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8年冬。

早晨，云剑锋在农校门口等人。吳姗来说：“你来这么早? 你远道的先来了，我就在跟前还来晚了。”“不晚，若去早了，那两人没来，不也得等他们吗。”二人上车骑行。吳姗：“我昨天下午看病去了，说我有肾炎。”“啊，有病了，怎么治？”“打青霉素。”“每天都打？”“嗯。”“去市里打吗？”“在农校卫生所，我的工作关系还没转走呢。”“那就方便些。我们调查完这两人，我就送你回来打针。”“好的。”“现在有什么感觉？”“小肚子有点隐痛。”“那你请假休息吧。”“不用休息，医生说是急性的，打三天针会好的。”“你这几天多休息，别劳累，别郁闷。”“坐你的车，与你聊天，我能郁闷吗？”“那就好，咱们来个心理治疗，快乐治疗。”“怎么快乐治疗？”“唱个歌吧。”“唱什么呢？你选一个。”“唱樱桃好吃歌吧。你独唱，我听。”“咱俩一起唱，我起头，你随我唱。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幸福不会从天降，社会主义等不来。莫说我们家乡苦，夜明宝珠土里埋。只要汗水勤灌溉，幸福的花儿遍地开。”云剑锋：“你唱的很好听，你的嗓音很柔和悠扬。”吴姗：“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这是我们农校学生最爱唱的一支歌。”“它说出了我国农民想尽快改变农村落后面貌，过上美好生活的共同愿望。”“它反映了年青一代艰苦奋斗追求幸福实现理想的革命精神。”“可是我们的农村面貌几十年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想起来使人痛心着急, 恨不得一下子赶上经济发达国家。”“ 会的, 转机就在不远处。”“ 到了, 咱们下车吧。”“ 门卫认识咱们了, 进去。” 门卫：“你们找谁?” 吴姗：“ 同志, 我们昨天来过。”门卫:“ 过来，登记一下。”吴姗：“ 昨天我们登记过了。”门卫:“ 每次来都得登记， 我们是保密单位。”吴姗：“ 好厉害，登记吧，好了。”门卫:“ 进去吧，把车子锁在车棚。”云剑锋：“ 他今天说的话和昨天一个样。”吴姗:“ 机器人。”云剑锋:“ 守规矩的人。”

云剑锋和吴姗二人进屋，找到两个证人，写证言材料，盖手印，盖单位公章，过了许久才出屋。

云剑锋：“两份证言材料都打完了，我们可以回去向卢科长汇报了。”吴姗：“ 你一个人回去汇报，我去卫生所打针。”“我送你去打针, 再和你一起回局里汇报。”“ 那好， 就劳驾你这免费司机了。”“我们俩现在所做的事，是全国各地各部门都在做的事，那就是清查文革中的打砸抢分子，为受冤枉的人平反。”“文革十年给无数个家庭带来深重的灾难，” “我和我的家庭就深受其害，我遭受过打砸抢，头部和眼晴受过伤，多亏公安局和解放军救了我们。”“你现在头和眼有后遗症吗？”“伤都好了。”“但好了伤疤别忘疼。”“没忘。还有我父亲，退休后因病去世了，有人诬陷他是国民党。后来我们地委组织部两次派人调查，才弄清是与别人重名，给我父亲平了反。”“你还有这些经历啊。”“所以我们调查案件，一定要认真仔细，不折不扣，实事求是，因为他关系当事人的前途命运。”“那些被扣上走资派、反革命、坏分子、叛徒特务的好人，就受尽不白之冤，那些人的家属也跟着背黑锅，受岐视和打击。”“最近中央召开的务虚会，就是从思想上弄清是非黑白，坚持实事求是的基本原则，纠正过去的冤假错案。”“到了，我下车，去打针。”“我在门口等你。”

1978年冬

吳姗从农校出来，上云剑锋车，二人骑行。云剑锋：“肾炎是怎么得的？”吳姗：“医生说，引发肾炎有多种原因。感冒、发烧、着凉，都有可能造成肾功能损伤和发炎。”“最近你感冒发烧了吗？”“没有。”“依照排除法，就可能是着凉了。”“有可能，这几天总觉得小肚子有些凉。”“这就对了。所以，治疗此病，不仅要打针，还要热敷。”“怎么热敷？”“用热水袋，热水瓶子，热毛巾都行。”“好，回去我睡觉时用热水瓶子热敷。”“我上大学时，都是木头椅子，同学们无论男女，大都有个棉坐垫。”“我上农校时，也是总背个书包，里面装着坐垫、饭盒和书本。”“咱们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那是人生的黃金时期，太宝贵了。”“人生应当一直处在那个宝贵的黄金时期，永葆青春，长生不老。”“你还挺浪漫的。”“你不想吗？”“想又怎样？还不是柴米油盐，杂七杂八，现实主义？”“革命人永远是年青，我们再唱支歌吧。”“好。”“我起头，你随我唱。革命人永远是年青，他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冻。……”

