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八月七日，岭南村大街，下雨。村支书云增祥身穿雨衣扛铁锨站在大门外，对人说：“从八一后连降大雨，已七天了，赶紧组织全体党团员上河边守卫，动员老乡们上山避险！”云剑锋戴草帽说：“这么严重啊？”银行夏会计穿雨衣说：“我今晚就抱着账簿上山去躲一躲。”云剑锋：“我家房子地势高，没事吧？”夏会计：“也危险！”

云剑锋回家，见西屋婶子和前屋婶子带几个孩子来到自家北屋。云剑锋心想：“这屋结实，但愿没事。”夜里，云剑锋和二弟云剑国守门，实在睏了，便躺下睡觉。清晨听外面喊：“大水来啦，快逃吧！”并有枪声连响。云剑锋和二弟赶紧起来，跑到院里，见大水从西边房顶汹涌而来，二人想关大门挡水，但大门立即被水冲垮，西房西墙也冲破了。兄弟二人又退到北屋要关门，却被水冲开。二人赶紧漂进西里间，把住门框、炕沿。屋里的箱柜、水缸、锅碗都漂出门去。洪水没过了炕，又没过了窗台。屋地下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大家害怕。老婶子：“这屋要塌了，咱们老少十二口人危险啊！。”剑锋说：“可能是两个菜窖灌水的气泡，也可能是过去抗战时挖的地道进水的气泡，放心，地下的土很结实，不会塌陷。”

窗外院里，洪水由西向东奔涌，漂着树木、屋架、箱柜、死人、死猪、死驴、死马、死羊……

母亲和两个婶子闭目合掌，口念：“老天爷啊，罪过啊！”“八天八宿大雨不停地折腾啊，这算是什么妖怪啊！”

洪水高位持续了两个小时，逐渐下降，阴雨洪水退去。太阳立即出来，云开雾散，满天晴朗！但是，四处都是死去亲人的哭嚎声，顿足捶胸的咒骂声：“该死的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祸害老百姓啊！”

母亲：“庄儿，咱屋门后那个盛粮的大缸冲没了，咱们去找一找。”母子俩走了几个院，也不见大缸踪影。剑锋：“别找了，恐怕早冲到天渤海河去了。”

岭南村洪水过后，后院的八叔云新年来找云剑锋，出院子往南走，一片石头废墟。云剑锋说：“起增叔家有哭声，你听……”云新年：“好像是他娘和妹子被冲走了。”云剑锋:“我们去供销社那地方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钢笔铁钉。”走一段后，云剑锋说：“就是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洗过的石头！”云新年：“那边是粮库，也是光剩石头了，那么，一袋袋二百斤的粮食也冲走了？太恶啦！”“河边前店子村没了！”“咱村大街以南也沒了！”“灾后怎么办哪！”“我们的中小学教室都没影了，学生们要失学了。”

次日清晨，云新年又来找云剑锋，说：“听说是上游刘家台水库决口发的大洪水。”云剑锋：“从五八年修大坝，去年刚建成水库就决口了，真倒霉！”“我听说粮库的麻袋冲到桑树岭山下了，有人挖出来啦。咱们拿个铁锨去看看。”二人走到大地，只见解放军站岗，正挖粮食麻袋。一会儿，有直升飞机响声，然后向地上投下物资，又飞走了。围观的人们说：“像是饼干箱子”，“还有面粉”，“还有农具”…… 军人长官：“老乡们散了吧，回去等着村干部给你们发放救济物资！”

赵战来找云剑锋，说：“大学快开学了，咱俩去找村长开个受灾介绍信吧！”云剑锋说：“行，还有天大的李金锁呢。”“前店子冲没了，他去投奔外村亲戚了。”“那就咱俩去吧。”

早晨，赵战和剑锋二人，穿着背心裤衩走在卵石河床上，汗水淋淋，走了八十里路。下午，二人走进保定地区民政局，把介绍信递上。接待员：“你们先在这儿休息喝点水，我去给你们办事。”二人喝口水，半躺在凳子上。赵战：“还是共产党好啊！”剑锋：“我们赶上了好时代！”不一会儿，接待员：“我给你俩各买了一张去大学的火车票，还有每人两张烙饼，请收好，祝你们一路平安！”赵战和云剑锋低头说：“谢谢！”“谢谢！”泪水直流！

北华大学大门口横标：“抗洪救灾，保卫海河”。云剑锋穿着背心裤衩进入大门，顺大中路走进学校。云剑锋到系办公室，说道；“宋主任，保定发洪水了，我差点被水冲走，地区民政局给我买的火车票还有干粮，我才来到天渤。”宋云生主任：“假期在校的师生们也都去海河抗洪了，这两天才陆续回校，你先去洗个澡，休息几天，就要开学啦!”

