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74年夏

        地委组织部。胡友生：“云剑锋，有个新任务交给你。省委组织部要总结表彰一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典型人物，咱北原地区选中了兰依县道台桥的刘金珠。你带领兰依县三个人和北原日报记者一人，去哈尔滨撰写刘金珠的先进事迹材料。”云剑锋：“好的。”

哈尔滨。省委组织部招待所。云剑锋见兰依县委办公室主任马成、宣传部干事刘元明和王林。云剑锋：“我们四人包这一个大房间，既是办公室，又是宿舍。我们的任务是写知青模范刘金珠先进事迹材料。你们三位是兰依县人，熟悉刘金珠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所以，材料的第一稿由你们来执笔写，由办公室主任马成负责。我担当与省委组织部的联络员，起上传下达作用。同时，给你们当参谋，帮你们列写作提纲。今天大家刚来，先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我们开始工作。”

省委组织部招待所。马成：“我们先列写作提纲。大家充分发表意见，形成提纲段落，然后分头撰写，最后由云剑锋同志统稿。”云剑锋：“咱们几个写的是一份刘金珠的事迹通讯。过几天，还来一位北原日报的大记者丁基成，把它写成一个报告文学。”马成：“那太好了，咱们写的水平低没关系，有高水平的给我们加工就行。”云剑锋：“我们的材料也要高质量，就如同做衣服，我们是织布，记者是做衣，只有高质量的布料，才能做出高质量的衣服。”马成：“是这个理，咱们下功夫努力织布吧！”

省委组织部招待所宿舍房间。四人分工合作写稿。两天后，丁基成记者到来，写报告文学。

省委组织部招待所宿舍房间。云剑锋：“大家这半个月辛苦了，今天终于完稿。明天，咱们一起去省委组织部交稿。”

早饭后，云剑锋等五人进省委组织部组织处。处长：“你们辛苦了，这大热天，写成这个材料真不容易。这稿留在这里，我们看一看，两天后告诉你们结果。这几天，你们休息一下。”云剑锋：“太好了，我们正想去玩一玩呢。”

省委组织部招待所。马成：“剑锋，刘金珠来了。”剑锋：“她在哪儿？”“在旅行社。去吧。她想见你。”

在旅行社。云剑锋见刘金珠，二人握手。刘金珠：“好久未见了，你好吗？”云剑锋：“我还行，你来干啥？”“开会。”“我们刚把你的先进事迹稿子写完，交给省委组织部审阅。我这几天闲着。”“我有一事求你办一下。”“什么事，你尽管说。”“我有点病，中医大夫给开了个方，有两味药没买到。我现在不能上街去。请你拿这个纸条，去中药店把这两味药买齐，再去制作成药丸。”“好的，这事交给我。”云剑锋拿着药方去几个中药店买药，又制成药丸。云剑锋进旅行社刘金珠房间。她见药袋，看了看说：“太好了，谢谢你的帮助。”

省委组织部审阅录用了刘金珠的事迹文稿，写作组任务完成，各自返回原地原单位。

1974年秋。  

云剑锋从哈尔滨返回家。见到妻子、儿女，亲亲热热吃饭，听到屋里有广播声音。剑锋：“这是哪儿传来的电台广播声音？”小莲：“是咱家门口的小喇叭响了。”剑锋:“小喇叭？我去看看。”小斌：“不是喇叭，是音箱。”小莲：“喇叭在音箱里。”剑锋：“你们都说的对，在哪儿买的？”珍香：“没花钱，是市里统一给各家各户连线安装的。”剑锋：“这是区街给老百姓做的一件大好事。”小莲：“咱家没有收音机，正好可以听这个。”小斌：“爸，咱家也买个收音机吧。”“好，等挣多了钱就买。”

地委拉秋菜，云剑锋和同事们一起，在郊区菜地里，把白菜往车上装。装满后，跟车回来，在蔬菜公司过称，再拉到地委机关院里。夜里进食堂吃饭，很晚才回到家里。

云剑锋家。云剑锋：“这半个月地委分秋菜，下地跟车装菜拉菜。先是土豆、萝卜、胡萝卜，后是白菜、大葱。每种菜按每人报的数量，一称一称地量过。每个职工一堆，插上名签，自己去找，然后装车运回家来。”珍香：“现在都放在院里，看来需要挖个新窖存菜。”“那就在这院里挖个菜窖吧。这次要挖一个砖砌的，永久性的。”“砖呢？都砌成墙了吧。”“还得去砖厂买新砖。”

