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5年春。

云剑锋家房山头有块居民街道委员会的黑板报，他用粉笔写一首《社会主义大院好（七古）》：

社会主义大院好（七古）

社会主义大院好，环境卫生离不了。家家自觉讲清洁，保护花树与飞鸟。

社会主义大院好，思想文明离不了。学习雷锋做好事，个个心灵和手巧。

社会主义大院好，居民礼貌离不了。人人都要树新风，团结互助不争吵。

1975、3、20  星期四

云剑锋家。剑锋：“珍香，我要参加调查组，下乡到市郊区愚公大队，进行社会治安情况调查研究。你自已在家照看孩子吧。”珍香：“去吧，干点具体事，比在办公室闲坐好，也许对医治你神经衰弱有好处。”

愚公大队工作队。姜立科长：“我们调查组的主要任务，是每天走门串户，深入群众，收集证言，再汇总资料，分析解剖。”云剑锋在笔记本上记录。

云剑锋跟随姜立科长走门串户调查，记录。住在粮库宽大闷热的宿舍。每人单床。每天的伙食都离不开豆腐、菜汤和大馒头。

云剑锋吃饭。看着对桌一位四十多岁男人，先把菜汤中的菜叶和豆腐吃光，然后喝一口白酒，再喝一口汤水，反复，直到把酒和汤都喝完。

云剑锋扁桃体发炎，医生开了药，说：“由于天热，嗓子干，上火。建议你多喝水，少吃豆类食品。”剑锋：“豆腐是豆类吗？”“当然了。”剑锋吃饭时不要豆腐，只要蔬菜。

云剑锋回家。剑锋：“七零九地下工程，不知花费了多少纲筋水泥、砖头石块、人力财力。地下建筑很壮观，而地上原来的路，被翻动成了连泥带水的沼泽地。”珍香：“人们出行上班时，不得不穿着高腰水靴，扛着自行车，越过一道道难关。”剑锋：“一次，我骑车带小莲去幼儿园，路上车轮陷进泥水中，既难前行，又无处站立。”珍香：“怎么样？摔倒了？”“车子一下子倒在泥里，我赶紧用手护着孩子，幸亏孩子没着地，我的心啊，难受很长时间。”“骑车带孩子，一定倍加小心。”“孩子是心肝宝贝呀！”

云剑锋家。剑锋：“我近年来经常去省委组织部汇报，或下乡调查，回办公室处理电话事情。给领导写了不少材料，而很少给自己写一篇文章，在报纸电台上发表刊登。“珍香：“北原日报社不是提出调你去吗？”“是啊，那里是个好地方，都是为自已写文章，而且我也愿意去，但一直未得到组织上的批准。”“可能是舍不得你，或另有所任呗。”“组织部老同去都说，组织部的人干几年后，百分之九十都要派往别的部门。我想，离开组识部的日子不远了，我虽有点不舍，但我梦中却觉得，离开肯定是好事。也许组织上比我自已更了解我，那就服从分配吧。”

1975年夏。

云剑锋家。剑锋：“珍香，领导派我到北原地区农业局工作，我也同意了。报社虽好，不是我所学经济学专业。而农业局是经济部门，我正好学有所用。”珍香：“你不留恋组织部吗？”“很留恋，但这里不是长待之地，我感到离开组织部是利而不是弊。”“也许组织上更了解你适合作什么工作。”“是的。”

云剑锋从家出发，骑车来到北原地区革委会大楼，信步走进地区农业局的办公室。说：“我是新来农业局报到的，哪位同志办理？”一女子说：“找秘书吕凤云办，那位。”云剑锋：“这是介绍信。”吕凤云：“介绍信放我这儿，你去见赵林局长。”云剑锋：“局长他在哪屋？”吕凤云：“颜雪华，你领他去。”云剑锋跟颜雪华走出。颜雪华：“你从哪单位来？”云剑锋：“地委组织部。”“怪不得局长要见你。”“你是打字员？”“你怎么知道？”“因为你的桌上有打字机。”“这是局长室，进去吧。”云剑锋进局长室报到。

赵林局长：“农业局原有一个秀才，调到桦山当副县长了，我向组织部要一个文字水平高的人，组织部就把你派来了。你的工作，先分到农业科。你跟随老同志熟悉情况，并对全区农业发展进行总体研究。去吧。”

云剑锋进农业科办公室。“我是来农业科报到的，我叫云剑锋。”女同志：“你与云科长同姓，这是云科长叫云震宇，这是唐科长。”男：“我是副科长唐宝辰。”女：“我叫张欣。”云剑锋：“你们和蔼可亲，经验丰富，以后多指教我。”张欣：“两位科长可以，我不敢当。”唐宝辰：“互相学习，团结合作。”云震宇：“老唐说的好，这八字是我们的相处之道。”

