房部厅堂里等他。曙光只在那天给他安排住房时,到他房间来过一次,以后就再没来过,连楼梯都没跨上过一步。他们的行为很规矩,已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接触,每晚分别时连手都不再拉一下,但情话是讲的,他们之间除了情话还能讲什么呢?因此他们现在还是恋人,只不过已不再是过去的那种恋人,对曙光来说是婚外恋,对淮海来说是第三者插足,虽然只是叙叙旧情,不会有别的事,但也要避免被人议论,瓜田李下,在招待所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消息可是很容易传播的。
    吃早饭时,曙光对淮海说:“今天我们去王府井百货大楼,我想给你买点衣服。”
    淮海没有拒绝,他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她像欠了淮海无穷的债一样,总要想法补偿他。他说:“我也想给郑丽买一件衣服,正好请你给我参考参考。”
    她说:“也让我买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觉得她是个好姑娘。”
    “是啊,也是个不幸的姑娘。曙光,我就是个不祥的人,哪个姑娘跟我来往,最后总要倒媚,我天生就该没有老婆。”
    “淮海,不要这样说,生病谁都免不掉,这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了。回去后,把眼睛睁大点,找一个漂亮、贤惠、温柔的妻子,她会给你幸福的,可千万不要到外国去找。”
    淮海凄楚地笑了笑,摇摇头说:“不管哪国我都不找,我哪还有那种幸福?到德国去也是一种逃避的心理,想走得远些,或许能把事情忘掉,其实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到了天涯,愁绪还是在心头。这几天和你在一起,心情好了一些,但今天三点钟醒来后,一直没睡着,就好像外面又是秋风又是秋雨一样。”
    曙光深情地看着淮海,欲言又止。
    他们来到王府井百货大楼,曙光给淮海买了一套藏青全毛华达呢中山装,给郑丽买了一件缎子旗袍,又陪淮海到新华书店。淮海先在一楼买了一套《唐宋诗举要》,曙光说:“淮海,你是个才子,学经济专业的,还会写诗,他和你相比,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淮海说:“他当然不会写诗,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心里有痛苦才写诗。那次在南边那个饭店里遇见你后,我在《北京周报》(英文版)发表了一首诗,用英文写诗可以少一些顾忌。”
    “你在诗里骂我了吧?”
    “是的。”
    “骂我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淮海说道:.
.
    “Longingtoseeyou.
    I'mafraidtoseeyou;
    ImissyouwhenIdon'tseeyou.
    ImissyouevenmorewhenIseeyou.
    Youarethespringbreeze.
    Whydidyoublowdownthepeachblossominmyheart?
    Youarethepeachblossom.
    Whydidyougiveittotheflowingwater?
    Youaretheflowingwater.
    Whycan'tyoutakeawaymythoughts?
    Youhaveleftme.
    Whydoyoualwayscometomeinmydreams......”
.

    曙光认真地听着,说:“你逗我,我哪里听得懂呀。”
    淮海说:“那我就用汉语说给你听吧:
.

    ‘渴望见到你,
    又怕见到你;
    见不到你想你,
    见到你更想你。
.

    ‘你是春风,
    为什么吹落我心中的桃花?
    你是桃花,
    为什么付与流水?
    你是流水,
    为什么带不走我的思念?
    你已经离开了我,
    为什么又总是在梦里来到我的身边……’
.