西郊砖厂。云剑锋拿砖夹子从砖垛上往手推车上装，装满付钱，拉出厂，上路。土路不平，歪歪扭扭，很费力气，汗水湿衣，拉回家来。珍香：“回来了？你累了，歇歇，我来卸砖。”儿子:“我搬砖。”女儿：“我也搬。”剑锋：“这砖沉，小心砸脚，你们都不用搬了。我歇会儿，吃完饭我再卸。”珍香：“饭好了，先吃饭吧。”吃饭时，剑锋说：“我要在自己院新修一个圆柱体的菜窖，里面放进几样菜。白菜要一棵棵用铁丝挂在砖墙上，大葱土豆要堆放地上，萝卜胡萝卜要埋在土里，还要定期检查。”小斌：“我能下窖吗？”剑锋：“不要，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下窖。”

星期日，云剑锋正在挖新菜窖，小莲在旁边玩，因土很松，掉到坑里，这时上面一根木头掉下来，碰破了头皮，流出血来。剑锋心疼得不得了，慌了神，立即把孩子抱出来,给她涂了点家里存的碘酒。之后，送到中心医院包扎。医生说：“伤口出血，应涂红药水，或什么也不涂，直接来医院处置。你先在伤口涂了碘酒，可能会落疤。”剑锋心疼女儿，十分后悔。

云剑锋家。珍香：“去年咱屋门口进冷风，山墙都上霜，咱也盖个门斗吧。”剑锋：“行，我买点板皮搭上一个门斗。”剑锋去木材厂。早晨人山人海围在木柴场地。云剑锋推着小推车，在人群中。管理员老汉大声喊：“凭木柴票，每人一小车，不许多装，我吹哨开始装。”哨一响，人们如百米赛跑，冲向木材场地。云剑锋专装板皮，装满一手推车，交票出场。拉着往家走，满头满身是汗，休息几次，才回到家。珍香：“这么重的车，你也拉的动？”“我是一头老牛，为了养活老婆孩子，不用扬鞭自奋蹄。”“挺乐观的，今晚给你加点肉，慰劳一下。”

1974年冬。

剑锋：“珍香，我的衣服破了，需要打个补钉。”珍香：“过两天我用缝纫机给你补。”“缝纫机？”“我得到一张缝纫机票，咱俩把它买回来吧。”剑锋：“去哪儿买？”“去西郊佳纺商店。”“买回家学缝纫，衣服破了可以自己补了。”二人骑车去，买回家来。剑锋：“我试试，真轻巧，我一定要学会登缝纫机，自已补衣服，做裤衩。”“看你那出息，只会做裤衩？”“开始学嘛，要做小东西，做坏了也没关系。要是上来就做大衣，做坏了无法改。”

珍香：“我的自行车坏了，没气了。”剑锋：“咱自己修，家里准备好了打气筒、气门芯、胶皮带、钳子和轴棍。应有尽有，无所不能。”珍香：“看你吹的！”“不信，你看看，一会儿车胎就补好了。”

文斌：“爸，我的鞋底漏了。”剑锋：“咱们自己钉，家里备有鞋芯、鞋掌、鞋角、胶皮、胶水、钉子、锤子、锥子，剪子。一应俱全，我都能修。”“爸你真行。”“你快換双鞋，把坏的鞋拿来，爸给你修。”

珍香：“木拌子不够用了，你抽空去买吧。”剑锋：“好，星期天我借个小推车，拿木拌证到铁道西去买。”“那么远？”“远也得去买。”“别累着。”“木拌比煤轻，不会太累。”云剑锋推着手推车，进木拌厂，拿木拌票，交钱，装车，拉回家。

