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魂魄被抽离后,还能跟着本体一起长大的情况。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眼前的情形似乎就是这样。
“晚晴,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是沈孤雁啊,你的恋人。”我再次尝试和她沟通。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消失了,对我失去了兴趣。她自顾自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就朝着那个被罩子护住的坟茔走去。我立刻跟了上去。旁边那些无头女尸马上想围过来拦我。
但“苏晚晴”的命魂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们一眼,它们就像被定住一样,立刻老实下来,默默地给我让开了一条路。看来,就算她不认识我,冥冥之中也不想伤害我。她或许能隐约感觉到我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我看到她的身影穿过防水罩,瞬间消失了。我不敢耽搁,也赶紧打开那个罩子钻了进去。
眼前是一块厚重的防水钢板,钢板上贴着一张非常特别的符箓——五彩符箓,看起来诡异又神秘。连我一时半会儿都看不透这张符的具体作用。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小心地将五彩符箓移开,然后掀开钢板,后面果然如苏老憨所说,是一条向下的密道。我顺着密道下去,很快,一座奇特的坟墓出现在眼前。但这坟墓的样子,和我在天井里窥见的那一角未来景象不太一样。眼前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坟,而是三座坟冢,呈圆形排列,共同拱卫着一块巨大的、样式古朴的墓碑。我一下子愣住了。三座坟,一块碑?难道苏老憨有三个女儿,都叫苏晚晴?这根本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是,这三座坟和这块碑,共同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祭祀阵法!
这时,我看到“苏晚晴”的命魂飘到了墓碑前那盏长明灯旁边。她竟然微微俯身,开始吸取灯盏里的油火之气。她靠吃这个长大?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惊。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猜想猛地窜进我的脑海:那张五彩符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很可能是一张“五行借阳符”!
难道……苏晚晴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她现在的阳寿,全都是靠这种方法“借”来的?
一想到苏晚晴能活着,可能是用了这种邪门的办法借了别人的寿命,我顿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自己面临危险还要恐惧。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真相如何,无论苏晚晴的生命是不是通过某种术法维持的,她都没有任何错。她依然是她,是我沈孤雁认定的妻子。她本人并没有施展这些邪术,我不能因此就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我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帮她,把可能降临到她身上的灾祸挡下来。想明白这一点,我心里踏实了一些,开始更仔细地勘察这个地方。
“苏晚晴”的命魂吸了一会儿香火,好像就“饱”了。她轻盈地坐到墓碑上,用手托着腮,依旧静静地看着我,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走到其中一座坟前。这坟不是简单的土堆,而是用砖石精心砌筑的,所以不需要挖掘。我找到机关,打开了墓室。里面放着一个陶罐。这和我在天井未来片段里看到的景象对上了。陶罐里有一个死去多时的婴儿。但这婴儿不像刚出生就夭折的,他(她)似乎在罐子里存活了一段时间,身体长得几乎要把罐子撑破。更诡异的是,婴儿的头顶百会穴位置,深深钉入了一根三寸长的铁钉!
我立刻打开第二座墓穴,里面同样是一个陶罐,罐子里也是一个死婴,但死法不同。这个婴儿的头顶通天穴,插着的是一根尖锐的木楔。
接着是第三座墓穴。情况类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婴孩的死法更加诡异——他(她)的天冲穴被凿开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洞里放着一个水囊。看到这里,我心里大概明白了。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这几个婴儿都是死于自身的五行属性,死法极其古怪。然后,有人利用那张“五行借阳符”,将这几个婴儿的阳寿,强行转借给了墓主——苏晚晴。
这听起来好像简单,实际上却是逆天而行的极端邪恶的术法。而且,光懂方法没用,没有通天彻地的神通,根本布不成这样强大的“五行借阳阵”。
这让我对苏老憨口中那位风水大师的身份更加好奇了。他到底是谁?他帮苏晚晴“借寿”让她活着,究竟有什么目的?我绝不相信他仅仅是出于好心。
当时我的心里非常难受。从私心来讲,我当然希望苏晚晴好好活着,哪怕是用我的阳寿去换我也愿意。但理智上,我又极度排斥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这是用无辜者的生命做代价。
虽然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圣人,但祖父从小教导我,做人要品行端正,不求成为圣贤,但求凡事问心无愧。所以那一刻,我很迷茫,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也不知道这个阵法到底为她“借”来了多少年阳寿,她还能活多久。就在这时,我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初在沈家庄上,云素衣对苏晚晴说过的那句话:“苏晚晴,你真的不要命了吗?为了一个靠借你阳寿才能活下来的男人,不值得!”明明是苏晚晴在借那几个婴儿的阳寿,云素衣为什么说是我在借苏晚晴的阳寿呢?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苏晚晴在二十年前就……而我祖父是在二十一年前为我们定下的娃娃亲。会不会……其实是我克死了她?或者说,根本就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吸取了她的阳寿,导致她命不久矣,才不得不使用这种邪术来续命?她只是一个中间的“炉鼎”,最终受益活下来的人,其实是我?
这个念头让我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我抬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额头,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这时,坐在墓碑上的“苏晚晴”的命魂,忽然轻轻跳了下来。她走到我面前,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自虐般的举动。看着看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
或许是我自己打自己的样子,在她看来很有趣吧。
她的笑容是那么纯净,不沾染丝毫世俗的尘埃。但我知道,这种纯粹恐怕难以长久。凡是依靠邪术逆天改命的人,最终都难逃反噬。就算本性再纯良,久而久之也会被邪气侵蚀,心性大变,甚至可能堕入魔道。
我总算明白了,当初那个帮助过我、手持金锏的神秘男人,为什么会提醒我要小心苏晚晴,说她会是我最大的变数。
那位大叔,当真是深不可测。只是短暂接触,他似乎就已经窥见了这个藏在我命运背后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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