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先生：玄幽掌舵人

云素衣依旧维持着她那副冷傲的神情，但眼神中的杀意已明显淡去，她对我说道：“沈孤雁，你的城府之深，远超我的预料！别以为你现在表现得像个英雄，我就会放过你。我一定会亲手打败你，所以——你不准死在这里！我在外面等你！” 最后，茅山派的岳竞，这个一向沉稳的青年，竟也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沈孤雁，你若能出来……我们便做兄弟。和你并肩……很有安全感。”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我的鼻尖竟有些发酸。我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多年的冷眼与算计中变得冰冷坚硬。或许，这就是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袍泽之情吧。我们相识虽短，此刻却如同即将天涯相隔的故友，在做最后的道别。
“快滚！别在这里磨磨蹭蹭！”我冲着他们怒吼一声，借此掩饰内心对这个世界、对这些刚刚建立起羁绊的同伴的不舍。他们不再看我，没有人愿意直面这生离死别的场景，纷纷转身，紧随着肖云剑和大蛇开辟的道路，冲出了石室。
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门口，石室内的红衣邪祟彻底陷入了疯狂！她甚至不惜损耗魂体本源，也要拼命挣脱那即将碎裂的符链束缚。
而我，则对着那口主石棺厉声喝道：“李梦瑶！还有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恨我沈家，但我现在仍给你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立刻出来，跟他们走！我不会将李家的恩怨算在你一个后辈头上！但若你执意不走——” 我的声音转冷，“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我说的是实话。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我动用帝印彻底灭杀这邪祟，与其命魂相连、作为替代品的李梦瑶，恐怕也难以幸免。然而，石棺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不知李梦瑶是昏迷了过去，还是不敢、或不愿应答。
我立刻冲向那口主石棺，右手同时探入背包，紧紧握住了那方温润而沉重的昆仑帝印。
刚来到棺椁旁，还没来得及向内探查—— “嗤——啦！” 不远处传来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脆响！那红衣邪祟竟不惜自燃部分魂体，强行冲破了祖父留给我保命的困灵符！
“沈孤雁！我今天定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发出怨毒至极的尖啸，化作一道猩红鬼影，朝我猛扑而来！那十根锋利如刀的指甲，带着撕裂魂魄的阴寒，直刺我的胸膛！我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将昆仑帝印，镇压于此地气脉核心，这邪祟的棺椁之上！无论成败，这都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有用，便是天意。无用，我亦无悔。至少……晚晴他们，已经出去了。“给——我——死！”
邪祟的十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嵌入了我的肩胛与胸膛！剧痛瞬间传来，但我只是闷哼一声，咬牙忍住。她恶狠狠地盯着我，似乎在享受我痛苦的表情。然而，我却对她，露出了一个带着怜悯与决绝的冷笑。
就在她因我这反常的笑容而微微一怔的瞬间，我猛地将昆仑帝印从背包中取出，高高举起！同时，我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玄阳之气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嗡——！” 璀璨的金光自我体内爆发，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化作了一尊金身！鲜血浸透的衣衫在澎湃的气机鼓荡下猎猎作响，如同一面不屈的战旗！我面色庄严肃穆，声如黄钟大吕，对着那惊疑不定的邪祟，朗声宣喝——那口诀虽是我情急之下编撰，却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昆仑帝印在此！万邪退避，敕令伏诛！若敢不从，神形俱灭！”我孤傲地直视着红衣邪祟，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我手中那方古朴、神秘、散发着煌煌天威的帝印所吸引。
她的眼神先是极度惊诧，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紧接着，那惊诧便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突然—— “扑通！” 她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紧接着，便开始朝着帝印的方向，一下接一下，疯狂地磕头！伴随着她的磕头，身旁那口主石棺内，也传来了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心头一紧！我急忙扭头看向棺内。只见李梦瑶依旧跪在棺中，而她的背上，竟然背负着一具尸体！当我看清那具尸体的模样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我毛骨悚然！我曾无数次想象过这邪祟本体的模样——或许是一具千年干尸，或许是一位容颜不腐的古代贵女，甚至可能是一具高度腐烂的臭尸……但我万万没想到，竟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李梦瑶背负的那具女尸，保存得异常完好，不知是口中含了定魂珠，还是用了其他玄妙法门，使得她历经岁月却不腐不烂。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大红嫁衣，头戴精巧凤冠，确实是古代皇室女子的殓服规制。