珍香：“过冬的煤也要多储备一些。”剑锋：“我去买。”他推着手推车，进煤厂，拿煤票，交钱，装车，拉回家。

珍香：“咱家烟囱堵了，灶坑往回冒烟，火也不旺，怎么办？”剑锋：“我自己通烟道。”他爬上房顶，用绳子吊一铁环上下磨蹭。大声问：“珍香，好了吗？”珍香：“还是不行。”剑锋从房上登梯下来。说：“看来，是炕的问题，等星期日扒炕掏灰，梳通烟道。”

云剑锋在家。把炕上被褥枕头都搬到桌子上，用铁锹把炕面掀开，砖头堆在一边。清理灰尘，倒在后院菜园一角坑中。然后，把砖盖在炕洞上面，砖面上抹泥。最后，点燃锅灶，风吹火烟，呼呼地进炕里，从烟囱冒出。云剑锋高兴地喊：“珍香，烟道通了，我成功了！”珍香：“可是这炕怎么睡？”剑锋：“把灶火烧旺点，很快泥就干了。先铺上些报纸和塑料布，今晚睡一宿，明天买张胶和板铺上就好了。”珍香：“再刷上一层油也行。”剑锋：“那就糊上牛皮纸，再刷油漆。”

就这样，云剑锋自力更生搞家务，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

1975年春节

珍香：“剑锋，我认识了一个老乡，姓赵。在港务局上班，是河间县的。他爸是修鞋的，就在邮电局旁边小屋修鞋。”剑锋：“怎么认识的？”“他媳妇在街上卖水果，我去买，听她说话是河北口音，我问她老家是哪儿的，她说是河间的，就这样两人熟悉了。她家就在交通局对面路北住，我去过她家，见到他男人和老公公。”“你可真爱联络人。”“我一听家乡口音，就觉得特别亲。”“你是想家了。”“想也白想，也回不去，路远山高，又没钱。”“有点钱也不想捐给铁路局，不如寄给老家亲人。”

春节放假。剑锋:“珍香，昨天初一，丁主任领我去给部长家拜了年，我今天陪你们了，去哪儿！”珍香:“剑锋，今天初二，咱们全家去拜访老乡好吗？”剑锋：“好，一起去。”一家四口骑两个自行车，路过交通局。珍香：“交通局对面路边就是赵家。”到赵家，进屋。剑锋：“赵叔好，哥嫂好！”赵叔：“你们春节好！子栋快拿水果。”赵子栋：“灵芝，去拿点水果来。”灵芝拿水果放桌上。说：“姨、姨夫，你们吃水果！”珍香：“这小姑娘真漂亮。”赵嫂：“你家儿子、女儿也很漂亮！”

剑锋问：“子栋，你来北原几年了？”子栋：“有十几年了，五八年来的。”剑锋：“来了就在港务局吗？”子栋：“走了几个单位，就数港务局装卸队挣钱最多，所以很多人都想在这儿干。”珍香：“你自已来的？有同乡来吗？”子栋：“河间县就我自己，古水县还有一个人，跟我一个班组。”珍香：“古水县？我就是古水县的。”子栋：“你是古水县哪个村？”珍香：“独园村。”子栋：“他好像是南独园的？”珍香：“对，我就是南独园的，他叫什么名？”“袁长海。”珍香：“哎呀，这么巧，他是我一个村的，南独园。”子栋：“那太巧了。咱们在我家吃点饭，然后我领你们去他家。”珍香：“不吃饭了，我想马上见到他，他是我干妈的儿子。”赵叔：“是亲戚呀，那就别耽搁了，你们快去！”

单子栋骑自行车领路，珍香四人骑车跟随，来到袁家院里。袁长海和妻子迎接。袁珍香大声叫：“表姑！是你！”袁妻：“珍香！你在北原！怎么我不知道？”袁长海：“珍香，好多年不见了。”珍香：“我怎么称呼你呢？难死我了。”袁妻：“不随他，要随我，叫他姑父。”珍香：“姑，父。”剑锋：“姑父、姑。”赵子栋：“这真像一出大戏，把我看傻眼了。”袁长海：“子栋，你们怎么认识的？”珍香：“我是先认识他家嫂子，才认识他的。”袁长海：“子栋，你可办了件大好事，大善事！要不是你领他们来，我们还不知哪天能见面呢。”表姑：“咱们一起吃顿年饭，庆祝一下！”