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上：“一九七五年六月一日，我开始在北原地区农业局农业科工作上班。”

次日早晨。云剑锋骑车来农业局上班，停下车，锁车。见农业局门前停着一辆大货车，车上有人。他问：“这车是干什么去的？”车上颜雪华：“是去农场干活的。”云剑锋：“我去行吗？”颜雪华：“当然行了，你上来吧！”云剑锋上车。车开了，风大吹脸。颜雪华拿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一个，给云剑锋一个。说：“车上风大，给你一个口罩戴上。”云剑锋：“谢谢！”一路风大，车行颠簸声音也大，掩盖了人们说话声，只好大眼瞪小眼，默默观看风景。到农场了，大家下车干活，铲地，云剑锋感觉好累。

中午吃饭。下午再干。云剑锋:“咱们几点钟收工回家？”南伟说：“你不知道？干两天活，明天回家。”云剑锋：“家里不知道啊，我今晚不回去，家里会以为失踪了，要报警的。”南伟：“一会儿吃晚饭时，用农场电话给你老婆打个电话就行了。”“晚饭时下班了，家里也没电话啊。”“那就现在给你老婆单位打电话去，快去，晚了那边该下班了！”云剑锋跑去打电话：“珍香吗？我来农业局的农场干活，干两天就回家。”

1975年夏。

云震宇：“剑锋老弟，桌上这些资料，都是公用的，你可以随便翻看，尽快熟悉业务。”云剑锋：“行，我什么都想看。”“咱们局里要派人下乡考察春耕情况，各科室出一人，你新来，又想尽快熟悉业务，我们科就你去吧。”云剑锋：“好啊，这是好机会，我去参加。”

云剑锋跟随伊顺等人到桦山县苏家店，在田野中行走，考察春耕，收集情况，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晚上住在旅店。吃晚饭时，有人说：“伊顺，那边街上有歌舞表演，咱们去看吧。”伊顺：“小云，大家去看歌舞表演，你去吗？”云剑锋：“我要补衣服，不去了，你们去吧。”“你留下，我们去了。”

云剑锋在旅馆借隔壁房间女生的针线，缝补衣扣。闻外面歌舞欢闹，兴奋良久。写了《村店见闻（鹊踏枝）》》:

村店见闻 （鹊踏枝）

墙外桃花墙内柳，桃柳争春年岁十八九。蜡绿灯红何处有，今宵迷醉无须酒。

树借云丝织雾袖，燕雀知情喜演霓裳舞。激奋雄心狂似虎，长思热泪飘如雨。

1975、6、8 星期日

唐宝辰：“剑锋，赵局长指示，农业科和推广站组成联合调查组下乡，考察小麦长势并预测收成。农业科咱们两个参加。”剑锋：“行，我跟你去，哪天走？”“三天以后走。这两天把十几个县的农业科长都召集来，跟我们一起考察。”“这么大的队伍？”“这叫现场会议。”

地区农业局四人，同时带领十几个县农业科长一起，半乘半步在平原麦地里一路穿行。先到达福利两日，后到富乡又两日，最后到同河两日。早出夜宿，走走停停，考察小麦饱和度、千粒重、黑穗病。大家边走、边看、边议，互相交流，互相争论。云剑锋认真听，细心记。

唐宝辰：“剑锋，你看，这些农业干部多辛苦，成年累月在田地里巡察，一旦发现病虫害，立即报警，采取措施，确保丰收。”剑锋：“我从中学到了农业科学技术知识，也感受到了农业干部的科学精神。”“我为什么让你一起来？”“为什么？”“因为听说你能写。让你下来看一看，听一听，丰富感性认识，升华理性认识。”“谢谢你的好意！”

1975年夏。

        云剑锋家。剑锋：“我从组织部调到农业局时，我的账单上有三百多元欠款未偿还。”珍香：“原因是什么？”“因公出差时，预借较多，但出差期间补助太少，每天只补一元钱，根本不够花，回来就入不抵出，因而引起的报销差钱。”“怎么还地委财会室多年欠债？”“欠单转到农业局了，我做计划，每月从我五十六元工资中，扣除十元还陈欠。”“还要背负债务三四年时间。”

西郊松花江边。大客车里。方成：“今天，农业局职工来西郊野游。人员分两伙，一伙上山游玩，另一伙下水游泳。下车去吧。”云剑锋同一群年轻人游泳。颜雪华、刘桂、张欣站在浅水处，洗头洗身，说笑打闹，泼水玩耍。