    唉!不说了,又伤感了。”
    曙光眼睛潮湿了。“淮海,我也有这样的感受,就是写不出来。”
    淮海说:“我共写了20多首想念你的诗,有古体诗词,也有现代诗,都记在《日记》里。”
    “把你的《日记》送给我好吗?”
    “我真的很想让你保存,那里面记录了我在北京四年生活和情感的历程,大多和你有关。只是你放哪儿?会被你丈夫看到的。”
    “你放心吧,他看不到的。”
    “他看到也没关系,我们以前的事,苏小妹肯定都告诉他了。我担心你不在宿舍时,他会把《日记》烧了。”
    “他以后进不了我的宿舍了。”
    “那我回去再抄一份,以后寄给你。”
    “你还是把原件给我,让我来抄,我把抄的一份寄给你,那是我的笔迹。”
    他们又来到楼上外文书籍部,那个让淮海留下地址的姑娘,看着他们微笑。淮海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德文版《资本论》,买了一套英文版《福尔摩斯探案集》,和几本德文书,有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海涅的《德国一个冬天的神话》、《席勒诗集》、《裴多菲诗集》。
    那个姑娘问曙光:“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大学刚毕业。”
    “今年五.一,也是中午,我才见他来书店,赶紧给你打电话,叫他等一会,但你单位和宿舍都没人接。现在你终于找到他了,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那天曙光在干什么?她正在婚礼上,正式成了苏东山的新娘,在结婚的前一天,她到书店取回了那套德文版《资本论》,今生再也见不到淮海了,以后就是这套书在精神上陪伴着她了。而那时,淮海正坐在书店里,喝着水壶里的凉水,嚼着干面包,看刚买的德文小说《茵梦湖》:莱因哈德和伊丽莎白在树林里捡草莓迷了路;莱因哈德在外地求学时收到母亲的来信,“埃利克最近三个月,向伊丽莎白求过两次婚,现在她终于决定了,婚礼不久就要举行”;莱因哈德回到家乡,见到了已经成了别人太太的伊丽莎白:“依了母亲的意愿,我嫁给了另一个人;以前我向往的幸福,现在要将它们忘记。我怨我的母亲,是她误了我;我的清白和尊严,现在都成了罪过。用我的骄傲和欢快,换来无穷的痛苦。啊!如果还能挽回,我情愿走遍荒野,去做一个乞丐”……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22 12:02:13 | 查看全部

第七章(二)



