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8年夏

云剑锋来农业局值宿。颜雪华：“云剑锋，你来值夜班吗？”云剑锋：“嗯，你洗头发了？”“天太热，洗洗凉快一点。”“应该安个电扇。”“咱们局只有大会议室有个吊扇，别的屋都没有。”“我给你去打水，你上下楼不方便。”“医生说怀孕三个月之后，可以多走动，对胎儿生产有好处。”“那也别累着，要小心翼翼的，保护第一，锻练第二。”“这么热，我真想到大江里去泡泡。”“我最近天天中午去江里游泳。水不凉，游泳正好。”“我怎么就没有学会呢？”“学游泳就如学自行车一样，越岁数小学的越快，岁数越大胆子越小，很难学成。”“我是自行车不会骑，游泳更不会游，笨死了。”“让你那个军人教你啊。”“他小时在桦树，不守着江河，也不会游。”“等着吧，等十年后你再学。”“为什么？”“十年后，你的孩子长大了，会游泳了，你跟孩子一齐游。”“我可舍不得我的孩子去大江里冒险。”“不让他冒险，他就学不会。”“你爱人会游泳吗？”“不会。”“你的两个孩子会游泳吗？”“也不会。”“你敢让你孩子去下江冒险吗？”“不敢，跟你一样不敢。”“咱们俩的观点又一致了。”“你说的对，你的想法也对。你父母不敢让你冒险，所以你不会游泳。你不敢让你孩子冒险，你孩子也不会游泳。”“那你自已是怎样学游泳的呢？”“上次在西郊，咱们在松花江中，你问我这问题，我开玩笑说，喝江水能学会游泳。”“是，你是这么说的。”“这话既对也不对。”“本来就不对。”“我小时候在山区农村，有一条山泉小河，最深处有两米多，浅处一米以下，就如同现在的游泳池。同伴们在水里玩耍打闹，把白玉石头仍进水里，大家潜水去水底抢白石头。我们还在岸上高处向水深处跳水，还比赛谁游的快。这样，游来游去就学会了，就能浮在水面，不呛水了，不沉底了。”“那游泳技术呢？”“开始哪知道学什么技术，只会狗刨，就像狗游泳的姿势。”“你倒会比仿。”“这是一个初学游泳的名词，不是骂人的话。后来，在北华大学游泳池里，老师才教我学会蛙泳，蝶泳，仰泳，自由泳。所以，游泳一靠勇敢，二靠技能。既要个人努力，也要有人指导，国家游泳队不就是榜样吗？”“我的孩子长大了，送他去游泳池学习游泳，弥补我家的空白。”“你现在就天天去大江边上泡一泡，让孩子体验一下江水的环境，这叫胎教，他现在就有大脑意识了。”“好，趁着这夏天天热，我去江边游玩一下。”“适应环境，陶冶情操。心情愉快，身体健康。”“跟你这么一聊天，我心里凉爽了，身上不热了。谢谢你！”“回宿舍睡个好觉。”“你也做个好梦。”

1978年夏。

云剑锋看过电影红楼梦之后有些感想，写首长诗《看电影红楼梦(七古)》：

看电影红楼梦(七古)

听说上映红楼梦，全市广泛传新闻。情绪震动老与少，容光焕发官与民。

我看多遍此越剧，体会主题在精神。古代历史之写照，官府人物之写真：

可喜痴痴贾宝玉，自小爱木不爱金。一心苦恋知音女，终了愤离富贵门。

可爱颦颦林黛玉，内在情思无限深。青春葬花惊天地，临终焚稿泣鬼神。

可亲芙蓉美晴雯，生来嘴巧心地纯。天真不畏邪与恶，热情同视贵与贫。

可赞聪明慧紫娟，尽心操劳木石姻。设法情辞试宝玉，想方托鹦警顽心。

可叹蘅芜薛宝钗，善用冷香熏闺身。心计争得宝二奶，终是捞月水中轮。

可怜娇柔花袭人，笑言自喻乌鸦群。轻言软语劝宝玉，无愧操碎姨娘心。

可惜寂寞小妙玉，心情未断俗凡根。天降无端遭劫抢，被迫污辱洁白身。

可敬勇敢尤三姐，思恋爱情最单纯。一心钟爱柳君子，不惜以死表忠贞。

可羡开朗媚芳官，游戏自由自在人。思想言行无拘束，虽处身贱志尚存。

可慕漂亮俏平儿，与人与世无争分。性情精明而谆厚，最后终获美婚姻。

可悲凤姐王熙凤，一生枉费机灵心。机关失算掉包计，终了自为自掘坟。

可疑夫子贾政老，封建官吏之化身。本性禄蛊兼利鬼，名字实为假正人。

可笑祖宗老太太，一向视孙如命根。眼看贾家势败落，难免宝玉入空门。

红楼梦里佚事众，大观园中景色新。桃花诗社词曲美，多谢作家曹雪芹。

喜看今日神州地，万紫千红又逢春。世世代代花不落，何劳林妹葬花吟。

1978、7、10        星期一

1978年秋

云剑锋接弟妹信：“大哥：接你来信，给娘念了信上內容，知你一切都好，娘和我们都很放心。现在农村政策变好，今年农业丰收，家里粮食开始够吃了。农民心情也好起来了。请大哥放心。……弟剑国、剑堂、妹素春。1978、9、10”

