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先生：玄幽掌舵人

我正快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她的盘问，她却已经对随行的风水师下达了命令：“把他抓起来，带回我们家族！此人能遣散我们请来的阴兵，身上肯定有大问题，必须带回去严加审问！”
听到李璐这话，我不由得愣住了。这女人还真是霸道，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抓人。我连忙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地对她说：“不必劳烦你们动手，我自愿跟你们走。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找你们家老爷子谈谈。”说完，我主动站到了他们的队伍里。
     这下轮到李璐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配合，而且还这般气定神闲。“找我祖父谈事？你究竟是谁？师从何处？难道你师父是我们李家的客卿？”她满腹狐疑地追问。我直接对她说道：“走吧，等到了李家，一切不就清楚了吗？”
我这副淡定的模样，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怕误伤了可能与李家有旧的人，便真的将我留在了队伍里。队伍继续前行，肖云剑等人则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其实我心里也有些纳闷：他们打算跟多久？难道要一直跟到京都？
    而李家这些人，难不成真要抬着棺材徒步走完这两千多里路？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两队人马就这样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从中午一直走到了傍晚。就在我疑惑是否真要一直走下去时，前方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辆灵车。这辆灵车装饰着白色花环，车头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目的地——封门村！更让我感到诡异的是，这辆灵车虽然在缓缓向我们驶来，但驾驶座上竟然空无一人，仿佛是在自动驾驶。
看到这辆灵车出现，肖云剑脸色骤变，低喝道：“不好！李家有诈！他们根本不是要带沈孤雁的遗体回京都！大家动手，全力抢回棺材！” 肖云剑一声令下，云素衣等人立刻出手，动作迅捷，显然是早有准备。我估计肖云剑是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这辆开往封门村的灵车出现，让他确信了李家另有图谋。不能再被动跟随，他决定主动出击，否则恐怕就来不及了。
肖云剑这边，除了我之外，共有四位风水师：肖云剑、李瘸子、云素衣、金铜。他们人数虽不占优，但个个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联手之下，整体战力应该还在李家这批风水师之上。不过我并不急着出手，而是选择静观其变，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肖云剑一马当先，如猛虎出闸，瞬间将气机爆发到极致，上身衣物都被鼓荡的玄气震碎。那条凶悍的灵蛇再次浮现，缠绕在他身上，吞吐着猩红的蛇信。
他没有直接攻击李家风水师，而是率先冲向那辆诡异的灵车，一拳轰在车头上！磅礴的拳劲竟让灵车无法再前进分毫。随后，他驱使灵蛇死死缠住灵车，这才转身拦在李家队伍前方。
李瘸子等人也迅速散开阵型，各自祭出看家本领，彻底封死了李家队伍的去路。
李璐面对此景，却显得有恃无恐。她扫视众人，冷声道：“你们都想清楚了吗？真要与我李家为敌？公然抢夺我丈夫的遗体？”
云素衣是我们这边口才最好的，立刻反驳：“恶人先告状！是你们李家心怀不轨！你口口声声说带沈孤雁回京都，结果却弄来一辆去封门村的灵车！”  “不管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都休想得逞！”
金铜也同时出手，法鞭一甩，如灵蛇般缠住棺椁，试图将其拉回。
然而李璐只是抬手在棺头一拍，那棺材瞬间变得重若千钧，任凭金铜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我们李家向来不插手玄门各派的恩怨。但我们从不惧事！”李璐声音冰寒，“若你们执意招惹，今日死在这里，可别怪我李家手段狠辣！” 这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有虚张声势之嫌。但从李璐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威慑力。