    下午,他们步行回到招待所。吃晚饭时,淮海对曙光说:“我很想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在我的想象中,那红墙里面是个很神秘的地方。”
    曙光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我家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晚你可以到我现在生活的地方去看看。”
    “我很想去看看,但又怕被人看见,对你影响不好,特别是如果被你丈夫撞见,可就说不清了。”
    “没关系,你别担心。”
    饭后,他们离开招待所,医院宿舍区在招待所西边,出了招待所向东的门后,应该向北然后向西,但曙光领着他向南,她告诉淮海:“在医院斜对面的是宿舍区正门,外人进去要登记,还要写明找谁,我们现在从后门进去。”
    他们向南走了约一里路,然后向西来到医院宿舍区后门。淮海在门口买了一个西瓜,对曙光说:“进去后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如果在楼道里遇到人,我说找谁的呢?”曙光说:“你就说找外科的费三林,他住在西边那幢楼的301,我的宿舍在东边楼的301。记住,301,门朝西,不要敲门,我把门虚掩着。”曙光用钥匙开了大门上的小门,和淮海走了进去。淮海在朦胧的月色中,跟着曙光的身影,曙光在东边最后一幢楼旁消失了,淮海来到那幢楼最东边的楼道,估计曙光已经进了门,便轻轻往上走去。楼道里亮着灯,他的心里仿佛有一只麻雀扑扑地乱撞,在这楼道上如果遇到人,狭路相逢,是会给人留下很深印象的,还好没有人,他走到301号门前,正要推门,门无声的开了,曙光站在门后,轻声说:“进来吧。”淮海走进屋里,曙光轻轻把门关上,拴上了里面的门拴,然后拿着一双拖鞋对淮海说:
    “我这里没有男人的东西,这是我的拖鞋,你穿上试试。”
    淮海说:“刚进门,你就给我小鞋穿呀。”
    曙光咯咯地笑了,已有多少年没听到这熟悉的咯咯的笑声了。房子朝南的房间通向阳台,开门进来的是客厅,客厅的北边是厨房,西边是浴间和卫生间。淮海在屋里看了一遍后说:“真不错,一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用自来水、上卫生间都不要出门。”
    曙光说:“这是小套,还不到50平米,我结婚后,医院里要把房子收回,我没交,交出去我就没地方住了。”
    曙光扭开墙上的一个开关,天花板上的吊扇旋转了起来,北方的夏天,还没到小暑就这么热。曙光对淮海说:“把衬衣脱掉吧。”
    淮海说:“要是有人来看见,又是晚上,穿着背心,算怎么回事呢?”
    “你放心,我这里晚上没人来,就是有人来也不开门。”
    她给淮海解开衬衣的纽扣,帮着淮海把衬衣脱下挂到衣架上,她的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淮海觉得像是新婚夫妻的家庭生活。
    曙光又说:“淮海,先洗个澡吧,洗过澡就凉快了。”