云剑锋在日记中写《家乡（望江南）》。

家乡（望江南三首）

家乡美，村北靠山峰。果树成荫花秀丽，河流曲湍水清明。百户小村城。

家乡苦，农户短吃穿。山药稀粥为主饭，医行住用少金钱。屡屡下东关。

家乡变，从此不贫穷。开放搞活兴百业，改革创造辟新程。迈步再长征。

1978、10、8    星期日

云剑锋在农业局政工科发电影票。众人来取票，不见颜雪华来。心想可能去幼儿园了，于是便去幼儿园送票。云剑锋：“颜雪华，我去办公室找你，你不在，我估计你在这儿。”颜雪华：“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这是公共幼儿园，我怎么不能来？”“你是来送奶，还是……”“我不送奶，我给你送电影票来了。”“啊?是吗？太好了，谢谢你！”“听说你有病了。”“有你的电影票，我的病就好了。”“怪不得人们说你得了电影病，果然是真的。”“他们瞎说，我是真有病了。”“什么病？”“唉，该我倒霉。孩子吃奶不老实，两脚乱蹬，把我的胸部蹬肿了，发炎了。”“那可不得了，那是孩子的饭碗啊，要保护好，不要磕着碰着。”“ 带个孩子真不容易，又是拉又是尿，我又没有帮手，幸亏咱们局有个托儿所，白天有人给看着，我来送送奶，晚上接回宿舍。他白天睡足了觉，夜间不睡，也不让我睡，弄得我精疫力尽，不生病才怪呢。早知如此，我不该怀孕，也不该……哎，不说了，跟你说也是对牛……你看，我都糊涂了，刚才还谢你，现在又骂你，我真是病了，心里的委屈向谁去说呢？”她用衣襟擦眼泪，哭出声来。云剑锋看看屋里，只有几个婴儿在摇篮里睡觉，不见阿姨。云剑锋：“你千万别哭，让人看到不好。”“我不管，就哭。”“大家都知道你的难处，都很关心你的健康。不要后悔，后悔药不能吃。孩子还小，离不开你，养活他是你的责任，叫责无旁贷。你懂吗？你必须挺起胸来，強打精神浪！”颜雪华听后，突然破涕为笑。说：“你是劝人，还是骂人？”“怎么了？”“我问你，強打精神浪是歇后语，是不？”“是。”“那它前一句是什么？”“吊死鬼擦胭脂，哎，对不起！我说错了，我自罚！我打耳光！”“你别打了，你这一骂，把我骂醒了，我病也好了。我去跟你们看电影，干工作。”“还要带孩子。”“阿姨来了，孩子吃饱睡了，咱们回局里去。”二人走出幼儿园，回农业局。

1978年冬。

云剑锋在东风理发馆。坐在墙边长椅上排队，看报纸上登的为**平反的新闻。写了篇《读四五事件报道有感（七律）》：

读四五事件报道有感（七律）

丙辰四五祭英魂，百万人流紫禁门。诗海滔滔歌总理，花山滚滚映乾坤。

声声怒斥戈培尔，字字齐责褐衫军。纪念碑前飞血泪，民心运动贯千春。

1978、11、30    星期四

农业局会议室。政工科和推广站人员开会，欢送农艺师张岩同志去水稻所担任所长。云剑锋写一首《欢送张岩赴任水稻所所长（七律）》：

欢送张岩赴任水稻所所长（七律）

贺兄将要接新任，茶水一杯话旧情。往日牛棚欺老九，今朝科技爱尖兵。

专家政策着实落，极左流毒扫荡清。预祝此行交好运，献身四化立新功。

1978、12、8  星期五

政工科。 卢玉林领吳姗进屋, 对坐在桌前的云剑锋说：“我来介绍一下, 这是云剑锋, 这是吳姗, 我分派给你二位一项任务，去农科研搞一个调查, 大约一周左右。我把调查线索材料交给你们，抓紧时间, 把问题查清楚 。”