然而，她那张脸，却与之前那妖艳邪祟的魂体截然不同！那是一张老妪的脸！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发更是全然雪白，毫无杂色。若非那残存的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曾是个美人，单是这副苍老恐怖的容颜，就足以将人活活吓死！让我感到惊悚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苍老。
我的直觉疯狂地告诉我——她死的时候，绝对是个年轻女子，年龄应在三十岁上下，与我之前的猜测吻合。可是……人死之后，尸体……竟然还能继续“生长”，甚至……“变老”？这完全颠覆了我对玄学、对生死法则的认知！即便是千年尸魃产生尸变，那也是尸体长出长毛，变得狰狞恐怖，我从未听说过，甚至在任何古籍上都未曾见过，有尸体能够像活人一样自然“衰老”的记载！但眼前的事实不容辩驳——她绝对是在死后才开始“变老”的！因为她身上的嫁衣明显宽松了许多，显然是尸体萎缩导致的；特别是那一头失去打理的白发，长得异乎寻常，几乎铺满了小半个棺底！
“咚咚咚……” 李梦瑶背着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老妪尸身，不停地磕头，额头已然破裂，鲜血汩汩流出，在棺底蜿蜒流淌。“求求您……不要镇杀我……我……我是沈天的发妻啊！我是你们沈家的媳妇！是你们沈家的老祖宗！你不能灭我，不能啊！”跪在地上的红衣邪祟魂体，一边磕头，一边发出凄厉的哀求，模样狼狈不堪。
说实话，听到这番话，看到这一幕，我的内心确实产生了剧烈的动摇。我之前就隐隐猜到她与沈家庄主沈天关系匪浅。若她真是沈天的结发妻子，那从辈分上论，她确实是我沈家的先祖辈，我甚至该尊称她一声“祖奶奶”。对先祖不敬，是为大不孝…… 然而，就在我心神摇曳之际，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李梦瑶磕头流出的鲜血，在棺底流淌的轨迹极其诡异！那些血液并非随意漫延，竟隐隐构成了一道我从未见过、却散发着极其邪异气息的符咒图案！
我的心瞬间冷静下来，如同被冰水浇透。
不能再被她蛊惑了！这邪祟诡计多端，心思歹毒，我绝不能心软！斩杀她，是我进入沈家庄核心墓室必须完成的目标！不彻底解决她，苏晚晴身上的诅咒印记便不会消失，她将永远无法摆脱这死亡的阴影！更何况，这昆仑帝印，乃是上古大能遗留，代表着某种天道意志。我既得此印，或许便是冥冥中注定，要由我来终结这一切！哪怕心中再不忍，我也必须……狠下心肠！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高高举起手中那方散发着煌煌天威的昆仑帝印，对准棺椁的核心气眼，就要狠狠镇压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孤——雁——！” 一道无比熟悉，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悲凉的声音，如同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直接在我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是沈家庄主，沈天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气，但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沉痛与忧愁！我心中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此刻传音，目的不言而喻——他要救他的妻子！我该怎么办？
    是偿还他之前多次或明或暗相助的人情，放过这邪祟？ 还是……无视他的请求，为了苏晚晴，为了彻底了结此局，执意……镇杀？

此刻我已能确信，只要我执意镇压，即便是沈家庄主也阻止不了。他被天道锁链禁锢，根本无法离开沈家庄，更何况山外还有王维之等老天师坐镇。我握着昆仑帝印的手，僵在半空，落下与否，一时难以决断。我打算听听沈家庄主接下来会说什么。如果他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承诺，确保苏晚晴不再受此邪祟影响，并保证它日后不再害人，或许……我会卖他这个人情。
“沈孤雁，你欠我一份情，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沈家庄主的声音再次于我脑海中响起，他显然在用某种秘术传音，唯有我能听见。连那跪地磕头的邪祟都毫无察觉。“山主请讲。” 我在心中默念。“你要镇压她，我不会阻拦。你们之间，确实该有个了断了。这是她的劫数，也是我的命数，我们……都无力扭转。”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我只求你一事——将她的尸骨，带回她的故乡，让她得以……落叶归根。”听到这个请求，我愣住了。我万万没想到，沈家庄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来，他早已洞悉天机，明白他的妻子此劫难逃。
我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在情义与责任间艰难抉择，随即郑重回应：“我答应你。定会完成此事。只是……她的故乡在何处？”  “她的故乡，亦是你心爱之人的故乡。具体所在，我不能明言，需你自行去寻。” 沈家庄主的声音缥缈而淡然。我再次怔住。苏晚晴的故乡？苏老憨一家不是本地人，她的祖籍是我家乡的邻村。而且，我隐约感觉，沈家庄主话中有话，仿佛笃定我日后必定会前往苏晚晴的故乡。
