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猩红的酒液伴随着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晕染开一大片暗红,犹如凝固的鲜血。杨新尧胸膛剧烈起伏,刚才在王毅林面前努力维持的沉稳关切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和压抑多年的嫉恨。
“王毅林!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死死抓着权力不放!凭什么……凭什么永远是你站在顶端!”他在空无一人的副总裁办公室里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毅林,就是王总。他和杨新尧是发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一起上山下乡插队,又一起返城创业。从那个租来的十几平米小办公室开始,他杨新尧就陪着王毅林,呕心沥血,一步步将“引力集团”打造成如今资产数十亿的商业帝国。可以说,集团的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他的汗水和智慧。
然而,近三十年的付出换来了什么?王毅林始终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董事长,牢牢掌控着集团的核心命脉,而他杨新尧,永远只是个“副总”,一个听起来光鲜,实则处处受制的“二把手”!他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受够了永远活在王毅林的阴影之下!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但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逐渐清晰,今天在王毅林身边看到的那两个人,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那个叫林枫的保镖,虽然年轻,但眼神锐利,气质沉凝,不就是昨晚破坏他计划的那个人吗?还有那个新“秘书”雅琪,美得惊心动魄,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绝非常人。
一想到昨晚的失败,杨新尧就气得肝疼。他费尽心机,才弄到王毅林落在西装上的一根头发,交给了那个他花重金请来的南洋巫师,本以为万无一失,谁能想到,那根头发他妈的根本不是王毅林的,而是他儿子小辉的!这阴差阳错的失误让他差点吐血。不过转念一想,弄死他儿子也能让王毅林方寸大乱,自己便可趁机夺权,或者至少能分割大部分资产自立门户。
可计划才刚刚开始,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林枫和雅琪彻底搅黄了!那个南洋巫师更是被远程灭口,连累他差点暴露。这让他如何不恨?
必须冷静!杨新尧深吸几口气,走到酒柜前,重新取出一只高脚杯,斟了半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衬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当务之急,是解决掉王毅林身边这两个碍眼的绊脚石。他们能力不俗,留在那里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一旦被他们查到什么,自己多年的谋划就将功亏一篑。
还有今天早上……他利用某种非正常手段在董事长办公室布下的“阴风刃”阵法,本想给王毅林一个下马威,或者干脆……却误杀了李静。虽然现场处理得干净,没留下任何物理证据,但一想到那诡异的杀人方式可能引来的关注,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事做得,还是有些冲动了。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缓解他太阳穴的阵阵抽痛。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眉心,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各种方案——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林枫和雅琪?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
杨新尧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个时候谁会来打扰他?他没好气地扬声道:“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阴冷、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风先于人灌了进来,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办公室,站在了杨新尧面前。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长衫,颧骨高耸如同山丘,眼窝深陷宛若黑洞,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就像一具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的气息,让任何人见了都会本能地感到不适,只想远离。
杨新尧一见到此人,如同触电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混杂着敬畏、恐惧和讨好的复杂表情,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师兄?您……您怎么还没离开?现在外面风声很紧,王毅林身边新来的那两个家伙,很扎手啊!”
那被称作“师兄”的人,名叫风影。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杨新尧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而已,就把你吓成这副德行?这世上,还有能比我更‘厉害’的存在吗?”他特意加重了“厉害”二字,带着一种非人的傲慢。
杨新尧连忙躬身,语气愈发谄媚:“是,是,师兄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自然是天下无敌。只是……只是那两个小辈似乎也有些门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风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手:“少废话!给我十万块,我有用。”
杨新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支票本,飞快地签下一张十万元的支票,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风影接过支票,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僵硬地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他将支票随意塞进长衫内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如果……你自己对付不了那两个小辈,可以来找我。呵呵呵呵……”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他拉开门,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外面。
直到风影离开了好几分钟,办公室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才渐渐散去。杨新尧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重重地跌坐回宽大的老板椅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这个“师兄”风影,他是既厌恶又恐惧,但却不得不依靠对方那非人的力量。早上的“阴风刃”阵法,就是风影随手布下的。
杨新尧所属的,是一个极其隐秘古老的组织——“天鬼道”。他们这一脉的终极使命,就是寻找并侍奉传说中的“天鬼”。
“天鬼”,并非寻常鬼物,而是一种极为特殊恐怖的存在。它们拥有近乎人类的智慧,外表也与常人无异,但最可怕的是它们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每一次死亡,对它们而言并非终结,而是一次蜕变和重生,会让它们变得更强,也更残忍、更难以捉摸。它们以活人的血肉和精气为食,以此维持自身强大的灵力不衰。
风影,就是他们这一代仅存的三位“天鬼”之一。然而在两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让“天鬼道”遭受灭顶之灾。
那时,风影刚刚经历第一次死亡复生,正处于需要大量吞噬活人血肉来稳固力量的阶段。他和另外两位“天鬼”同伴,在一次狩猎时,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大学生撞破。
谁也想不到,那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竟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修道者,灵力之强,道法之精,远超常人想象。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斗在暗处爆发。最终,那名大学生力竭战死,但风影的那两位“天鬼”同伴,也被对方以生命为代价,彻底诛灭,形神俱散。风影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身受重创,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自那以后,风影行事变得谨慎了许多,鲜少露面。虽然他嘴上嚣张,但内心深处,始终残留着对那个大学生爆发出的惊天灵力的恐惧阴影。他比谁都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像杨新尧这样的人,在“天鬼道”中属于外围成员,被称为“侍奉者”。他们的职责,就是利用世俗的身份和资源,为“天鬼”提供金钱、物资以及必要的掩护。作为回报,“天鬼”会赐予他们一些粗浅的法术,或者用特殊手段略微延长他们的寿命。
杨新尧深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风影亲自出手。这位“师兄”杀人全凭喜好,手段往往极端残忍酷烈,纯粹是为了享受杀戮的快感,很容易留下难以收拾的烂摊子。像早上那样只是布个阵法悄无声息地杀人,对风影来说已经是极其“克制”的行为了。若是他放开手脚,现场绝对会变成血腥屠场,想掩盖都难。
他更担心的是,风影似乎对林枫,尤其是那个叫雅琪的女人,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兴趣”。以他对这个变态师兄的了解,风影很可能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
“必须尽快想办法自己解决掉他们……”杨新尧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
林枫,他感觉实力或许与自己相当,还在可控范围。但那个雅琪……美丽皮囊下隐藏的气息,连他都感到心悸,那是一种比风影疯狂目光更深邃、更危险的疯狂。
该怎么办?硬碰硬显然不明智。借刀杀人?利用集团内部的矛盾?还是……设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局?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或完善。办公室内只剩下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规律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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