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曙光一下挺直身体,抓住淮海的手,好像他要跑掉似的。“淮海,你要远走高飞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曙光的手仿佛有电,淮海颤动了一下,一股电流迅速流遍了全身,随后又化为冰冷的伤感,他想抽回手,但曙光紧握住不放。他说:“临走之前我再来看你,在国外也会给你写信的。其实我也不想出国,我已28岁,在外飘泊得太久了,想回家陪陪父母,特别是父亲年纪大了,战争年代头负过伤,1961年我才6岁时医生就说他活不到几年了,我在外一直为他担心。但我还有大半辈子要过,不能没有情感寄托,我以前的情感寄托已被毁灭,我需要新的情感寄托,这几年我一直在苦苦寻觅,我要到外国去寻觅……”
曙光把淮海的手握得更紧了,说:“你是到外国去寻找爱情?”
“不是,爱情在我心中已经死去,我不再需要爱情,我是去学习经济理论,经济理论就是我以后一辈子的情感寄托,我不能再失去她。”
曙光松了一口气,说:“你不能就在北京读研究生吗?”
“在国内已学不到什么新的东西,研究生的课程我都已学完,论文也写过好几篇了。”
“淮海,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工作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去照顾你,你每天学习结束后,我们就这样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我握住你的手,一直坐到夜里。”
“唉!我们没有名份,不然一起去真的多好啊。我没想到现在的文凭会这么热,当时上大学只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曙光,是你给了我参加高考的动力,又是你使我在学校努力学习,被推荐出国留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初中生,我还得感激你。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改变,希望能长相忆。你回去吧,你丈夫也该到家了,明天你也不要送我了,我们就此告别吧!”
曙光说:“淮海,明天不走行吗?我担心以后真的见不到你了,我们还有许多话没说呢。”
“就是永远不走,话也说不完,多留几天又能怎样呢?”
“我请几天假,再调休几天,我们可以在一起待一个星期。淮海,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你不能答应我吗?”
“好的,我答应你。”
“这几天你就不要回学校了,住我们医院招待所,这样我们可以有多一点的时间在一起。”
“我明天来吧,洗漱用具和换身衣服都没带。”
“不用,我给你在招待所小卖部买。”
“他不查问你吗?”
“我和他不住在一起。刚结婚的几天,他在家里老是毛手毛脚的,我受不了,就又回我宿舍来住,只是每周星期六晚上回他那儿住一夜,第二天到妈妈家过一天,晚上到医院值班,我就是为了回避他,要求星期天夜里值班的。”
曙光的话,让淮海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忌妒:和曙光相处那么多年,两人总是偷偷地在无人的地方见面,在军区后方医院住院时,每晚都在医院的一个最偏僻的地方待到半夜,只和她拥抱过、亲吻过,就是拥抱、亲吻也是规规矩矩,从未对她毛手毛脚的;一次在山洞里躲雨,全身都被淋湿,她把衣服脱下,擦身上的水,他在洞口给她看着人,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没有抚摸她的身体一下。而现在,却是别人在对她毛手毛脚的。他酸溜溜地问: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那你要回家了。”
“不忙,他下午5点钟开车来接我,让他等着吧,待会儿我们去饭店吃饭。淮海,我回去后,他如果不在我宿舍,我就把门拴上,他再来敲门我也不开,今晚不回去,我今天例假来了,明天一早到招待所找你。如果他在我宿舍,我只好跟他走,淮海,我本该是你的人,现在却成了他的人,我没办法,但今晚回去也没关系,我例假在身,他能把我怎么样?明天上午我就稍迟一点去找你。”
淮海想:例假来了又能怎么样?丈夫照样要对她“毛手毛脚”,就算今晚没事,还有下一个周六,每周都有一个周六,他们是夫妻,还能指望能保住贞洁?我又何必吃这陈年的醋呢?但不吃也得吃,天下的女人都与我无关,唯有她放不下。他又想到在部队时,营区东边村子里那个少将的警卫员对他讲的事:他的老婆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几年,后来离他而去,成了别人的老婆,每夜都躺在别的男人的怀里,他想碰一下也不可能了。我连那个人都还不如,我和她过去拥抱过,亲吻过,她也有过以身相许的念头,说等结婚后好好地报答我,但她现在跟我已是不可能了,唯有忍受忌妒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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