李瘸子乱发一甩，朗声道：“两位都别废话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手底下见真章吧！”话音未落，他们四人便已默契出手。
    李瘸子袖中飞出数个剪纸小人，落地化作狰狞鬼影，扑向李家风水师。云素衣祭出尸气凝聚的朱雀，飞临半空，扇动翅膀，洒下浓烈污秽的尸气进行范围压制。肖云剑则一个箭步冲到棺旁，指尖夹着一张“破煞符”拍在棺盖上，瞬间破掉了李璐之前施加的镇棺术。金铜再次发力，法鞭紧绷，终于将那口沉重的棺椁硬生生拉了过来！
这一连串配合行云流水，等李家风水师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时，棺材已经被抢了回去。
“动手！”李璐终于忍无可忍，下达命令。
我本以为会是一场混战，没想到李家那些风水师竟齐刷刷盘膝坐下。他们双手不停拍打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晦涩难懂的阴文——这分明是在请阴兵！“你们抬棺材先走！这里交给我，快走，别犹豫！”肖云剑看出他们的意图，立刻对同伴喊道。李瘸子也大吼一声催促。
    云素衣和金铜不敢耽搁，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操控着棺椁迅速后撤。此时，在李家风水师们不断的拍击和吟诵下，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散发着幽幽青光的圆形阵法。阵图中心，是一个狰狞的鬼首图腾，宛如鬼门关上的标记。李璐一步踏入阵中，取出一枚玉石方印，狠狠按在青光阵图之上！那方印材质特殊，隐隐与我那枚“昆仑帝印”相似，只是小了数圈。玉印落下，刹那间风云变色！我们四周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与此同时，一股磅礴而威严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这并非寻常鬼物的阴森之气，而是带着一种秩序与律法的威严，仿佛阴差出行，万鬼辟易。显然，李璐又一次召来了阴兵！
这等手段着实骇人听闻。阴兵乃地府正规编制，别说凡人，就算是一方鬼王也无权随意调动。真不知这李家究竟是何来头，竟有如此通天之能！就在我惊疑不定之际，那股威严的阴气越来越浓。只见不远处，凭空出现黑压压的数队阴兵！这次来的阴兵，数量远比之前更多，兵种也更加繁杂——有身披重甲的古代铁骑，有手持戈矛的步兵方阵，甚至还有穿着近代军服的老兵……他们分属不同年代，此刻却列阵于此。
这些阴兵生前皆为行伍之士，死后被纳入阴司，不入轮回，永世为兵，一身煞气远非寻常孤魂野鬼可比。足足五百多名阴兵列阵，阴气滔天，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这堪称我生平所见最具气势的场面，远比青丘坟上那万千游魂更令人震撼。
我对这京都李家越发好奇。仅仅一个李璐就能调动如此规模的阴兵，实在匪夷所思。要知道，即便是历史上那位强如国师的李淳风，当年动用秘术，也不过请来数百阴兵而已。
这数百名来自不同时代的阴兵一出现，立刻封堵了所有去路。在强大的阴气压迫下，云素衣和金铜被迫连连后退，与李瘸子、肖云剑重新汇合。
“他娘的，这李家丫头也太狠了！这下可如何是好？”李瘸子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李璐傲然立于阴兵阵前，“念在你们是沈孤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们不死。”“若再敢插手我李家之事，我便下令将这些阴兵，将你们尽数镇压于此！”
李瘸子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也动摇了。面对如此多的阴兵，还有阴将指挥，他们胜算渺茫。更何况，对方是阴司正规军，他们也不敢下死手。
“哼！带上棺材，我们上车走！”李璐见震慑住了对方，便对随从下令。
李家风水师正要上前夺回棺椁，将其搬上那辆开往封门村的灵车时，从我们正前方的道路上，不疾不徐地走来一道身影。

这名男子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初看以为是个精壮青年，待他走近，才看清那是一位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人。但我心里清楚，此人看似中年，真实年龄恐怕早已超过古稀。他给我的感觉，与祖父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的通天人物。祖父当年若非为我逆天改命损耗过大，容貌也会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很快，这位高人便来到李家队伍近前。他低头扫了一眼李璐脚下召唤阴兵的阵法，又看了看她按在阵眼上的兵符，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家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动阴兵？你可知道，‘李家不出京都’，这是你们祖上定下的铁律？”