    淮海心里犹豫,在这里洗澡,总觉得不合适。他说:“还是等会到招待所洗吧,没带换身衣服。”
    “先洗吧,以后再换。”
    她把淮海领进浴间,指着镶嵌在墙里面的金属架子上的几条毛巾说:“你就用我的毛巾,这是洗脸的,这是洗澡的,这是擦脚的,这一条小的你不要用。”然后打开淋浴器,走出去关上了门。
    淮海洗完澡,拿起曙光的几条毛巾,特别是那条小毛巾,贪婪地亲吻起来,心里只想哭。他一遍遍擦着身上的水,怎么也擦不干,眼泪也像身上的水一样,不住地往外流,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泪水再咽回到心里去,穿上衣服走出浴间。曙光坐在那里想事情,迎上来接过毛巾,给淮海擦头发上的水。她身体向上,胸脯靠到了淮海身上,她仿佛感觉到了淮海心脏在澎澎地跳动,将衬衣往下拉了一下,叫淮海坐到吊扇旁边的椅子上,给他擦身上的水。
    “淮海,你看上去瘦,身上并不瘦。”
    淮海繃起两臂,说:“我每天坚持锻炼,早晨一小时跑步,下午一小时练单杠、双杠,每星期还打一场篮球,我可以打满全场。”
    曙光说:“你在部队时就喜欢走路,有一次天下着大雪,来回走70里,从独山到团部来看我。”
    提起往事,淮海不禁又心中黯然,叹了一口气说:“这一切都过去了。”
    “淮海,别难受,我们还年轻,还有将来。”
    “将来?将来就是向后转,回家去,然后再到更远的地方去流浪。”
    曙光把西瓜切开两半,拿了一把勺子递给淮海,说:“你先坐会儿,这事咱们马上再谈。”然后拿着毛巾和衣服进了浴间。
    淮海坐到靠墙的长沙发上,心里充满了感伤,要是能和她像夫妻一样在这个温馨的屋里生活一天,这辈子也值了,而他原本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昔年的欢情,早已化作一场春梦,多年的相思,也已凝为永恒的痛苦,花谢还能重开,月缺还会再圆,而我们以后只能空负花月,伴随着四时的风雨忧愁……
    曙光从浴间里走了出来,淮海看着她,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短运动服,刚出浴的脸,美艳得像出水芙蓉,身上肌肤如雪,光泽如玉,淮海心慌意乱,低着头不敢正视。曙光站在他面前梳着头发,一边和他讲话,讲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问他话,他也一句没回答。曙光在淮海对面坐下,淮海看了一眼她裸露的腿,心里惊恐,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才好。曙光看见了他的窘态,脸红了红,起身到房间里,换上一条陆军女式军服裙子,走到外间去开冰箱。淮海从身后看着她丰满匀称、洋溢着女性曲线美的身体,头脑中幻化出一幕情景:她平时在家里就这样穿着汗衫和裙子,在开冰箱时,在站着梳头时,在自来水池边洗衣服时,在任何时候,她的“毛手毛脚”的丈夫都能把手伸进她的裙子……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24 12:08:59 | 查看全部