云剑锋与吳姗同骑一台自行车去往农科研。吳姗：“这车后座有点小, 还有点晃。”云剑锋：“我原来的二八车子丢了, 这是局里公用的车子, 是二六的, 不仅后座小, 而且正座也小, 适合女同志骑, 要不你来骑, 你带我。” “我不会骑, 即使会骑我也带不了你, 你们男的个高身体沉。你体重多少斤?”“ 一百二十斤, 你呢?”“ 我才一百斤。”“我感到你很轻, 不觉得后座有人。”“那是我坐的很端正, 不偏不倚, 手把的也紧。这冰天雪地坑坑洼洼的骑车，恐怕你累着, 更怕你摔倒。”“没事, 咱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 摔也摔不碎。”“你当我们是玻璃瓶子啊。”“不是玻璃瓶子。”“是什么？”“是瓦罐子。”“你才是瓦罐子呢，我宁肯当玻璃瓶子，也不当破烂瓦罐子。” “瓦罐子比玻璃瓶子可历史悠久，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玻璃是清朝以后才有的。瓦罐子原来是盛金银铜钱的，后来盛米盛面盛酒盛净水。再后来有了瓷器和玻璃，瓦罐子才用来盛泔水盛尿水。你不愿当的是最后这一职务吧？”“你弄了一大套历史知识让人往里钻，让我吃亏上当，怪不得人家叫你弯弯绕。”“这外号你也听说了？”“你是大名人，举世闻名。”“对不起，你永远是那流光水滑美丽漂亮的玻璃大花瓶，价值千金。我才是那破烂不堪沦为下品的尿罐子。”“哈哈哈，哈……”“小心点，别手舞足蹈，把紧点，我可不想把大花瓶和尿罐子摔在一起。”

1978年冬。

云剑锋和吴姗二人下车，推车进农研所大门。门卫：“你们找谁？”云剑锋：“我们去政工科。”门卫:“来登记, 两人都写上。” 吴姗:“写好了, 你看。”门卫:“进去吧，车子停在车棚里。”二人进政工科。陈菊科长：“二位请坐，小云我见过你，我去农业局政工科办过事。这女孩好像是农校的。”吳姗：“是，我调到农业局了。”陈菊看介绍信说：“我们是一家人。真不巧，你们要找的两人今天去农村了，明天他们来上班，我告诉他们，你们明天再来吧。”云剑锋：“那好吧，明天我们上午来。你忙吧，我们告辞。”陈菊：“慢走。”

云剑锋和吴姗二人出屋, 推车出大门。吴姗；“咱们再骑上吧。”云剑锋：“好，我先骑你后上。”二人骑行。吴姗：“咱们去哪儿? ” 云剑锋：“是回局呢，还是回家?”“去我们农校吧，你没去过吧。”“没去过。”“我们农校虽然是个中专, 但是历史悠久, 还与农研所一样是副处级单位,  有一批资深教师，我在这里上学就如同乐园一般的感觉。”“乐园的感觉，我也有，那是在北华园。”“北华，你是北华大学毕业？” “嗯，本该一九六七年毕业，因文革运动推迟到一九六八年，和中学知识青年一起，毕业分配来北大荒。”“你下农场了？”“没有下农场，下了工厂，煤机厂。”“后来呢？”“进了地委组织部，又来到农业局。”“你是工业、机关、农业都干遍了，就差个当兵。”“当过红卫兵，去过北京天安门，进过人民大会堂。”“去天安门那是毛主席接见吧？”“是，笫二次和第五次，我还写了篇文章登在报纸上，出风头了。”“那进大会堂呢？”“那是给中央送材料，秘书通知我们去大会堂，参加周总理接见。”“你的经历真生动，应该写本小说。”“是应该写，要不，精彩的生活就被埋没了，太可惜。可是怎么下笔呢？”“就把自已所见所闻所作所想都写出来。”“写本红楼梦？”“那有什么不可以。”“把美好感受都写进去？”“都写进去。”“把我们今天骑车也写进去？”“不能写，不能进，不能去。你又把我绕进来了，难怪你的外号叫弯弯绕！”“谁说我的外号了？”“贺兰、颜雪华她们。”“她们真多嘴，快到农业学校大门了。”“我得赶紧下车，别让他们看见。”“怕什么，没事。”“你是生人，没事，我是这儿的老人，他们都认识我。”“那怕啥？”“怕他们多嘴。你停车，我下了。”二人下车。

云剑锋和吴姗二人推车进大门。云剑锋:“这院子真漂亮，这大楼也壮观。”吴姗:“只是陈旧了点。”“校园还是陈旧点好，表示历史悠久。”“咱们进楼里看看吧。”“不去了，你们职工住宅区在哪儿？”“在校区西边，很近，要不去我家看看吧。”“不要。我是来送你回家的，既然送到了，我就回去了。”“明天咱们去局政工科吗？”“不用去局里，你就在农校门口等我，我骑车来接你，咱俩再一起去农科研。”“好吧，谢谢你的车！”“明天见！”“骑慢点，别摔了瓦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