忽然，沈家庄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告诫：“沈孤雁，但愿你……能走出一条与我不同的路。我沈天，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护不住挚爱之人，最终甚至……与她反目成仇。”
   他的声音充满了沉痛与悔恨：“天道无涯，而人力有穷。切记，莫要在力量中迷失本心……否则，你便是我，你的妻子，便是这沈家庄上……新的邪祟。”
沈天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我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话并不难懂。这是前辈对后辈最沉痛的警示——若我不能挣脱宿命的轨迹，他与妻子的悲剧，便是我与苏晚晴的未来。
我忍不住去想，当年沈天与他的妻子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究竟做出了何等惊世骇俗之事，最终落得被九龙拉棺镇压千年的下场？那段被玄门乃至正史都彻底抹去的宋代秘辛，真相到底是什么？一连串的疑问浮上心头，却无人能给我答案，唯有日后慢慢探寻。无形之中，我感觉肩上又多了一重使命。若处理不好，我与苏晚晴的命运，恐怕将无比凄惨。“对不住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仍在不停磕头的邪祟魂体，以及棺椁中背负着老妪尸身的李梦瑶，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方蕴含着煌煌天威的昆仑帝印，朝着棺椁的气眼核心，重重镇压而下！
“轰——！” 帝印落下的瞬间，整个石室风云突变！那五根连接着土棺的铁链骤然收回，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急速缩回主棺之内。棺椁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符咒，仿佛被瞬间激活，逐一亮起，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随着符咒生效，锁入棺内的铁链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与“铿锵”之声，那声音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啊——！” 棺内猛地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是李梦瑶的声音！我心头一紧，急忙向内看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铁链竟将李梦瑶与那具老妪尸身死死捆缚在一起，然后猛地收紧！李梦瑶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几乎被硬生生勒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这一幕，并非单纯的恐怖，更带着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残忍。
前一刻，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自已喜怒哀乐的少女；下一刻，便已香消玉殒，魂断于此。而且还是以如此血腥惨烈的方式，当真令人唏嘘不已。虽说这或许是她的宿命，她本就不该享受这偷来的人世繁华，只是李家诅咒造就的一个悲剧。但她终究是活生生的人！却因我镇压邪祟，被牵连致死…… 一时间，强烈的自责与难受涌上心头，让我几乎无法面对。
“不！”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棺内，想要将李梦瑶拉出来。然而，她的头颅已无力地垂向一边，气息全无，显然已是回天乏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红衣邪祟魂体也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尖啸！“跟我一起……陪葬吧！” 她自知生机已绝，将所有的怨毒与不甘都倾泻在我身上。拼尽最后一丝魂力，化作一道猩红厉影，朝我猛扑而来！这是她凝聚了所有阴煞之气的最后一击，直取我的性命门户！我本能地提起玄阳之气抵挡，但那力量太过狂暴，我还是被一掌击中胸口。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毁灭气息的阴煞之力，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钻入我的经脉！
我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踉跄着向后连退五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那邪祟还想挣扎着与我同归于尽，但棺内铁链已如影随形，猛地探出，将她魂体死死缠住，硬生生拖回了棺椁之中！下一秒，棺椁内部毫无征兆地升腾起灼热的烈焰！火光熊熊，我听到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那是尸体在烈火中焚化的声音。
我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这玄奇而又残酷的一幕，心中暗叹玄门世界的诡谲与莫测。任你生前何等风华，神通广大，有时也敌不过早已写定的寥寥几笔符箓，逃不脱冥冥之中的天道规则。烈火持续燃烧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我走上前，看向棺内。一切皆已化为灰烬，只留下两摊颜色略有区别的骨灰。