李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昂首反问：“你又是谁？凭什么对我们李家的事指手画脚？”
“老夫，天师府府主，云鹤。”
云鹤！
短短两个字，却比任何名门望族的招牌更具分量。我忍不住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堂堂天师府府主，玄门公认的执牛耳者，竟会亲自现身处理此事。看来肖云剑刚才那通电话，请动的就是这位大人物。
由此可见，李璐要将“沈孤雁”的尸身带去封门村，此事关系重大，连他都不得不亲自出面干预。李璐显然也听过云鹤的名号，语气顿时客气了几分：“原来是云老神仙。我听家祖父提起过您。当今风水界，有五位天师值得他以礼相待，您便是其中之一。真没想到，您这样的人物，竟会插手这等小事。”
云鹤气质儒雅，更像一位温和的学者，而非叱咤风云的玄门领袖。我很难将眼前这张平和的面孔，与传说中那个曾独守鬼门关、直面阴司大佬的狂人形象重叠起来。
“事无大小，关键在于其后果。既然老夫来了，便容不得你在此肆意妄为。”云鹤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璐蹙起眉头：“那您想怎样？”  “留下棺椁，你们即刻返回。三年之内，我不希望再看到李家任何人踏出京都半步。”云鹤淡然道。
“如果我说不呢？”李璐的傲气被激起，“您即便是当世第一天师，又有何权力干涉我们李家之事？须知，我们李家从不隶属任何玄门宗派！”
听到这番顶撞，云鹤并未动怒，只是声音微冷：“我不是在与你商量，而是在通知李家。你们可以不遵从，那我便只能用我的方式来处理。”
李璐面色一沉，似要发作，但在云鹤面前终究还是强压了下来。“好！我们李家可以三年不出京都。但沈孤雁是我的丈夫，我必须带走他！”她坚持道。“原本可以通融，但你并非带他回京都，而是要将他送往封门村。这一点，绝对不行。”云鹤的话语依旧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云老神仙！我敬您是前辈，已经给足了面子！我可以收回阴兵，不伤这些风水师分毫，也答应李家三年不出京都。您是否也该退让一步？带走沈孤雁，这是我的底线！”  “至于带他去何处，由我说了算。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李璐的态度也变得异常强硬。
“底线？”云鹤嘴角微扬，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可笑。“带走沈孤雁，就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李家的底线！”李璐寸步不让。
云鹤这才缓缓笑道：“那我的底线，就是刚才的通知。你们放下棺椁，遣散阴兵，立刻离开！如果你们的‘底线’触碰了我的‘底线’，那我建议你们把所谓的‘底线’再往后挪一挪——这说明，你们的底线还没到底。” 这番话语气温和，甚至有点像绕口令，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了当年那个独守鬼门关的狂傲之气。
“照云老神仙的意思，我们之间是没得谈了？”李璐彻底被激怒，冷声质问。云鹤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李家不讲情面了！”李璐一边说，一边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再次按在地上的兵符之上。随着她手印落下，不远处的阴兵队伍阴气暴涨！伴随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这群阴兵如同即将冲锋陷阵，一步步向前逼近。每前进一步，周遭的阴气便浓重一分，逼得云素衣等人连连后退。“先过了阴兵这一关，再来和我们谈条件吧！我本不想让阴兵沾染血腥，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李璐厉声道。能看出，此刻的她其实也有些心虚——动用如此多的阴兵，若真伤了甚至杀了云鹤，她回去也无法交代。
云鹤转身面向步步紧逼的阴兵，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逼近。“老师，这位慕容卫小兄弟懂得遣散阴兵的法子。要不要让他试试？”肖云剑突然将目光投向我，对云鹤说道。云鹤也看向我，带着一丝好奇：“你会遣散阴兵？是何法门？”我连忙回答：“这是晚辈早年游历时，偶然学到的一种兵符画法，可遣散小股阴兵。但眼前规模如此庞大，不知是否有效……不过，我愿意一试。”