颜雪华：“云剑锋，你游的那么好，怎么学的？”云剑锋：“小时候在河里自学的。”“没人教你？”“游泳就像说话、吃饭一样，不用人教，一练就会。”“我怎么不敢练？我怕水。”“不用怕，手舞足蹈，喝几口水就会游了。”“还要喝水？”“喝饱了，就会游了。”“净骗人，不相信你。”“别往深处来，会喝水的！”

农业科会议。云震宇：“我们农业局要组织工作组到福利县沙岗公社农丰大队，进行农业蹲点。我局于兴远副局长己经去了，于局长点名要云剑锋和张欣二人去。你们准备一下，借点旅差费就去吧。”唐宝辰：“按理说应当我去。小云刚来，小张是女同志。”云震宇：“你别争了，于局长考虑全面，他俩年轻，点上也要有女干部作农村妇女工作，小云小张也表示同意。”

云剑锋和张欣乘火车。云剑锋：“小张，听你说话口音，就是天渤人。”“是啊。你熟悉天渤话？”“我在天渤北华大学六年。”“家是哪儿的？”“保定郊区的。”“你的口音没有保定味。”“我被东北口音同化了。”“可我就改不了口音。”“你是兵团的知青吧。”“对，我上了农校，毕业后分到农业局。”

        农丰大队。于兴远：“我们农丰蹲点工作组，由地县两级六位同志组成，组长由我担任，副组长由福利县农业科长许汉同志担任。组员四位，相处时间长了就互相了解了。”许汉：“农丰大队是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单位和模范典型，连续多年保持优效高产。大队党支部书记云江是著名的省劳模，领导班子是坚强的战斗堡垒组织，总结他们的经验很有说服力。”于兴远：“我们工作组，实际上是地委领导与这个大队相联系的纽带和桥梁，我们要起到地委领导参谋和助手的作用。”

工作组与云江座谈。与社员座谈。云剑锋在田地里察看庄稼长势。于兴远和云剑锋在一起研究写经验材料。

农丰大队取得大丰收。工作组写一篇《农丰大队今年农业大丰收的调查报告》上报地革委。秋收过后，工作组工作结束，离开农丰回本单位。

松花江上。云剑锋游泳。上岸与孟建才、吕红一起聊天。外滩游泳区，云剑锋游泳，与刘全等人在沙滩说笑。云剑锋和妻子儿女游松花江岸公园。

1975年秋

早晨。云剑锋一家吃完饭。珍香：“小斌，穿好衣服，背上书包，今天开始要上小学了，别迟到。”小斌：“你送我吗？”珍香：“我送你，顺便见见老师。小学老师都是女老师，跟幼儿园阿姨一样。”小莲：“我们幼儿园不叫阿姨，也叫老师。”珍香：“对，都叫老师。快穿好鞋，让你爸送你去幼儿园。”小莲：“爸，我什么时候上学？”剑锋：“三年之后。”小莲：“对，我比哥哥小三岁。”四口人同时出门，推车走出土路，到中山街，骑一段路。到第六小学，小斌和妈一同进学校，剑锋骑车带小莲去幼儿园。

云剑锋家。剑锋望着自家窗台四盆花，心潮涌起。写一首《窗台盆景（七绝）》：

窗台盆景（七绝）

初绽海棠火样红，尽开月季水灵灵。娇柔不过玻璃翠，丽雅应如紫灯笼。

1975、9、10 星期三

农业局农业科。张欣：“云剑锋，你办公桌玻璃板下，摆着的《窗台盆景（七绝）》这首诗，是真景，还是虚景？”剑锋：“是真景，不信你去我家看看。”“我相信了，那是多美的风景啊，难怪你要抒发诗情画意。”“我家窗前，不仅有这四盆花，而且还有窗外菜园中的扫帚梅，开花真好看！”“你的心态真好，满目琳瑯，无限风光。”“生活艰苦，就得用快乐心情来补充。”

云剑锋家。剑锋生日，读报纸新闻，思索很久。写一首《炼金 （七绝）》：

炼金 （七绝）

看破红尘要认真，研通哲理莫沉沦。竭心奋力奔前路，野火春风练赤金。

1975、10、18 星期六

云剑锋家。云剑锋：“珍香，我要告诉你一件大喜事。”珍香：“什么喜事？”“我要去下乡蹲点了。”“你不是从农丰蹲点刚回来吗？”“那是先进大队，撤出了，这次我又要去一个后进大队,蹲点一年。明天地委要开下乡动员大会。”

北原宾馆会议大厅。《北原地区农业学大寨动员大会》。云剑锋和上千名地直机关事业单位干部参加了会议。会上，地委书记讲话：“地委决定，派地直机关党政干部兩千人下乡。地区设工作总团，各县市设工作团，各公社设工作分团，各生产大队进工作队蹲点包队。十一月一日，全体工作队员进入各自岗位，开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