餐桌上，珍香介绍；“这是云剑锋，这是我儿子文斌、女儿文莲。”袁长海介绍：“我俩不用介绍了，都认识。我介绍六个孩子 ：儿子会杰，女儿会贤、会霞、会敏、会丽、会梅。”……

1975年春。

云剑锋家。剑锋：“珍香，咱们把家从古水县搬到北原来，你后悔吗？”珍香：“我不后悔。”剑锋：“父亲去世后，突然冒出一历史问题，使我们遭受过不白之冤。但是，在党组织的亲切关怀和照顾下，查清了真象，还了父亲的清白。”“若是在古水，此案是决不会弄清的。”“若不是我在组织部门工作，两次派人去反复调查，此案也是决不会平反的。”“我来以后，我们经过白手起家，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终于成功地在这里扎根落户。”“我深深感觉到，家是自己在风雨飘泊的大海中一个宁静的港湾，也是自已在人生旅程中的一份责无旁贷的承担。”“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地安家落户于北原这个第二故乡。”“哎，珍香，你有几个干娘？”“两个，一个是咱俩见过的那个，年轻一点。再一个是袁长海他娘，早去世了。”

云剑锋家。表姑家会敏、会丽、会梅三个表妹领一老人进来。会敏：“姐夫, 这是我姥爷, 从关里来。”剑锋；“姥爷, 请坐，您几十岁了？”姥爷：“七十五了。”“身体挺结实的。”“还行。”“在家干活吗？”“在菜园种点菜, 重活不干。”“你来几天了？”“十天了。”“你上街了吗？”“我去几次戏园子, 听二人转, 唱的很好。”小莲和小姨们玩了一会儿。小敏：“姥爷, 咱们回家吧。”姥爷：“好, 回家。”小莲：“爸, 我要去姥家住。”剑锋：“不能去，你太小，不能离开爸妈。”“我就要去。”“不行。”“我就去！”“不听话，我揍你！”扬手打去, 被姥爷拦住。姥爷说：“孩子，要听爸爸的话，你还小，不能离开家，不能离开爸妈。”他们走了, 小莲没去。剑锋上前去哄女儿一会儿。剑锋：“我舍不得你离开我，但我不该打你。”小莲：“我也不愿离开爸，我不该去。”此时，剑锋想起：“章海辰主任在四排讲一故事。他说，他女儿要去别人家住宿, 他不让去, 女儿硬要去, 他张手打了女儿, 又后悔。天下父母有保护子女的本能，又有忍不住的弱点。他如此，我也如此。”

云剑锋家。半夜，剑锋在睡梦中夜游：他自已爬下炕，走出屋，在院子墙角厕所小便，然后回屋，忘了关门，上炕继续睡。又做梦……

早晨起床。珍香：“剑锋，我问你，谁叫可青？”剑锋：“哪两个字？”“可以的可，青年的青？”“不认识。”“那你做梦怎么喊：可青救我？”“哈哈，我真说梦话了?那是红楼梦中一个人，叫可卿，不是青年的青，是卿卿的卿。”“为什么喊她？”“我想起来了，可能夜里做个梦，我进入太虚幻境，见到一群人，都要拉我，我后退，一下掉到山下，心一急就喊出那四个字。这都是红楼梦故事，不信你去看书上第五回。”珍香出里屋，在外屋喊：“咱屋门昨晚我关了，怎么夜里开了，你出去了？”剑锋：“我好像出去小便了。”“咱屋里不是有小便桶吗？”“我忘了。”“你有夜游症？过去有过吗？”“小时候有一次。”“你说说。”“我上高一时夏天，半夜来尿了，起床出宿舍，往学校大门口走，被门口打更的拦住，我到墙角小便后，回宿舍继续睡。”“你做这么长的夜游梦，肯定神经有问题，去医院看看吧。”

云剑锋去中心医院。医生：“有些神经衰弱。”云剑锋：“怎么引起的？”“往往是无事可做时发病。建议你找点具体事情做做，忙起来就好了。”“那吃什么药呢？”“给你开点六味地黄丸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