我默默脱下身上早已破损不堪的外衣，用力撕成两半。一半小心地包起李梦瑶的骨灰，另一半则包起了那红衣邪祟（沈天之妻）的骨灰。将两包骨灰妥善收好，这“沈家庄鬼母”之劫，总算以这样一种充满伤感与血腥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我却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感觉，心情反而压抑到了极点。此事看似了结，但我明白，这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先不说沈天那番沉重的告诫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宿命纠葛；也不提这沈家庄地底，那座真正的沈家养龙大墓未来将何去何从。单说那李老爷子——他最疼爱的孙女李梦瑶死在了这里，这笔血债，他绝对会算在我的头上！
我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脱身。是否该顺着山中密道，直接潜入更深的地底大墓？那里有怪人“幽虎”在，李老爷子定然不敢轻易深入，或许能暂保安全。然而，就在我念头刚起之际——  “轰隆隆——！”  地动山摇！整间石室开始剧烈晃动，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仿佛整座沈家庄都要崩塌！我心道不好，抓起那两包骨灰，毫不犹豫地朝着肖云剑他们逃离时用大蛇开辟出的那个洞口冲去！
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塌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我前往地底。我只能沿着那向上的通道拼命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半个时辰，我终于筋疲力尽地爬出了洞口，重新呼吸到了山巅清冷而新鲜的空气。
然而，还没等我站稳——“沈孤雁！拿命来——！” 一道蕴含着滔天怒火与凛冽杀机的冷喝，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
是李老爷子的声音！
他显然已经知晓了李梦瑶的死讯。我抬头望去，只见李老爷子带着一行人，不知何时已登上山巅，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刀，死死地锁定着我。

看来，随着沈家庄邪祟被我镇杀，此地针对玄阳之气的特殊禁制也随之破除。不再仅限于六十六层以下的风水师才能进入了。
李老爷子、龙虎山的老天师王维之、茅山派的老道士，以及出马仙家的几位大佬，此刻都聚集在山巅。在他们身后，站着肖云剑、云素衣等人，我并未看到苏晚晴的身影，想必已被送回苏家休养。
“沈孤雁！我孙女呢？！” 李老爷子双目赤红，直接对我厉声质问。我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也没想隐瞒。直接将包裹着李梦瑶骨灰的布包扔给李老爷子，同时沉声道：“那邪祟被我镇杀时，李梦瑶……也被阵法的天道反噬一同湮灭了。她会如此，根源在于你的擅作主张，逆天而行。”我这么说，是希望李老爷子能有所理智，不至于当场就要与我生死相搏。至于日后他若要寻仇，我再见招拆招便是。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李老爷子对孙女的溺爱。他死死盯着那布包，眼中血丝密布，猛然抬头，对我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是你！是你亲手害死了梦瑶！我要你偿命——！” “上穷碧落下黄泉！”
李老爷子竟二话不说，直接祭出他那柄煞气凛然的断尘剑，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剑气，直刺我心口！我心知今日难以善了。虽明知与他实力相差悬殊，但既然他已杀意决绝，我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剑起！一剑开天门！”我亦冷喝一声，青霜剑胚应声而出，化作数道凌厉剑影迎击！
李老爷子这一剑含怒而发，霸道无匹，带着必杀的意志。而我的剑气虽灵动，却因消耗过大而威力锐减。数道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剑光四射，劲风激荡！“咔嚓、咔嚓……” 我的青霜剑气接连崩碎，而李老爷子的断尘剑只是微微一滞，依旧携着余威朝我刺来！我趁这瞬息之机，强提一口气，身形疾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李老爷子！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住手！你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龙虎山老天师王维之须发皆张，大喝一声，身形一晃便拦在了李老爷子面前。一旁的茅山老道士也冷眼盯着李老爷子，寒声道：“李老爷子！你当真是想拉着各派天才为你李家化解诅咒？沈孤雁为何会扮作你的弟子李远？这背后究竟是何阴谋？今日你若不给个明白交代，我等绝不会坐视不理！”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稍定。显然肖云剑、金铜他们出来后，已第一时间将墓中所见告知了各自师门长辈。“我会给你们交代！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杀了沈孤雁！” 李老爷子依旧杀气冲天，不管不顾。
说完，他朝一旁厉声喝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除掉沈孤雁！”他话音刚落，一道曼妙的身影便应声而出。
是紫藤！她莲步轻移，瞬间便来到了我的身前。“杀！” 李老爷子试图拖住王维之和茅山老道，同时对紫藤下达了格杀令。然而，紫藤却用那双风情万种、此刻却充满愧疚的眸子望向我。“主人，对不起……我没能提前洞察此局，为您化解危机。” 她的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果决，“您快走！这里……交给我来应付！”
说完，她毅然转身，挡在我与李老爷子之间，神色肃穆，毫不退缩地直视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我们花家世代依附于李家，承蒙关照，也曾为李家做过不少事。今日，你若愿放我主人离去，这份情，我花韵记下了，来日必报！”