“慕容卫！你敢！”李璐顿时慌了，“你若敢遣散它们，便是我们李家的死敌！若你安分守己，我或许可以带你去京都面见家祖，甚至举荐你成为李家客卿！”她显然害怕我真的有能力遣散阴兵，让她失去与云鹤对峙的筹码。
我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确实想去李家探查真相。若能以礼相待自然最好，何况棺中并非我真身，我也不怕他们搞什么名堂。但若此刻站在李璐一边，又未免寒了肖云剑等人的心。他们毕竟是在为我（或者说为“沈孤雁”）冒险。尽管云鹤可能另有深意，但至少目前并非恶意。在我权衡之际，云鹤忽然对我温和一笑：“小兄弟，不必为难。老夫今日，无需你出手。”李璐闻言，得意道：“说得好像你真能遣散阴兵似的！你若能办到，你的条件，我们悉数答应！” 看来她对自家的阴兵兵符极为自信，认定这是李家不传之秘，外人绝无破解之法。就在这时，云鹤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阴兵，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股磅礴如海的玄阳之气骤然爆发，于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宛若当初一击震碎“三清钟”的那只神之手！
巨掌无视前排阴兵，直接越过军阵，袭向队伍最核心处！最终，这只玄气大手精准地握住了阴兵主将的头颅，猛地一攥！“噗——” 那位地位最高的阴将，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从头颅开始，寸寸碎裂，瞬间魂飞魄散！看到这一幕，我们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真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随手捏碎阴将后，云鹤语气依旧平淡：“遣散？我为何要遣散？此乃人间，它们越界而来便是入侵者。对于入侵者，何须遣散？镇杀即可！”
“你……你竟敢！？”李璐花容失色，显然没料到云鹤会如此果决，直接斩杀阴将。
解决掉阴将后，云鹤脚踏七星罡步，一步步走向阴兵军阵。他再次抬起右手，那只巨大的玄气手掌高悬于阴兵上空，蓄势待发。无人怀疑，这一掌若落下，将有多少阴兵灰飞烟灭。
最终，在巨掌落下前，李璐认输了。她迅速取回青光阵图上的兵符。兵符离阵，那些阴兵的身影立刻开始扭曲、淡化，最终消散于无形。显然，她也不敢真的让这么多阴兵折损于此，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当李璐撤走兵符的瞬间，那些阴兵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消散于无形。显然，她也不愿承担大量阴兵折损的严重后果。
见李璐收手，云鹤这才淡然开口：“李家丫头，行走江湖，还是低调些好。莫说你手中这只是‘豹符’，即便李道天找到了传说中的‘龙符’、‘虎符’，你看他敢不敢在京都之外轻易动用？须知，如今的天下，早已不姓李了。”
“我们撤！”李璐在云鹤面前吃了瘪，却又无法发作，只能下令撤退。然而，就在李家队伍准备离开时，云鹤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我和那口棺椁，忽然改口道：“且慢。我改变主意了。沈孤雁的棺椁，你们可以带走。但有一个条件。”
李璐眼中立刻燃起希望，疑惑道：“什么条件？”
云鹤将目光投向我，平静地说：“在做出最终决定前，我需要先与他单独谈谈。”我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镇定，看向李璐，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李璐立刻对我说：“去啊！只要你能说服云老神仙，我就带你一起走。”
我连忙点头，跟着云鹤走到一旁。近距离站在这位看似儒雅、实则深不可测的玄门魁首面前，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云天师，不知您有何指教？”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时我真怕他直接戳穿我“沈孤雁”的身份。没想到，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更让我心惊肉跳。他注视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缓缓道：“你这小滑头，可知封门村是什么地方？当年青麻鬼手沈怀山封山归隐后，为给他的宝贝孙子沈孤雁定下娃娃亲，曾再度出山。”