云剑锋和吴姗二人下车，进农业局政工科。吳姗：“卢科长，我们带回两份证言，你看看，行不行。”卢玉林：“我看看，这份行，这份也行，这案子就算结了。弄清事实是我们的目的，有问题就处理，沒问题就解脱。”云剑锋：“我们这任务算完成了？”卢玉林：“你们俩圆满完成了任务，辛苦了，休息一天，再来上班。”吳姗：“那我走了。”卢玉林：“让小云送送你。”吳姗：“谢谢！”二人下楼。云剑锋：“我送你回家？”“不用了，我乘公交车。这两天坐你的车，腿有点凉。”“你咋不早说？给你加个棉垫？”“那成啥了？”“成黄金时期了呗。”“做你的黄金梦去吧。我走了。”之后，云剑锋读杂志上的文章故事，写了一首长诗《读王昭君剧本（七古）》：

读王昭君剧本（七古）

可爱美女王昭君，蜀吴有缘结亲盟。恪守相恋相知曲，不信相恨相疑情。

雅丽姑娘一出场，虽是初见如重逢。彼此相处虽短暂，双方情感已交融。

面容一张红润润，眼睛一双水灵灵。说话一口爽朗朗，姿态一个活生生。

你的身比雁高雅，你的心比鱼机伶。你的容比花娇艳，你的貌比月玲珑。

玉无汝的身白净，冰无汝的心透明。云无汝的情依恋，雨无汝的意迷朦。

汝若快乐人欢喜，汝若伤悲人心疼。汝若聚来人美满，汝若离去人虚空。

我的心上刻月貌，我的脑中印花容。我的眼里身影动，我的耳边笑语盈。

娘子既有昭君意，夫子岂无单于情。双心但愿早连理，山川天地永峥嵘。

  1978、12、28   星期四

1979年初

云剑锋回家。珍香：“剑锋，独园我的二侄子来了，他叫虎子。”虎子：“我大名叫文福。我认识老姑父，到我们家去过，我奶死时你也去过。”剑锋：“你真胆大，这么远也跑来了。”珍香：“这路费花了很多钱，要是马上回去，又要花很多钱。”虎子：“我来了，就不回去，我不怕苦。”珍香：“可是，要打仗了，前些天我才买了一些战备用品，光火柴就买了一大纸箱。”虎子：“打仗我也不怕。”

晚上，剑锋对珍香说：“我有个老同事韩友青，任民政局局长。他们局下属一个收容遣送站，对外来人因困难无法返回家乡的，可以要一张免费火车票。”珍香：“我听说收容遣送站不是强迫他们走，而应当是他们自愿要走，来申请困难补助的。而虎子他坚决不走，咱们是不能送他去的。”剑锋：“是啊，我听人说，你今天把他送上车，可能他下一站就下车，明天又返回来了。”“虎子他能干的出来。”

次日，珍香：“剑锋，我劝虎子走，可是他软硬不吃，只好打发他去郊区干装卸活去了。”剑锋：“虽然又苦又累，只要有个地方干活就行。”

一九七九年一月八日，敬爱的周总理逝世三周年纪念日，云剑锋在日记中写首长诗《周恩来颂（七古）》：

周恩来颂（七古）

每当提起您英名，心中生出无限情。每当看见您遗像，眼泪突涌满眶盈。

每当学习您教诲，如同耳闻谆谆声。每当回忆您遗志，觉得浑身力无穷。

您虽逝后无骨灰，壮丽山河显尊容。您虽逝后无坟墓，英雄丰碑竖云空。

您虽今生无子女，八亿人民哭尊灵。您虽家庭无遗产，锦绣中华大业兴。

都说您的形象伟，如同万年一青松。都说您的品德高，如同世界之珠峰。

都说您的性格好，无比温暖似春风。都说您的恩情深，永远刻在我心中。

我要学习您立场，坚持憎爱是非明。我要学习您精神，坚持统一言与行。

我要学习您风格，坚持舍私而为公。我要学习您斗志，坚持为党献终生。

1979、1、8  星期一

1979年春。

云剑锋在农业局新出一期黑板报。主题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云剑锋写春联，给母亲写信和邮钱。