    她语气一转，变得无比坚定：“但若你执意要动杀念……那我只好拼死一战！要想伤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我愣住了。虽然在那位神秘大佬的帮助下，我与紫藤签订了主仆契约，理论上我是她的主人。但我们相处时日尚短，我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此刻挺身而出，甚至不惜以命相护！有时候，这些精怪的心思，远比人类更加纯粹和重情。
看着挡在我身前，那一身墨绿色旗袍勾勒出窈窕身段的紫藤，我心中百感交集。她此刻站出来，无疑已做好了陨落于此的准备。她乃花妖之身，修行不易，若机缘足够，未来甚至有望位列仙班。她的命，何其珍贵？但她依旧义无反顾。
“紫藤，不必勉强。若事不可为，你自行离去便是。我自有办法脱身。” 我语气温和地对她说。
她回过头，对我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人间四月天，风情万种中，带着能融化冰雪的温暖与坚定。“主人，我们精怪修行，最怕的便是被人认主。人心多有贪念与掌控欲，一旦为仆，往往身不由己，万事皆需以主人之命是从。”  “但我跟随您这段时日，您却从未以主人身份命令过我任何事，予我极大的自由……所以，我不后悔认您为主，更不后悔此刻的决定！”
花妖精怪，本就是天地灵秀所钟，天生丽质。而紫藤更是其中佼佼者，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我闻言，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坦诚道：“我……只是近来诸事缠身，还没来得及吩咐你做什么。我并没你说的那么好，所以真的不必为我拼命。若见势不妙，立刻离开！”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挺拔的背影已然说明了一切。她坚定地站在我面前，目光决绝地望向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紫藤，声音都在发颤：“花韵！你……你竟敢背叛李家？！”
“看在我们两家多年情分，花家也曾受李家诸多庇护。你若此刻肯放我主人离去，我花韵感念此恩。” 紫藤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但若你执意要动杀心……那我唯有，以死相搏！”
“哈哈哈……好！好一个忠仆！” 李老爷子忽然仰天狂笑，状若疯癫，“既然如此，那你就陪着沈孤雁一起下地狱吧！我会让你知道，跟错主人，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笑罢，他猛地转向王维之，语气悲愤：“张天师！你也看到了！这沈孤雁，才是将天下玄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个人！我承认我有所隐瞒，事后自会向各方说明，我李家愿接受一切惩处！但沈孤雁——决不可留！”他刻意加重语气，将我推向所有人的对立面：“此子年纪虽轻，却心机深沉，奸猾似鬼！若让沈家再出此等逆天人物，对于整个风水圈而言，无疑是一场浩劫！这其中的利害，想必诸位都心知肚明！”他指着我说，言辞极具煽动性：“这沈孤雁隐忍二十余载，如今已初成气候！年仅二十一便入洞玄之境，更是连我李家家仆都能收服！他手段层出不穷，定然继承了青麻鬼手的全部衣钵！他是天才，更是鬼才！此子不除，后患无穷！”
李老爷子不愧是老谋深算，瞬间将私人仇怨拔高到为玄门除害的高度，将自己的杀心包装得冠冕堂皇。
王维之等人闻言，神色果然变得凝重起来，看向我的眼神中虽非全是杀意，却也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审视，显然将我视为了一个巨大的隐患。“李老爷子，暂且留他性命。” 王维之沉吟片刻后开口，“杀了他会引发何种后果，尚未可知。不如先将他拘禁，待我上报龙虎山诸位老祖，再行定夺！” 言语间，隐隐有以龙虎山为玄门之首的意思。这时，肖云剑也上前一步，肃然道：“我已联系天师府高层。府主与龙虎山老祖，以及其他几位风水泰斗，想必已在商议此事。我们不宜在此擅动私刑！”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免于死战的希望。然而，李老爷子却猛地将一身玄阳之气彻底爆发！那磅礴的气息如同风暴席卷，赫然已至八十三层的恐怖境界——天启之境！
“不必再等！” 李老爷子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所有后果，我李老爷子一力承担！今日，这只是我李家与沈孤雁的私人恩怨！他杀我孙女，我替梦瑶报仇，天经地义！与风水圈过往任何秘辛纠葛无关！”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缓缓说道，声音传遍整个山巅：
“所有人——给我让开！今日我李老爷子誓杀此獠，为孙女报仇雪恨！挡我者——死！”
李老爷子此言，并非真要与其他门派开战，而是以退为进。他将事情定性为私人复仇，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为亲情丧失理智”为由，强行出手，哪怕日后被追责，也有了说辞。他这是宁可背负所有后果，也要将我置于死地！甚至不惜赌上李家的未来！看来他是真的存了必杀之心，此刻已有入魔之兆。可见李梦瑶在他心中地位之重。这或许也是天道对其心性的一种考验，若他能稳住道心，李家或许真能迎来转机。但显然，强如李老爷子，也未能渡过此劫。
然而，对于天下玄门，对于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佬们而言，李老爷子此刻的疯狂，或许正合他们心意。正如肖云剑曾暗示的，我的存在，让许多人寝食难安。若能借李老爷子这把“最好的刀”将我除去，无疑省去了他们许多麻烦。