1963年9月1日。北华大学大礼堂，开学典礼。校党委书记高云：“秋季开学典礼现在开始，先请北华大学校长、著名化学家杨云先同志致词。”台下台上师生鼓掌。杨云先：“首先，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随着国民经济逐渐恢复，国家决定提高大学生伙食补助标准，从12元5角升为15元5角……”台下师生热烈鼓掌。杨云先：“……同学们要不辜负党和国家的关怀和期望，努力学习，早日成才，为人民效力！”台下师生热烈鼓掌。云剑锋在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上写道：“要成为杨云先校长一样的科学家！”

主楼教室。高原先生正讲《政治经济学》，黑板上写“资本的垄断和竞争”。云剑锋认真听写。

主楼三楼阶梯大教室。云剑锋正认真读书写笔记。

北华大学主楼三层大教室，举办“雷锋事迹实物展览”，师生们排队拥入观看，结尾处有个留言簿。云剑锋拿起笔略一思索，写道：“同是穷苦家庭出身，同在党的阳光下成长，雷锋能做得那么好，我为什么就不行？”

食堂门口，云剑锋在与柏文英、吴伟汉商量写一篇学雷锋的报道。新任校学生会副主席李成信来到跟前说：“云剑锋，你谈完了吗？我给你看个文件。”云剑锋：“好，完了，成信，什么文件？”“你看，这是学校党委宣传部关于咱校学雷锋活动的报道。上面有你的留言，你看，上写：经济系621班共青团员云剑锋，参观雷锋事迹展览后留言道：同是穷苦家庭出身，同在党的阳光下成长，雷锋能做得那么好，我为什么就不行？这下，你可在全校挂号啦！”“哪有那么夸张，只是一句真心话而已。”

云剑锋虽然嘴上说的轻悄，但心里感到十分沉重。他在日记本上写一首诗两稿《参观雷锋事迹展览留言》：

参观雷锋事迹展览留言（七古）

同是山村苦根生，同是阳光哺育成。雷锋既然能做到，我等为何就不行？

字句复印校文件，信念铭刻我心中。激情烈火受考验，献身中华立新功。

1963、9、25   星期三

参观雷锋事迹展览留言（七律）

同为山地苦根生，还是阳光哺育成。既有雷锋能做到，应当我等可实行。

留言刻印公文上，信念铭存脑海中。烈火激情经考验，北华史册著学名。

1963、9、25   星期三

主楼正门外，政经621班团支部组织委员陈英兰对云剑锋说：“系党总支准备召开全系学习雷锋活动大会，选择你作重点发言。派我来通知你，并帮你拟定发言提纲。”云剑锋：“怎么发言，你给出个路子，列个提纲吧。”“就这样，先说家史忆苦思甜，再说学雷锋的体会，最后表决心。”“好吧，我接受任务，好好准备一下。”

主楼阶梯教室，横标“北华大学经济系学习雷锋活动大会”。 云剑锋在讲台上发言：“……旧社会，使广大劳动人民遭受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压迫剝削，讨饭逃荒，家破人亡。新社会，我们翻身解放，过上幸福生活。我们一定要向雷锋同去学习，不忘阶级苦，牢记党的恩，永远跟党走，为社会主义事业贡献自已的一切。”大家鼓掌。

宿舍门口小黑板，云剑锋正用粉笔写：“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雷锋。”

