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说:“淮海,你是在怨恨我,但你知道我心中的痛苦吗?我能向谁说呢?就是写一封信也没处寄。唉!算了,反正我已说不清了。我很想知道你的夫人是个怎样的人,淮海,你能对我说说吗?”
“夫人?”淮海说,“‘小生二十五,衣破无人补’,我都28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你知道我结过婚?”
“淮海,我到你们黄海找过你。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跟我约定到北京来的,可为什么突然结婚了呢?难道以前你对我的爱都是假的!这个问题一直梗在我心里,我是又想知道,又怕知道。”
淮海就将郑丽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她,最后叹了口气说:“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桃花运旺,将来会沾女人光的,谁知道桃花有意,流水无情,都漂走了。”
听了淮海的叙述,曙光急切地睁大眼睛望着淮海问:“那你还是单身一人?”
“对影共两人。”
曙光仿佛无力承受心中痛悔的重压,弯下身体,两个胳膊肘支撑在腿上,两手捂住脸,身体颤动,像珍珠一样的泪珠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这个当年那样开朗、活泼的小姑娘,现在竟变得这样脆弱、忧伤,淮海心中涌出无限的爱怜。夜幕降临了,街心公园一盏盏相隔老远的路灯亮了,灯光朦胧,仿佛从地底下一下钻出来许多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树下,都拥抱着,社会风气已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在几年前,年青人牵手还要遭到众人的侧目,而现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也可以见到男女勾肩搭背、卿卿我我。在他们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对青年男女在争吵,女声尖锐激动,“喳喳喳喳”像喜鹊,男声低声下气,“咕咕咕咕”像鸽子,随后姑娘把脚一跺嚷了一声“喳喳喳喳”,一扭身快步往公园出口处走去,小伙子赶紧应了一声“咕咕咕咕”,小跑着跟在身后追去……淮海目送着那个小伙子,心想:看他惊恐得像个兔子,现在的姑娘脾气真大,我们大院的那个炊事员的姑娘,嫁了个部队排长,就像当了皇后娘娘,眼睛瞪得像是钟馗打鬼,张口就骂,连自己的内衣内裤都要丈夫洗。曙光可从来没对我高声说过一句话,我不高兴的时候,还处处迁就我,全没有一点高干子女的刁蛮。她可不是没有个性,她在家里,是父母和哥哥姐姐最疼爱的人,她对我这样,是因为爱我,现在她对我还是这样。她是知道我已结婚、却并不知道我已和郑丽分手,才和别人结婚的,我错怪她了,我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的心比我还苦,但她一句也没有抱怨我……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曙光,不哭了。”
曙光直起身体,接过淮海递给她的手帕,擦着眼泪,抽泣着说:“淮海,我好像做梦一样,怎么糊里糊涂就和别人结婚了呢?我以后怎么办呢?”
淮海黯然以对,他愿意为曙光做任何事情,甚至献出生命,但这事他无能为力,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就是真有来生,老天爷也不一定能让他们再次相遇。
“淮海,后来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吗?”
淮海凄楚地说:“我到哪儿找呀?”
“你身边应该不会缺少漂亮姑娘的,学校也有那么多女生,难道没你喜欢的?”
“曙光,这不是简单的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你丈夫对你好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我只见到他的背影。”
“他对我很好。西北人,比我大5岁,现在是G兵部政治部的干事。”
“我知道你找的人肯定比我强,不然你也不会要。孩子多大了?你看我,也没想到给孩子买东西。”
“我没孩子。”
“结婚4年了,怎么还没生孩子?”
曙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淮海,我结婚还不到两个月。”
淮海惊问:“怎么,你不是1978年‘五.一’结婚的吗?”
“原是准备那时结婚的,收到你送来的东西后,我也就没和他去领《结婚证》,后来又准备在1980年国庆节结婚,也还没领《结婚证》,那天在王府井是去买结婚物品的,又遇到你。直到今年‘五.一’才结婚。淮海,你两次在关键的时刻阻止了我,为什么第三次没出现呢?”
这回轮到淮海痛悔了,痛悔的利刃,割着他的心,“北京城那么大,有那么多人,我在来北京的第一天就遇到苏小妹,以后又在大街人群稠密之处遇到曙光,其实就是老天爷也不忍心再让我们分离,让我们有机会将误会消除,可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惹得老天爷发了怒,将我们的幸福大门彻底关闭了。”
“淮海,我不是怨你,我是悔恨,如果现在我还没有结婚,该有多好,两个月时间就毁掉了我们的终生。”
“我是痛恨自己。”
“淮海,你别自责,终归现在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但生活并没有结束,你因为我耽误了这么多年,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我觉得这个人跟你很合适,她曾经爱过你,你也喜欢过她,你愿意吗?”
“曙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的梦中之人成了我的婚姻介绍人,我无法接受。”
“给你介绍,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以后你不要忘记我就行了。”
“等哪一天我感情解冻再说吧。”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在他们身后,有一只录音机在唱着邓丽君的缠绵的歌。
“淮海,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6点35分在前门车站上车,很早就要起床赶公交车,你来不及,不用送了。”
“我怎么能不送呢!你不用乘公交车,我叫苏东山开车送我们去。”
淮海的血往头上涌,挥了一下手,断然说道:“不用,我不想见到他。”
“那叫他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然后我们乘公交车去车站。淮海,你不能留在北京工作吗?那样我们也能经常见面。这事我可以办到。”
“我们现在这种状况,见面不如不见。我回去准备准备,然后还要到德国去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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