于是，王维之默然片刻，周身澎湃的气息缓缓收敛，默默地退开了一步。茅山老道士在金铜的低声劝说下，依旧面露犹豫，似乎难以下定决心是否要插手。肖云剑见状，周身气息涌动，那条青黑色大蛇虚影再次浮现，意图上前助我。然而，那位出马仙家的高手，却同时爆发出强悍气息，一步踏出，站在了李老爷子身侧，阴恻恻地扫视全场，冷喝道：李家报血海深仇，天经地义！我等外人，最好都在一旁静观，谁也别蹚这浑水！”
出马派显然也想借李老爷子这把刀，将我彻底除去。“受死吧！” 李老爷子猛踏一步，双手急速翻飞，结成玄天剑诀，抬手直指苍穹！那柄凶煞滔天的黄泉古剑应声而动，自高空轰然坠落，其威势竟比当日阻击沈家庄主时还要磅礴数分！
显然，李老爷子不想再有任何变数，他动用了压箱底的杀招，意图一击必杀！“沈孤雁，纳命来！”我已无路可退，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强提一口真气，再次高呼“剑来”，以我目前所能掌控的最强剑式“万剑归宗”硬撼！紫藤亦毫不犹豫地现出庞大真身，无数坚韧的藤蔓与枝叶交织成墙，护在我身前。一条最为粗壮的妖藤更是如同巨蟒，悍然扫向那柄夺命断尘剑！
“轰——！”交锋仅一瞬，我手中的青霜剑气便寸寸断裂，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而出，口中喷出一股鲜血。丹田气机翻江倒海，气息彻底紊乱，再难凝聚。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我与李老爷子的差距，如同云泥！若非紫藤真身抵挡了大部分剑气，我恐怕已当场毙命！而紫藤虽强，此刻亦受创极重。原本枝繁叶茂的树干被劈开一道狰狞的巨大伤口，一条主藤更是被齐根斩断，妖血淋漓。
“紫藤！让开！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立刻给我退下，这是命令！” 我朝着那巨大的藤树怒吼，不忍她再做无谓牺牲。然而，庞大的藤树之躯依旧纹丝不动地挡在我身前。她通过主仆意念，对我传来平静却决绝的回应：“我不会退。主人，对不起……这一次，我要抗命了。”  “我的本体……还能再承受五剑。你找机会逃。记住，若能活着离开，不必……替我报仇。”她的身体还能承受五剑？五剑之后，便是形神俱灭！她的语气如此平和，仿佛被斩断一藤，于她而言无足轻重。但我深知，精怪躯干如同人之手足，受此重创，其痛苦远超想象。
看着她不断淌血的伤口，感受着她视死如归的坚定，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我实力远逊于她，何德何能，让她如此舍命相护？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我决定动用祖父留给我的保命底牌——请神符。这本是为化解我本命年生死大劫所备，但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人活于世，不能只想着自己。既然紫藤能为我不惜性命，我作为她的主人，又有什么理由不能为她、也为自己，提前动用这最后的底牌？更何况，那神秘大佬正处理要事分身乏术，怪人“幽虎”行踪莫测未必会及时出现。今日若不用此符，我必死无疑！留着底牌，又有何用？想通此节，我顿觉心胸豁然开朗，甚至连方才被震散的气机，都开始奇迹般重新汇聚，玄阳之气变得愈发精纯。这一刻，我耳聪目明，福至心灵。或许是因为在绝境中放下执念，我竟再次阴差阳错地进入了擂台赛时那种玄妙的“顿悟”状态。此状态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能极大增强我的悟性。加之与李老爷子这等通天高手的生死搏杀，更是获益匪浅。
“紫藤！既然你不退，那我也不走！我们姐弟二人，今日便拼死一战，同进同退！” 我胸中豪气顿生，朗声说罢，一跃而起，稳稳落在紫藤巨大的本体之旁。听到我称她为“姐”而非“仆”，那庞大的藤树之躯明显微微一滞。她还想劝我逃离，但见我神色决然，终是未再多言。
她仰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如同困兽欲做最后搏杀！而我，则拔出了真正的青霜剑胚本体，剑尖直指李老爷子，傲然道：“李老爷子，来吧！你既一心杀我，何必再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唯有一战，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见我受创后气势不降反升，李老爷子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我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好一个沈孤雁！你们都看到了！此子心性坚韧，天赋异禀，若不趁早除去，必成玄门大患！留着他，便是灾难！” 李老爷子慨叹一声，再次将矛头指向整个玄门。
然而，他手上动作不停，右手再次于空中翻动，结成更加复杂凌厉的剑诀。趁他攻势未发，我抢先出手！将青霜剑猛地插入地面，我全力催动改良后的玄天剑诀。为抢占先机，我直接动用目前掌握的最强一式—— “第五剑，一剑开天门！” 我手势快如幻影，第五剑的磅礴剑气瞬间撕裂空气，朝着李老爷子呼啸而去！李老爷子见我竟能如此迅速地施展出改良后的玄天剑诀，整个人瞬间愣住，甚至连刚刚结好的剑诀都下意识地缓了一缓。
“好小子！我当真小瞧了你！这玄天剑诀落入你手，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悟透前五剑，还融入了自身理解……不过，你真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撼动我天启之境的修为？可笑！在我眼中，你依旧是蝼蚁！”
李老爷子冷哼一声，随手一挥，磅礴的玄阳之气便如海啸般将我的剑影尽数震散。
紧接着，他才重新凝神结印，同时傲然道：“沈孤雁，你能使出前五剑，我承认你是天才。但这已是你的极限！今日我杀你，仅用一剑足矣！”  “便让你死个明白，看清楚了——这是第六剑诀，你这辈子再无机会习得的第六剑诀！” 我等的就是此刻！方才不惜暴露实力全力出手，正是为了逼他用出更强的剑招！凭借奇妙的玄境状态，我正好偷师这第六剑诀！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知着他如何调动体内气机，如何引动周遭天地之气。“第六诀，剑影无踪！给我死！” 李老爷子剑诀一成，朝我遥遥一指！空中明明空无一物！然而，当我心生警兆时，一柄无形利剑已凭空出现在我眼前，直斩我的头颅！