北华大学主楼教室。政经621班宣传栏上，云剑锋发表了一篇题为《两次水灾两种命运》的诗作，并投稿给校广播社予以发表：

两次水灾两种命运（五古）

一九四三年，家乡遭水淹。庄稼无收获，农民缺吃穿。

日寇逞凶恶，扫荡太行山。八路军抗战，二叔身躯捐。

母亲生下我，逃难在荒山。父亲学染布，辛苦无工钱。

祖父刚病逝，祖母忍饥寒。姐姐挖野菜，无力种农田。

国家被**，百姓受熬煎。人民齐奋斗，盼望把身翻。

一九六三年，八月暴雨连。水库决了口，洪水泛狂澜。

田地被冲毁，房屋被掀翻。牲畜被冲走，人命遭摧残。

我正放暑假，身临灾祸前。险些丧生命，侥幸得平安。

洪水过去后，哭声响连天。可恨老天爷，恶祸降人间。

飞机来巡视，向下投饼干。发放救济款，解决吃住难。

干部带群众，重新建家园。生活有保障，灾民笑开颜。

徒步到保定，求助民政员。烙饼火车票，送我回校园。

两次水灾遇，两种命运缘。新旧两社会，祸福两重天！

1963、10、1  星期二

1963年冬。

宋兴龙进入北华大学，在宿舍找到云剑锋。云剑锋高兴地说：“二姐夫，你来啦！”宋兴龙：“你们宿舍人多，咱们出去聊聊吧。”二人去操场边木凳上坐，二人一问一答。宋兴龙：“家里遭水灾了？”云剑锋：“嗯，可严重了，差点回不了学校!”“父母都好吧？”“都好，爸给我介绍个对象。”“怎么样？满意吗？”“比我大两岁，人不错，是党员，但我喜欢不起来。”“第一印象很重要，要是不满意，就直接回绝，不要耽误对方。你这里女同学有相中的吗？”“没有，我不太接触女生。”“生活费够花吗？”“助学金又提升了三元，我还能剩下。”“年轻时要多吃苦，衣物包不要太丰富，物质包袱重了，思想包袱也重了。”“对，我一定牢记你这句话，把它写在我日记里！”“这我就放心啦，你姐给你五块钱。”“我不要。” “收下吧，有备无患。”二人站起来，“我下午跟车回德原，下次我再来天渤，请你下饭店。”

“谢谢二姐夫！”“谢什么，咱哥儿们。”

一周后，云剑锋正在阶梯教室看书，忽然有同学对他小声说：“你去系办公室接电话。”云剑锋到系办公室，拿起电话说：“姐夫，吃饭？我正学习。”姐夫：“今天不礼拜天吗？快来，我在火车站旁河北路旅店等你。”“好吧。”

云剑锋到旅店，说：“姐夫，我好想你。”宋兴龙：“你姐让我给你带双鞋，他穿过的。”剑锋：“我姐她好吗？”“好，就是孩子总有病，忙不过来，写信叫娘来德原了，老太太还自已坐车来了，真行！”“娘口才好，爱跟人说话，一路打听就找到你家门口啦！”“是啊，你怎么知道？”“娘的脾性我最懂！”“好，中午了，咱们下館子，喝扎啤！”“扎啤是什么？”“啤酒的一种。”“啤酒是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到饭店，二人对饮，姐夫一大杯，剑锋一小半杯。剑锋：“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啤酒喝啤酒，可算见世面啦！”“你少喝点，酒上头，一会还要乘车，别吐人家身上！”“你喝吐过吗？”“没有，我海量啦，三五杯不在话下。”“开车不让喝酒，你是车长，行吗？”“那说的是客车司机，我这货车车长不开车，是乘车，在车尾办公，负责挂车皮、甩车皮，不出差错就行。”“我还以为车长是管列车员呢。”“你二姐他们是客车，而我们是货车。”

政经621班新任班长何锐童：“学校发放救济棉衣，经过学校考查，我班发给云川璧、陈英兰、云剑锋三人，会后到系里去领取。另外，新年来临，咱们的宣传栏換一期，由学委刘文明负责；星期六下午自习课举办文娱活动，大家的节目报给文艺委员文志。”

班级文艺表演。文志和于荣合唱“在那遥远的地方”，何锐童独唱“珊瑚颂选段”。……

新华书店，云剑锋买一本《革命歌曲选》，看书学唱：“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

新任团支书云川璧：“我去系党总支开会刚回来，系里通知，期末考试结束后，不放寒假，要去农村参加四清运动，同学们要写信给家里，不要等我们回去过年。”大家笑。

云剑锋写信：“爸爸：……”又一封：“娘：……”又一封：“珍香：……”