第七章(三)



    他全身仿佛被烈火熔化,坐不住了。
    曙光从冰箱里拿出一盘绿豆糕,放在桌上说:“肚子饿了吧?”
    他站起身说:“我走了。”
    “怎么忽然要走?我还有事要和你谈呢。”
    “我怕晚了就走不掉了。”
    “这时已经晚了,你今晚不走,明天白天走,白天有人看见也没关系。”
    “今晚不走?”
    “是的,我们就这样谈到明天。”
    “不行不行,被人知道了说不清。我不要紧,谁也不认识我,但你要受到影响的。”
    “不会有谁知道的。”
    “他随时都有可能来,晚上不来明天一早也能来。”
    “淮海,你真的不用担心,他知道这时来我是不会开门的,就是真来也无所谓。”
    淮海又重新坐下,曙光坐在他身边,拉着裙边盖住了膝盖。
    淮海依然神魂不定,对曙光说:“我想向你要样东西。”
    “什么东西?你说吧。”
    “算了,不要了,你会笑话我的。”
    “淮海,你真的和我生疏了,我只恨人不能给你,还有什么东西不能给你呢。”
    “你能把身上穿的运动服给我吗?”
    “不!那不能给你……”
    淮海一阵面红耳赤,在心里深深叹息道:“唉!怎么能向已婚女人要身上的衣服呢,你是她什么人?她给我买了一套衣服,已把债都还清了……”
    “淮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等一下。”曙光连忙说,又走进房间,拿出一个扎着粉红色绸带的纸盒和一个军用黄帆包,把盒子放到桌上,拿着帆包问淮海:“这你还认识吗?”
    淮海怏怏不乐,说道:“你还没扔?”
    “怎么会扔呢?”她从包里拿出一块手表,手表在“索索”地走动。“我每天给它上一次发条。”
    “你是不是想把这些东西都还给我?”
    她没回答,又从包里拿出一件女式内衣,递给淮海,衣服上绣着淮海的名字。那是他1974年秋天在后方医院住院,和曙光分别时给她买的,当时曙光也给他买了一件背心,并在上面绣上了她的名字,相互留作纪念。已经过去八年了,衣服都已旧了。“我还是把这件衣服给你,运动服被他碰过,所以我不能给你。”
    “那这件衣服他没有碰过吗?”
    “没有,我到北京后就一直没穿。”她又指着桌上的硬纸盒对淮海说:“你再看看那是什么。”
    淮海刚才就看见那个盒子了,他说:“那是德文版《资本论》,哪来的?”
    “我给你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部书的?”
    “今天书店里的那个女营业员,要给你预定过这部书吧?”
    “是的。你认识她?”
    “你为什么不肯写下姓名地址,是在回避我吗?”
    “不是,我哪里知道你会到书店里去找我。我是被弄怕了,当年就是因为在鲜花岭书店买书时,留下姓名地址才退伍的,我怕再惹出是非来,影响我毕业。”
    曙光叹了一口气说:“都怨我妈妈,她说不反对我们的事,但又不肯把你调走,不然也不会有让你退伍的事。”
    淮海说:“你妈妈怎么可能把我调走呢?她想把我们分开还来不及呢。不过这样也好,你找了个比我好的男人,你和你父母都满意了。”
    “你又伤我的心了。淮海,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真的一个人过吧。”
    “现在我还没心思考虑这事,等以后再说吧。”
    “其实真有一个人跟你挺合适,如果不是因为我,可能你们早就结婚了。”
    “上次你已说过,是谁?”
    “你动心啦?”
    “我没动心,只是好奇,在北京哪还有这样的人,难道是苏小妹,那不可能。”
    “怎么会是她呢?是杨丽华。”
    “杨丽华,她在哪儿?”
    “也在我们医院。”
    “她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28岁了,还没结婚?”
    “结了,前年又离了。她丈夫有了外遇,被她无意中撞见,她要离婚,丈夫不肯,跪下求她,她就要上法院,上法院事情就公开了,她丈夫前途也就完了,只好同意协议离婚。她现在还是单身,前几天我曾想将她介绍给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淮海,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曙光平静地、好像很随便地说:“我准备离婚。”
    淮海惊颚的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这几天我反复在想这件事,犹豫不决。今天吃早饭时我说,你回去后找个好妻子,她会给你幸福的,你说‘我哪里还能有什么幸福’,就是你的这句话和眼神,终于让我下了决心。淮海,你还肯要我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会同意吗?不,他不会同意的。”
    “那我也让法院判决。”
    “法院也不会判决的。法院对离婚这种民事案,都是调解,中国人的观念是,‘宁拆三座庙,不毁一门亲’,他们认为离婚是做坏事,而撮合是做好事,除非有什么非离不可的原因,他并没有做什么事让你抓住。我在糖烟酒公司时,公司里有个从乡镇招工上来的美工,原在家里有老婆,进城后提出离婚,去年寒假我回家听说,他班也不上了,背着个小铺盖,晚上就睡在法院门口,已经八年,这么长时间抗日战争都打完了,但他还一点希望都没有。单位也不支持他,说他是‘陈四美’。”
    “那我就和他拖。就是怕耽误了你。这样,你等我3年,3年后你从德国回来,如果我已离了,我们就结婚,如果还没离掉,你就不要再等了。你看好不好?”
    “不!我不出国了,就在家等,你什么时候离婚,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我本来已经完全死了心,现在你又给了我希望,我已等不及了,想马上就和你结婚。但如果你没离掉,我就继续等,一天不离我等你一天,一年不离我等你一年,一辈子不离我等你一辈子,永远等下去。”
    “不能,淮海,你和我不一样,我知道你是真心,但你父母不能等。我们就这样说定,今天是1982年6月30日,到1985年6月30日。”
    淮海激动地拉住曙光的手说:“曙光,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伟大的女性。”