大年初二，云剑锋和袁珍香夫妻领儿女一起，去表姑家拜年。只见家里除了惠杰和五个妹妹外，又多了个女孩子。珍香问：“表姑，这个姑娘是谁？”表姑：“那是惠杰的对象，住邻居，从小就在一起上学。”“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刚处不久，没定结婚的事。”“那大妹子惠贤也该谈对象了吧？”“她还没有。”“我门局一个同事家，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长的很精神，能不能给她介绍介绍？”“那太好了，女大不中留，你就费心介绍一下吧。”“那我就去联系他们, 选个日子双方见见面。”“谢谢你！”“姑，什么谢不谢，我当姐的，不是应该的吗?”

云剑锋读报自语：“阿诗玛的电影多好啊，其中的歌唱的多美啊，却无端遭受批判。杨丽坤何罪之有，硬是把她逼疯，岂有此理！”云剑锋挥笔，一口气写一首《读阿诗玛报道（七律）》：

读阿诗玛报道（七律）

惊叹遭侮小丽坤，恰如刀剪刺余心。稀才酷爱阿诗玛，绝色尤怜卖唱人。

先辈尚能降暴虐，后生岂肯任奸淫。斩妖救妹出迷海，再梦明星泪满襟。

1979、3、25 星期日

云剑锋去电影院买票，回局**。之后跟大家一起去看电影。

云剑锋从地委宣传部苑桥那里得到一张电影票，在地委对门露天地看了一场电影。之后，他写一首《看电影三笑（七律）》：

看电影三笑（七律）

唐寅故事众皆知，最喜其中爱恋诗。美丽风光绝妙景，悠扬乐曲练达词。

佳人偏爱登徒客，才子专折绿柳枝。此影并非黄色戏，莫将高雅叫白痴。

1979、5、4 星期五

云剑锋：“珍香，今天春暖花开，又是星期日，咱们快吃早饭，全家到西林公园和江边公园去，开心畅游。”珍香：“好，都去。”夫妻儿女四人出门去游览公园。

1979年夏。

云剑锋在家写《我生所求（五律）（七律）》《我的诗（五律）》《我的诗词赋（五律）（七律）》：

我生所求（五律）

我生所追求，和平与自由。早春多浪漫，园地更风流。

昼有耕读乐，宵无寂寞愁。友人相厚爱，思想任天游。

1979、5、15 星期二

我生所求（七律）

我生立志所追求，暖饱和平与自由。美丽早春多浪漫，繁荣园地更风流。

晨来昼有耕读乐，日落宵无寂寞愁。亲属友人相厚爱，精神思想任天游。

1979、5、15    星期二

我的诗（五律）

古语诗言志，即兴顺口吟。律格虽欠整，情感却纯真。

绿水青山恋，天涯海角亲。不争功利榜，惟望遇知音。

1979-7-12  星期四

我的诗词赋（五律）

我爱诗词赋，即兴顺口吟。韵格无混乱，思想有纯真。

綠水青山恋，天涯海角亲。不争功利榜，惟望遇知音。

1979、7、12 星期四

我的诗词赋（七律）

天生我爱诗词赋，任意即兴顺口吟。牌调韵格无混乱，感情思想有纯真。

追求绿水青山恋，梦幻天涯海角亲。贵重不争功利榜，留存惟望遇知音。

1979、7、12 星期四

云剑锋整个夏天，每天去松花江游泳。他写一首《大江歌(七古)》：

大江歌(七古)

大江滔滔向东流，不见尾亦不见头。带来天宫风和雨，送走人间喜与忧。

初会大江在秋天，夕阳微风浪花翻。频召急唤难辞却，捧水沾唇尝新鲜。

天寒地冻入严冬。我和大江隔冰封。几番徘徊岸边走，几多相思离恨情。

大地回春江水开，推波逐浪跑冰排。白袍脱去碧体露，重逢之欢满胸怀。

盛夏水暖浪涛澎，我投大江怀抱中。舞自温柔歌自朗，鱼跃龙飞任欢腾。

我与大江感情深，朋来友往十一春。相依相伴难分舍，相亲相爱结知音。

1979-7-25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