北华大学学校礼堂，校党委领导作报告：“今天进行全校大会动员，号召师生参加当前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规定下乡时间为，文科师生四个月，理科师生两个月，由学校统一安排。春节前后全体师生在校集中学习讨论领会文件精神，统一思想。接下来，传达关于印发和宣传农村社教运动问题的两个文件的通知。文件指出，这次农村社教运动，目的是为了整顿干部作风，解决干群之间的矛盾，巩固社会主义制度。运动的内容是，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四个方面，通称为四清。……”云剑锋记录。

经济系党总支书记在经济系全体师生大会上讲话：“春节前后，各班集体学习讨论中央文件，吃透上头精神。春节放假三天，可上街买点东西，不准回家，大年初一各班集体吃饺子！1964年2月22日即农历正月初十，全系师生出发去霸县搞社教运动即四清运动！”大家鼓掌。

政经621班集体学习讨论场面。有云剑锋在发言。

除夕，大礼堂里，举办春节联欢会，表演节目。有男声独唱，有女子集体舞，……云剑锋和众人站在台下观看。

政经621班同学集体吃饺子。

农历正月初十早晨，北华大学经济系全体师生乘几辆大客车出校门。车里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

夜里，汽车停了。有人喊：“霸县东茶村到了，在这里下车的是杨吉红、云天宇、云剑锋三人。”三人下车，背行李走进一小屋。云天宇：“睏死我了，差点睡在车上。”杨吉红：“快打开被，还能睡半宿。”云剑锋：“呀，炕头还热乎，快睡！”三人和衣睡下。

次日早晨，三人被外屋炒菜的声音和香味弄醒，剑锋：“好香啊！”云天宇：“我还没睡够。”杨吉红：“有点饿了！”外屋大嫂：“快起来吧，开饭啦！”

锅台旁，三人吃窝头和白菜汤。云剑锋：“我闻着是炒菜香味，怎么成了菜汤？”大嫂：“我先把菜用油炒一下，再加水，味道好，不干巴。”杨吉红：“这叫厨艺！”云天宇：“很好吃！别忘了给钱和粮票，每人一角钱三两粮票。”大嫂：“不用。”云剑锋：“这是规定，要四清！”三人都交上。

东茶大队工作队办公室开会。队长云剑中讲话：“热烈欢迎北华大学三位学生到来，参加四清运动。我们这个工作队成员有，省委组织部二人、监委二人、政协二人、妇联、文联、百货大楼、地质队、霸县各一人，又来了北华三人，共十四人纽成一个大家庭！”大家鼓掌。刘秘书说：“我补充一下，咱们云剑中队长是省委组织部部长。”云剑中：“政协两位是民主党派领导，文联亢克是作家。三位大学生分别去三个生产队，以老带新，住处就近安排。云剑锋，与地质队张明包三队工作，与作家亢克同住，吃饭在文惠家；杨吉红与监委李田同住，同包二队工作，吃饭在曹风家；云天宇与霸县林海同住，同包一队工作，吃饭在赵新民家。”

散会后，亢克：“云剑锋，跟我去安排你住处，带着你的行李。”云剑锋：“你来创作小说？”“对，但不好入笔。”

宿舍。亢克：“就咱俩一个炕，我晚上失眠，要夜战，会打搅你。”剑锋：“沒事，我睡觉如猪一样。你是江苏人？”“安徽人，你怎么听出来的？”“我班同学有江苏的。”“你是河北人，保定？”“猜中了，不愧是作家！你教我写作，我拜你为师！”“好，收你这徒弟！”

文惠来找云剑锋，说：“云同志，吃晌饭啦，我领你去我家。”剑锋：“好，咱们走。”

云剑锋进文家屋，云剑锋：“大娘，你好！我来给你添麻烦啦！”大娘：“欢迎欢迎，饭马上出锅！你先屋里坐。”