“就在定亲当晚，他带着沈孤雁和他选定的孙媳妇，去了一趟封门村。”云鹤说祖父当年带我和那女孩去过封门村，这对我而言已不是秘密——苏母早已告知。
    她曾说，祖父带着我和那选中的女孩离开了一周。世人都以为那女孩是苏晚晴，实则是被调包的李璐。难道祖父当年真的未曾察觉李家的布局？他带我和李璐前往封门村，究竟所为何事？我无从得知详情，只知道从封门村回来后，我原本体弱多病的身体便奇迹般好转。
显然，我身上的秘密与封门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璐执意要带“我的尸体”去封门村，想必也与此秘密有关——或许需要我亲自（或我的“遗体”）才能破解那里的某种局。我对封门村越发好奇，那地方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
但此刻不容我细想，云鹤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及祖父，他很可能已看穿我的伪装。
我强作镇定，装出不解的样子：“老天师，青麻鬼手去过封门村？他去那里做什么？
您是不是想让我和肖云剑进去查探什么？”云鹤慈祥地看着我，周身气机完全收敛，此刻的
他更像一位温和的长辈，而非玄门领袖。“慕容卫，”他语气平和，“你就不好奇，我为何独独
与你提及青麻鬼手沈怀山？”我摇了摇头，谨慎答道：“不知，亦不敢妄加揣测。云老天师若
愿告知，晚辈洗耳恭听。若不愿，晚辈绝不多问。”
“是沈怀山教你，凡事皆需如此谨言慎行的吗？”他突然问道。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果然瞒不过这位站在风水界金字塔顶端的绝顶高人！但我仍强作冷静，以防他只是出言试探。“老天师说笑了，我只是一介藤仙的出马弟子，哪有福分得青麻鬼手指点。”
云鹤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其实，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你愿做出马弟子慕容卫，你便是慕容卫。你愿做那偷天换日的慕容卫，你亦是慕容卫。”  “甚至，你若愿做那昆仑之巅、天下第一的沈昆仑，你便是沈昆仑！”
这番话如同惊雷，彻底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我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他的强大远超我的想象！在他面前，我仿佛无所遁形。我立刻恭敬地向他深施一礼，坦白道：“陆老天师，恕罪！晚辈确实隐瞒了身份……我，就是沈孤雁。我没死。”  “我只是……想活下去，不得不隐藏身份。”
他微笑着问我：“你是否觉得，天下厉害的风水师都想取你性命？你可曾想过，这究竟是为何？”我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他却语出惊人：“那你可曾想过，或许未来，是你要杀尽天下玄门呢？”我面露惊骇，这句话是我从未敢想的！我连忙道：“云老天师，您就别开玩笑了。若无人害我，我只愿做个与世无争的普通人。”
他摇了摇头：“小子，还不与我说实话。你若甘于平凡，又何必离开生长之地？”我解释道：“云老天师，我……别无选择。从我出生那刻起，前路似乎就已注定。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他却郑重道：“无人能决定你走哪条路。路的终点通向何方，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此言一出，我顿觉熟悉——猛然想起，那金锏男子初次见我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好了，言归正传。”云鹤神色一正，“我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嘱咐于你。封门村非比寻常，那里虽非公认禁地，却比禁地更为古怪。”  “可以说，那是一处‘法外之地’，其规则秩序与我们此处迥异。但你必须去一趟——青麻鬼手在那里给你留了东西。”我认真点头，凝神静听。
他继续道：“那地方的具体情况，肖云剑稍后会与你细说，老夫便不赘言了。进去之后，你需牢记三点。”  “第一，在封门村内尽量忍耐，避免冲突。在那里，无人能保证自身绝对安全。即便是我，或龙虎山上的老神仙，乃至那杀伐第一的‘入云龙’，都不敢断言能全身而退。”
云鹤这第一个提醒，就让我冷汗直冒！这太骇人听闻了！他提及的这几位，皆是当世顶尖的风水巨擘，他们进去竟都有危险？封门村，究竟是何等诡异的存在？ “第二，进去后，你们需设法找到一个名为‘阴姑岛’的地方。它未必是真正的岛屿，可能是一座山，一处洞穴，甚至是一座古墓。” “当年你祖父带着你和你那‘妻子’，就是去了阴姑岛，在那里为你们种下了因果。” 说完，他递给我一块金色令牌，上面只刻着一个苍劲的篆字——【虎】。