我心中大骇！幸好早有防备，加之李老爷子孤傲，事先出言提醒。否则这无影无形的一剑，我根本防不胜防！若他暗中结印偷袭，恐怕我反应过来时，已然身首异处！我与紫藤心意相通，她庞大的本体猛地向侧方跳跃，我亦同时施展身法向一旁急闪！“嗤——！” 虽险险避开要害，但那凌厉的剑气边缘仍擦着我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而也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凭借玄境状态下超凡的领悟力，我竟瞬间洞悉了这第六式的奥义！我示意紫藤不断移动，佯装伤势沉重，同时俯低身体，以紫藤枝叶为掩护，双手在暗中飞速结出了与李老爷子如出一辙的剑诀！
“好小子，这都不死！看来是天意要让我好好折磨你一番！” 李老爷子见状，冷笑连连。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我猛地昂首，声震四野：“我有一剑，其影亦无踪！”将体内所有气机孤注一掷地推出，疯狂引动周遭天地之气！我这刚刚偷师而来的第六剑，同样在李老爷子面前凭空而现，直刺其胸口膻中要穴！这一剑来得太过突兀，李老爷子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他根本想不到我竟还有余力反击，更想不到我能瞬间学会他的绝学！当他惊觉时，那无形之剑的剑尖已触及他的衣襟！
“嘭！”虽然他修为通玄，凭借浑厚无匹的气机在最后关头震散了我这搏命一剑，但其胸前衣衫仍被凌厉剑气划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口！
“什么？！沈孤雁竟然伤到了天启境的李老爷子？这怎么可能？！”不远处观战的众人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骇然。
“李老爷子的决断是对的……此子，果然是沈家妖孽！” 王维之面色凝重，周身气息开始涌动，似乎准备亲自出手。
“沈孤雁……你为何……就不能一直是李远！” 李老爷子此刻状若疯魔，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复杂的惋惜。我的表现，显然深深震撼了他。“给我去死！”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直接用出了我绝无可能抵挡的第七剑！漫天剑气如同牢笼，从四面八方朝我绞杀而来！我刚想从紫藤身上跃下—— 紫藤却猛地剧烈抖动身躯，一股柔和的巨力将我狠狠甩向悬崖方向！
“孤雁弟弟——快跑！” 紫藤只来得及传来这最后五个字的意念传音。她不再称我为主人，此乃诀别！“紫藤——等我！” 我在心中对她呐喊。说完，我借着那股推力，头也不回地朝着身旁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纵身一跃！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我仰天发出不甘的怒吼，声音在群山间回荡：“你们都想我死？！那我就死给你们看！我的命，由我不由天！纵然粉身碎骨，也轮不到你们来裁决！二十年后，我沈孤雁若转世为人，定要——杀透这玄门半边天！”

我用尽全身力气，向这天下玄门发出了最后的抗争！积压二十一年的隐忍与屈辱，仿佛都随着这傲然一跃，尽情宣泄而出！这亦是绝境中灵光一闪的权宜之计——假借跳崖自尽，以“假死”之象，让整个玄门逐渐遗忘“沈孤雁”的存在。
当身体在失重中急速坠落，我毫不犹豫地掏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请神符，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准备催动。关于请神之术，玄门中自古便有流传。各门各派的请神方法各不相同，但正常情况下，没人愿意轻易动用这门玄术。所谓请神，就是邀请未知的存在附身，除了极少数真正有道行的大能，一般请神者根本没法确定自己请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很多时候，请来的并非真神，而是些山精野鬼、游荡阴兵。它们虽然有时也会帮忙解决问题，但后患无穷。这些乱七八糟的存在往往贪得无厌，如果无法满足它们的索取，很可能会被折腾得家破人亡。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所以除非被逼到绝路，否则没人会走这一步。
    但祖父留给我的这张请神符却截然不同。他虽然没有明确告诉我能请来哪位尊神，但将符箓交给我时，曾无比郑重地说道：“孤雁，这道符你收好。留到你本命年生死大劫时再用。此神一至，可助你平定世间一切纷扰，无论是仙、鬼、人、神，皆可应对！” 而且，这张请神符的使用方法异常简单，不需要念诵任何复杂拗口的咒语。它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一般，我只需要将指尖血点在符上，再运气催动即可。
    身体还在急速下坠，我果断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在了符箓之上。“恭请神明现身相助！”我低喝一声。然而，预想中的风云变色、天地异象并未出现。四周依旧一片寂静，甚至连风都没有变大一丝，平静得让人心慌。我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阴气或者神圣气息的波动，就好像这张请神符根本是张废纸。
   一个极其惊悚的念头瞬间窜入我的脑海：这请神符该不会是假的吧？不然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祖父不可能害我，但……有没有可能，他为了给我撑过劫难的信心，用了张并无实际效用的符来安慰我？所以他才会一再叮嘱，必须等到命劫之时才能使用，就是怕我用早了发现端倪？想到这里，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我。下意识地，我用双手护住头部，同时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气机，企图在坠地时能多一分缓冲。可这鬼狐岭山崖深超过五百米，凭我这点洞玄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抵消下坠的冲击力。摔下去，注定是粉身碎骨，化为一滩肉泥。