云剑锋：“文惠，你干啥活去了？”文惠：“麦田锄草。”云剑锋:“一天挣几个工分？”“八分，大家都八分。”文大叔进屋说：“听说咱家有工作队人来吃饭？”文惠：“爸，来了，在屋里。”云剑锋:“大叔，请上座！”大叔：“你是客，你上座！”云剑锋:“咱是一家人，你是长辈，你上座！”大娘上黄玉米豆面饼子，白菜豆腐汤。大家吃。

饭后，云剑锋：“大娘，按规定，我每天交四角钱一斤粮票，我先交一星期的，你收着。”大娘笑嘻嘻说：“只要你吃好就行。”

晚饭前，云剑锋挑水进文家，把水缸注满。大娘：“小云你别累着。”云剑锋：“我从十几岁就挑水，不累。”大娘：“真是当年八路军又来啦！”云剑锋：“革命传统代代发扬。”

几日后后，在文惠家。云剑锋正在吃晚饭时，文大叔的老岳父来家里闲谈。他说：“人的命，天造定。从各家门户的风水来看，可分为三类，一是龙门，风水最好；二是虎门，风水不正；三是地门，风水平平。龙门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过去他们掌握着生杀大权，一般人不敢惹，这次四清他们收敛了很多，怕丢官丢权。虎门就是有各种小偷小摸手脚不干净的人家，他们对四清心存戒心，害怕挨整。地门是普通的农民家庭，平时老老实实干活，不多言多语，就像你文大叔他们家，他们也想发财致富，但四清也解决不了他们的贫穷问题。”听了老者一席话，剑锋似懂非懂，难辨是非。说：“我晚饭后要参加一个座谈会。” 便急忙走出屋来。

在工作队长召开的情况汇报会议上，云剑锋发言：“我最近在文惠家所见所闻一件事，说给同志们听。那天文惠的姥爷来，讲了农村三门的一席话……”监委李田说：“这个讲三门的老者是一个地主分子。”把剑锋吓了一大跳，剑锋：“啊！文家不是贫农吗？”李田：“文大叔岳父是地主。”云剑中：“这是阶级敌人散布封建迷信思想，是意识形态领域的阶级斗争，属于清思想的工作内容，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云剑锋吃晚饭后，去生产队，黑压压的一群人，在批判一个队干部。社员：“你老实交待，仓库为何少了二百斤粮食？”干部：“不知道。”众人：“不交待就上刑！”云剑锋自语：“我不能进去，因为我刚来，不了解内情，万一说错了，怎么办？”等在门口好久，听到里面工作队张明说：“大家冷静，要遵守政策，让他回去写检查，明天再讨论！”大家散会。云剑锋问张明：“他们真要动刑？”张明：“吓唬他而已，哪有刑具啊？他们总是把土改斗地主那些话搬出来！”

1964年夏。

东茶村宿舍中，剑锋正看《河北四清报》上一篇文章，口念：“陈英兰写的《坚持三同，了解民情》。师父，你看，这是我班女同学写的，是个才女。”亢克：“羡慕？你也写一篇嘛！”“写什么？”“现成的素材。”“那有？”“你把文家遇险故事写出来嘛！”“怎么写？”“第一人称，写你所见所闻所想。”“好，我试试，今夜与你作伴儿。”二人分别埋头写稿，剑锋睏的不行，先和衣睡下。

次日早晨，云剑锋醒来，亢克睡着。中午云剑锋回宿舍，亢克还睡着。剑锋：“师父，快起来，给我看看稿。”亢克：“写完了？”“草稿。”亢克看稿，抬头说：“《阶级斗争就在眼前》，这个题目还行，再加个副标题，叫《刚进村就遇到的怪事》。”“这么短的文章还两个标题？”“是让编辑任选一个。”“师父高明。”“最后结尾谈你对阶级斗争的认识过程。”“好的。”

云剑锋文章写道：“……过去，我总觉得阶级斗争是在书本中和文件里，认为阶级斗争是别人的事和别处的事，离自已很远很远。经过这一次事件，我深深地理解到阶级斗争就在当时当地，就在我的身边眼前，离自已很近很近。因此，我要更加积极地自觉地参加到这次社会主义教育工作中，经风雨见世面，在阶级斗争中使自己不断经受锻炼和考验，更快地成长起来。”