“第三，若在里面真到了不死不休的绝境，便亮出此令牌。找一个名叫‘虎魄’的人，他在封门村内地位极高。”我郑重地收好令牌，同时对云鹤此人越发好奇。他知晓的秘辛实在太多。不过身为天师府府主，掌握历代传承的核心机密，倒也说得通。可为何他连祖父所做之事都如此了解？这就让我心生警惕了。他为何要帮我？我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他吗？“沈孤雁，时间紧迫。”他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我知道你满腹疑问，但有些事一旦说破，青麻鬼手布下的局恐将失效。”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云鹤看着我，缓缓道：“我乃五十岁才入的天师府。五十五岁便坐上府主之位。几乎无人知晓，我五十岁前是做何营生的。”
“其实，二十五岁前，我是个读书人。按如今的说法，也算个高材生。二十六岁那年，我上武当，习拳法。”“四十二岁那年，我遇一人，此人改变了我一生——因他之故，我踏入了玄门。”
“经那位改变我命运之人引荐，我结识了你的祖父，沈怀山。”听到此处，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虽只是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云鹤传奇的半生。读书、习武、入玄门——这些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精通的领域，他竟皆有涉猎。
    而他四十二岁才入玄门，仅用十三年便鱼跃龙门，成为权倾玄门的的天师府府主，其天赋与机遇，堪称恐怖！他忽然笑了笑，道：“我并非什么天才。只能说，我的引路人，比天下任何人都要厉害。我与沈怀山，乃是过命的交情。”  “不瞒你说，当年我加入天师府，并非为了虚名，亦非为苍生大义。”
“当时想法很简单——我们要一起，改写沈家的历史！”

“我们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利用天师府掌握的玄门机要，助他一同破解沈家的千古迷局。”
“只是，身在其位，便谋其政。这天师府府主当得久了，心中倒也真真切切地装下了几分关乎天下苍生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坚定：“不过，若有朝一日脱下这身天师袍，我便不再是天师府主。但沈怀山，永远是我云鹤的兄弟！”他清晰地表明了立场，令我深受触动。
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与情义，令人心折。我深信，当年他与祖父定然共同谋划了许多惊天动地之事。他们之间的情谊与经历，远非我所能想象。
    难怪祖父有雄心壮志要改写沈家历史，原来他并非孤军奋战，在他身后，一直有这样一位强大的盟友。祖父从未骗我，也并非只是在安慰我。这天下想取我性命者虽众，但他们未必真能得逞。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有天师府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暗中庇护。
    云鹤虽从未在天下玄门面前明确表态，但他定然在背后多方斡旋，我才能一路坎坷却又有惊无险地成长至今。“好了，去吧，沈孤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好好活着。你并非只为自已而活，甚至也不仅仅是为你们沈家而活。”  “待你从封门村出来，了结与李家的恩怨后，若仍不知肩上所扛为何物，再来寻我。”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云鹤率先转身，走向李家队伍。我虽仍有万千疑问，但也明白他今日所言已足够多，便不再纠缠。毕竟路需自已走，而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真相，与自已亲手揭开、亲眼目睹，终究是不同的。我紧随其后，回到众人面前。云鹤直接对李璐开门见山：“条件已谈妥，棺椁你们可以带走。我的要求很简单——我的人，需与你们同行。”  “这是天师府的规矩，你们必须遵守。此事关乎封门村，既然你们李家有办法进出，届时便需将我的人一并带出。”
李璐点了点头：“这倒可以。不过封门村是何等地方，云老天师心知肚明。若您的人死在里面，我可不敢保证能带回什么。我们李家，不负责收尸！”
云鹤淡然道：“若他们技不如人，命丧其中，是死得其所，怨不得旁人。”这时，李家队伍中那位表面上的领头风水师，谨慎地开口：“云老天师，这条件不难。但我斗胆多问一句，此事与这慕容卫有何干系？您为何独独与他相谈？”这李家老者显然更为老练，生怕中了云鹤的算计。李璐经此一提，也立刻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我。