    万念俱灰之际，我心中一片苦涩。没想到刚才悬崖上的豪言壮语，竟一语成谶，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一生。就在我的视线几乎能模糊看到崖底乱石的时候，异变突生！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我身体深处涌出！这道气机至阳至刚，纯正无比，充满了神圣意味，绝非阴邪之气。
更让我惊奇的是，周围环境依然静谧，这股强大的气机仿佛是凭空从我体内诞生的一般。
紧接着，我的丹田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汹涌磅礴、如同江河决堤般的纯阳神力喷薄而出，瞬间流遍我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最后形成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气场，将我整个人包裹在内。
感受着这股仿佛无穷无尽的神力，我心中震撼万分。我错怪祖父了！堂堂青麻鬼手，怎么会戏弄自己的亲孙子？这请神符不仅有效，而且请来的并非需要附身的“神明”，而是直接灌注于我身的“神力”！
   “起！”我暴喝一声，尝试调动体内这股陌生的力量。令我欣喜若狂的是，这神力虽然浩瀚无边，但我驱使起来却如臂指使，没有感受到丝毫排斥。我将大部分神力汇聚于双脚之下，顿时，身体像是被一朵无形的祥云托住，下坠之势骤然减缓。我操控着身体，稳稳地落在了悬崖底部。双脚触地，我立刻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这一感知，更是惊骇莫名。那浩荡的神力仿佛没有尽头，我甚至无法准确判断自己此刻的气机达到了何种层次。若按风水师的境界衡量，说我现在有了登天之境恐怕都毫不为过！若不是风水师的气机理论上存在九十九层的极限，我感觉这股力量足以破百，直上九重霄汉！此刻，我心中感慨万千。祖父这张请神符，究竟从何而来？他请动的，又是何方神圣的力量？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今天，我就要让这天下玄门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力量！没有丝毫耽搁，我迅速脱下破损的外衣。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干净衣物换上，并快速进行易容，改换了一副全新的容貌。换装易容完毕，我立刻驱动体内浩瀚神力，身形如电，以最快的速度绕到鬼狐岭的另一侧，从山脚发力，直冲山顶！这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拥有通天修为是何等感觉。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脚下山河共鸣。原本险峻宏伟的鬼狐岭，此刻在我眼中，竟如同一个小小的土丘。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我便提气纵身，重返山顶！目光所及，正好看到李老爷子手持那柄煞气冲天的断尘剑，冰冷的剑锋直指紫藤的头颅！“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精怪，竟敢与沈孤雁那孽障勾结！你的主人现在已经死了，我念在你们祖上世代为我李家家仙，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李老爷子声音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立刻跪下认错，承认是你眼瞎看错了人。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一具全尸！” 我看到紫藤又被斩断了一条主要的藤蔓，身上伤痕累累，妖血不断滴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然而，她巨大的藤树身躯依旧挺立，没有丝毫屈服之意。她仰着头，透过枝叶传出平静却坚定的意念：“我，不后悔！”  “好！好一只冥顽不灵的藤妖！那就用你的脑袋，来祭奠我的梦瑶！”李老爷子勃然大怒，断尘剑煞气暴涨，眼看就要朝着紫藤的脖颈斩落！“谁敢动我沈家之仆！” 我冷喝一声，声如惊雷炸响。同时随手一掌隔空拍出。没有动用任何复杂的玄术符咒，仅仅是那浩然神力奔涌而出，便如同一堵无形气墙，不仅将斩落的断尘剑震开，更将李老爷子本人逼得踉跄后退了数步！一步跨出，我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紫藤身旁。
    “没事吧？”我低声问道，同时一掌轻轻按在她巨大的藤蔓躯干上，精纯浩瀚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暂时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伤势和生机。“你……你是谁？！” 李老爷子稳住身形，一脸惊骇地望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完全认不出易容后的我，更无法理解这突然冒出来的、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傲然立于山巅，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玄门中人，最终定格在李老爷子身上，一字一句，朗声宣告：“沈家，沈天成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