云剑锋去邮局，将自己写的文章《阶级斗争就在眼前——刚进村就遇到的怪事》寄给《河北四清报》。

云剑锋回宿舍问：“作家，你熬夜写的小说起个啥名？又一本《暴风骤雨》？”亢克：“正相反，叫《和风细雨》。”“为何？”“前几年文件上说，大规模疾风暴雨式的阶级斗争已经过去。”“也对，但最近文件说阶级斗争还很激烈，我去生产队看，差点打起来。”“所以我开个头就写不下去了，头痛，失眠！”

工作队办公室，大家学习讨论《桃园经验》。队长云剑中正看河北四清报。突然大声说：“看，我弟弟发表文章啦！”大家吃惊，杨吉红：“什么？”云剑中：“不错，我弟弟云剑锋嘛。题为《刚进村就遇到的怪事》，题目好！”云剑锋：“是作家指导的好。”云剑中：“工作分团通知我们明天去听分团领导讲话，我有事去不了。云剑锋你去听听，带个本子记录重点，回来传达给大家。”剑锋：“好的。”

工作分团会议，领导讲话，台下云剑锋紧张地记录。

云剑锋回工作队。汇报说：“队长，这是我听到的最精彩的演说，人家有稿不念稿，讲的头头是道，生动极了！你看，我记了五页，把手都累酸了。”云剑中：“比你们大学老师讲的好？”“当然！因为他讲的不是马克思原著，而是现实的理论，讲的活，用的上。”“看来你没有白听演讲。”

大街上，云剑锋肩背柳条筐，手拿粪杈，拾地上驴粪蛋，往筐中装。亢克走来说：“大学生街头捡粪，新闻头条，我要把你写进我的小说！”云剑锋：“我家村里人不叫拣粪，叫拾粪！”“有区别吗？”“你是作家，当然明白，拣是拣便宜，拾是别人仍的丢的你拾起来。农民把粪当成宝，传言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我说的捡不是你说的拣。”“噢，那个捡与拾两字同义！”

工作队云剑中队长带云剑锋等三人去老党员刘正家拜访：云剑中：“你是老党员，请你讲讲这里的抗日故事。”刘正：“我曾给中学生们讲过，那时候干革命不容易啊！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准备牺牲。就连抗日这光明正大的事，还要偷偷摸摸暗地进行，因为国民党跟日寇穿一条裤子！……”云剑锋：“这里为什么叫东茶村？”刘正：“原来这里很荒凉，方圆几十里地没人烟，但这里是交通要道，来往买卖人路过，就有人在这里盖几间小房，开个茶馆。你们看到了，现在喝的水还是黄色的，冷水盐碱太浓没法喝，只有烧开水加茶叶才能勉強喝下。这里农民苦啊，盼望共产党领导人民打深井，喝上甜水啊！”云剑中：“我们工作队有地质队的人，正在勘探这里的地下水，有望解决喝甜水的问题。”

云剑锋在井台挑水，走向地里，文大叔和社员们正在地里种地瓜秧苗，培土浇水。

大会场。横标“杨柳庄公社工作团经验交流会”。云剑锋与亢克在台下听。云剑锋：“这人发言讲的好像章回小说。”亢克：“是仿照桃园经验写的。”“你也可以写一本章回小说。”“你的建议不错，我试试。”

工作队办公室，队长云剑中：“三位大学生来了四个多月，就要离开这里回学校了，我们大家相处一百多天，心里有许多话要交流。我提议，三位大学生拿出日记本来，让我们这些老同志给你们写几句留言，作为纪念。”大家说好，一齐鼓掌，分别写留言。云剑锋的小本上留下十几位战友的字迹，其中有一段留言：“经历风雨，千锤百炼，方能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云剑中。”妇联大姐说：“写完后，咱们去院里留个集体合影吧！”大家说好。

院里，大家站两排，文惠的小弟在旁边看，云剑锋拉他来，一起照像留影。之后，云剑锋写一首《东茶村（七律）》：

东茶村（七律）

    绿茶细品味微甜，红枣旁观色更鲜。半夜西家查故事，清晨东地种秧田。

    文家豆面锅贴饼，亢克和风细雨篇。省报刊发新创作，临别合影乐团圆。

                 1964年6月10日  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