云鹤显然早有准备，从容不迫道：“慕容卫此子，懂得遣散阴兵之法，算是特殊人才。我们天师府向来惜才，故给他设下一道考验。只要他能顺利完成，便可破格录入天师府。”
听闻此言，李璐顿时不乐意了。她俏脸一沉，不悦道：“他遣散阴兵的手段，定然与我李家秘术有关！我必须带他回京都，由我祖父亲自定夺。若家祖认为他没问题，届时他再加入天师府，我绝无异议。”云鹤微微一笑，算是默许。
恰在此时，紫藤也赶到了。我们这边几人经过简单商议，需确定进入封门村的人选。
李璐言明，灵车仅剩四个空位。加之封门村凶名太盛，路途遥远，金铜、云素衣等人需返回各自宗门复命，最终决定退出。这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好事，至少避开了未知的风险。
我们互相道别，约定江湖再见。
最终，我、紫藤、肖云剑、李瘸子四人，随着李家队伍，一同登上了那辆开往封门村的灵车。
车内果然如李璐所言，仅有十几个座位。每个座椅上都绘制着神秘的符咒——我大致能认出，这是“阴阳行路咒”。阳人坐此位可行阴路，阴魂落此座可走阳道。看来这辆车，人鬼皆可载乘。依旧没有驾驶员，但灵车却自行启动，平稳前行。
    我忍不住四下打量，试图弄清其运作原理，却未发现任何异常，甚至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听不见。隐约间，我感觉到这辆灵车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前行。我刚想运转气息开启天眼探查——毕竟并无规矩明令禁止——然而，就在我念头刚起时，一股刺骨的冰寒阴气瞬间涌入车内，我们几人头脑一沉，纷纷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被“咚”的一声闷响惊醒！那声音，像是灵车撞上了什么东西，发生了车祸。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车内除我之外，其他人仍在昏迷中，似乎并未被这声响动惊扰。我没有立刻叫醒肖云剑他们，而是警惕地望向车外。只见灵车正前方，跪着一个穿着古怪的老者！刚才显然是他被撞了，但他竟毫发无伤。如此剧烈的碰撞，他依旧好端端地跪在原地。他不停地朝着灵车磕头，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我悄悄感知他的气息，很快确认——这老头并非活人，而是一个鬼魂！他身上所穿的寿衣样式古老，绝非近代之物，看上去至少是几百年前的死人打扮。“何人胆敢阻拦封门村灵车？！”  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划破寂静。伴随这道声音，灵车四周瞬间涌起浓烈的阴气，紧接着，一队阴兵凭空显现！它们身着制式盔甲，手持锋利长矛，煞气凛然，军容整肃。
初看之下，我以为是阴司的高级阴将，但很快发现并非如此——它们就是负责押送这辆灵车的队伍！原来这灵车并非依靠寻常动力行驶，而是由这些阴兵阴将在暗中推动前行。方才它们一直处于隐匿状态，因这突发变故才现出身形。
为首的阴将首领踏步上前，冷声喝问：“为何阻拦灵车去路？”那老鬼依旧不停地磕头，声音凄切哀婉：“求求大人，带我去封门村吧……”  “咦？怎么又是你？”阴将首领刚欲发作，却像是认出了这老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看来这老鬼已是惯犯，竟多次拦截灵车，想必有些门道。寻常的人或鬼，哪敢拦封门村的灵车？老鬼苦苦哀求：“大人，小的已在此苦候多年，从马车时代熬到了汽车时代，难道还不能赐下一个名额吗？上一次您亲口答应，说这一次一定带小的进去的！”听他此言，我心中哑然。这老鬼的执念，当真深得可怕。
阴将首领冷声道：“我是答应过你，但此次依旧不行。此乃专车，情况特殊，名额已满。你再等下次吧，下次定然予你一个名额。”   “满了？”老鬼明显一愣。

下一秒，那老鬼身形骤动！快如疾风，他瞬间飘入灵车内部，同时竟拽起一名李家风水师，一同出现在车外。“大人，现在有空位了。可否赐我一个名额？”老鬼依旧谦卑地询问，手段却凌厉非常。“大胆！”阴将首领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出手诛杀这放肆的老鬼。然而，老鬼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如血的珠子。我虽不识此物，但那阴将首领眼中却陡然闪过一道精光。
收下珠子后，阴将首领语气稍缓，沉吟道：“念在你多年苦守的份上，便破例一次。上车吧！”老鬼连连叩首道谢，随即化作一道虚影，飘入车内。我心中暗自称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闭眼假寐。这老鬼上车后，竟将肖云剑挪至李家风水师的座位，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我身旁。隐约间，我心头泛起一丝不安——这老鬼，仿佛认识我？难道是冲我来的？