安逸飞楼主 发表于 2026-7-24 12:10:56 | 查看全部

第七章(四)



    曙光问:“她是谁?”
    “燕妮,马克思的夫人燕妮。她出生贵族,祖父是普鲁士的将军,父亲是政府枢密官,哥哥是内政大臣,而马克思只是个平民,他们的爱情遭到家庭强烈反对,但是她顶住压力,甚至不惜与家庭决裂。她和马克思从私订终身到结婚,等待了7年,7年中除了几次短暂的相会,就只有马克思写给她的书信和对马克思的思念陪伴着她。马克思专注于革命理论研究,婚后生活很贫困,晚年甚至要靠恩格斯接济,但她对马克思始终不弃,直到离世。她在给马克思的信中这样写道:‘卡尔:我不会也不感到后悔,我紧闭自己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这样我就看到了你的含着幸福的微笑的目光,看吧,卡尔,我自己在冥想中也是幸福的,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其他人什么也不给了。啊,卡尔,我清楚地知道,我做了什么和我会怎样被人瞧不起;我知道这一切一切。尽管如此,我仍然感到高兴和幸福,甚至不会为人世的任何财富而放弃对那些时光的回忆。这是我最心爱的东西,愿它永不泯灭。’我常常在心里默诵燕妮的信,她让我感动,又让我感伤,现在我终于知道,曙光还是以前的曙光,曙光不是冬妮娅,就是燕妮。”
    曙光说:“没想到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形象,谢谢你!我不如燕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争取早日回到你身边。”
    “其实你比燕妮还了不起,马克思虽是平民,毕竟还是律师,而你爱上我时我还是一个新兵。你对我的爱情,就如汹涌广阔的大海,现在的那些世俗的功利性的爱情,让人觉得实在太渺小,这也是我不愿再谈爱情的原因。即使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但有你这样的人生知己,一辈子也满足了。”
    桌上的三五牌座钟敲响了两下,曙光说:“我也是。不早了,咱们休息吧,你到我床上去睡,我在沙发上睡。”
    淮海说:“你去睡吧,我反正熬夜习惯了,也有几天没看书了,正好看一段《资本论》。”
    “你这个熬夜的习惯可不好,时间长了会影响身体的,我给你钱,回去装个电话,每天晚上10点钟我给你打电话,提醒你睡觉。”
    “我房间里有电话,是我父亲的,在我的书房里。”
    “那好,以后我天天监督你,现在你去睡觉,可以睡到明天上午10点。你别嫌弃,我的床是干净的,从没让他上过。”
    曙光拉着淮海的手,走进房间,放开被子,突然抱住淮海亲吻起来,淮海没有料到,从刚才听曙光说要和他恢复关系后,他就一直想亲吻她,但心理上还是有障碍,待他回过神来,正要抱紧曙光时,曙光已经松开,说道:“睡吧,我的小伙子。”拿了一条毛毯,关掉台灯,走出了房间。淮海还在久久地回味着刚才的感觉,然后上了床。这可是曙光的床啊!我竟然像做梦一样睡到了曙光的床上,只是两人不能睡在一起,这真太残酷了。他闭上眼,努力想进入梦乡,梦里曙光就会来到他的身边。可是哪里睡得着呢?曙光和他就在这同一个屋里,夜深人静,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过去他曾有过几次机会,但都被他放弃了,他多少次在梦里,和她在枕席上相拥,梦中的欢娱,梦醒后就成了无限的怅惘,但现在已不再是梦。怎么办?以前之所以放弃,是因为在等待着那明天的到来,可是明日复明日,那明天一直没来,甚至已永远不会再来,现在那明天又成了希望,可是这个希望能成真吗?难啊,真难啊!如果再放弃眼前的机会,以后或许就真的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坐了起来。然而,她会答应我吗?在她那个家庭的影响和父母的教育下,她是一个规矩的女人,尽管她不爱丈夫,但不会做出背叛丈夫的事的,我不能毁掉她的清白。她让我今夜住在她这里,是对我的信任,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我不能在她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形象……
    他叹了一口气,又躺了下来。但还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两个深爱了多年的人,今天在同一个屋里过夜,却什么事也没发生,世界上有这样的事吗?世界上有人会相信有这样的事吗?她已经准备和我结婚,也就算是我的未婚妻了,现在未婚就在一起已经不算什么大事,就破一次戒吧……
    他又坐了起来。可是,还是不能,就算她是我的未婚妻,却还是别人的正式的妻子,虽然没有人知道,但事后自己就不会内疚吗?不会受到道德、良心的谴责吗?算了,继续等吧,只要还有一点可能,就有希望,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要绝望,等到了那一天,再欢度良宵吧……”
    他闭上眼睛。夜是那样的宁静,可以听到外面房间三五牌座钟嘀哒嘀哒的响声,几天以前他还是那样地急于离开北京,现在又是那样的留恋,随着钟摆的每一声响动,那时刻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明天此时,就已快到南京了……他又起身,扭开灯,到挂在衣架上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只有用加倍的**才能强迫自己入睡。他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到外间去倒水,看见曙光在沉睡,脸色鲜艳红润,露出笑容,闭着眼睛好像更美,一条裸露的手臂,弯曲在头旁,仿佛在招手,毛毯下面的胸脯,随着匀称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不觉泪流满面,心爱的人啊,我就要离开你了,以后我们真的能在一起生活吗?他心里火烧火燎,忘记了是出来倒水的,急忙起身往房间走去,慌乱中头在门框上碰了一下,他急忙回过头来,见曙光已经睁开眼,轻声叫了一声:“淮海。”
    他又走回到沙发边坐下。
    曙光说:“你醒了吗?天还早,再去睡会儿吧,我们七点半吃早饭。”
    淮海没有动身。
    曙光又说:“去睡吧,到时我叫醒你。”
    淮海站起身,也就在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一手搂住曙光的脖子,一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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