阴将首领上车巡视一圈，最终停在老鬼面前，厉声警告：“此趟由我押送。你给我安分点！”
说罢，他抬起右手，一股浓烈阴气在掌心汇聚，准备如法炮制，让这老鬼也陷入昏睡。
老鬼却突然开口：“大人，能否容我保持清醒？我想与这位小兄弟聊几句。”
“不行！”阴将首领断然拒绝，不容置疑。话音刚落，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手中长枪闪电般抵住我的咽喉，厉声喝道：“小子！你何时醒的？你究竟是谁？”阴将首领的突然发难，让我瞬间戒备。我没有反抗，也不再伪装，直接睁开双眼，客气而坦诚地回答：“我方才确实昏睡，是被撞车声惊醒的。”  “绝无可能！”阴将首领斩钉截铁，似乎认定一旦吸入车中特殊阴气，绝无自行苏醒之理。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众人皆迷，唯我独醒。
此外，这老鬼着实邪门。别看他一直跪地哀求，姿态卑微，但此獠绝不简单。他对我似乎有所了解，方才若非他刻意吸引阴将注意，我未必会暴露。无奈之下，我只得如实相告：“晚辈不敢欺瞒，确是莫名醒来。但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只是刚醒。”阴将首领逼问：“姓名？出身何族？师承何处？” 显然，这些常驻阳间的阴将比地府阴兵更通世故，懂得先盘问背景，以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毕竟能上这“专车”的，在他眼中皆非寻常之辈。
我立刻回答：“晚辈慕容卫，无门无派，仅是一普通出马弟子。”  “就这？”阴将首领眉头一挑，面露不屑。“是的大人。晚辈确无背景，实乃微末之辈。此次有幸作为李大小姐的随从，跟来见见世面。”  “晚辈绝无自行醒来的能力，只是巧合。真的不曾偷看什么。”  “说完了？”阴将首领语气淡漠。我不解地看向他，不明其意。
“说完了，就立刻滚下车！这辆车，没你的位置了！”他冷声道，脸上隐现怒容。“这……这不妥吧？我是与李家小姐一同上车的。”我急忙辩解。若真被半途赶下，那也太荒唐了。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区区一个出马弟子？”阴将首领斜睨着我，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这阴将煞气极重，虽未至登天之境，但我很可能不是其对手。不能硬拼，可一时之间，我又不知该如何说服他。
“阴将大人，能否告知驱我下车的理由？”我小心翼翼地问。“休要浪费大家时间！我‘铁手判官’驱人下车，何需理由？既然你问，告诉你也无妨——我接待过无数人、鬼、妖，从无一人能在封门村的‘迷魂阴气’下自行清醒！”  “你，不正常！我不能带你去封门村！”判官的低吼在车内回荡。这个理由，倒也站得住脚。但我却陷入了两难。
我犹豫着是否该唤醒肖云剑或李璐，单凭我显然无法说服这判官。或者，亮出云鹤赠予的那块“虎”字令牌？或许能起作用？在我权衡之际，判官手中长枪已紧紧抵住我的喉咙，阴寒刺骨的气息不断侵入我的经脉。
“罗首领，你当真要赶他下车？”坐我身旁的老鬼忽然开口。判官看向他。老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老夫在这条通往封门村的必经之路上徘徊多年。关于进出封门村的人和事，所知所见，恐怕比罗首领您……还要多上几分。”
“你想说什么？”判官语气不耐。老鬼悠悠道：“判官大人，您可知自已为何能成为这封门村的引路使者？”  “自然知晓！三十年前，上任引路使者意外身亡，我乃接任者。”判官不解其意。老鬼突然提高声调：“那您可知，当年那一整队的引路使者，是为何人所灭？无一活口！那可是千年来头一遭！事后，封门村竟未追究，反而隐忍不发，生生吃下这个闷亏。此事，您应当有所耳闻吧？”
判官面色骤变，显然知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老鬼，你还知道什么？速速道来！”
老鬼缓缓说道：“当年那位以一己之力，碾压整队引路使者的人……他，同样不受这封门村的迷魂阴气所制！”
判官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先前的不屑渐渐褪去，转而化为深深的惊疑。此刻，在他眼中，我显然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出马弟子了。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颤音，一字一句道：“判官大人，实不相瞒，老夫……曾有幸亲眼目睹了当年那场，单方面的——碾、压、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