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先生：玄幽掌舵人

我对忐忑不安的苏家父女平静说道：“你们家的事，我会处理。”这不仅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我自已应劫而行。昨夜卦象已显，我的凶中变数，契机或许就应在这苏家之事上。这一趟省城，是非去不可了。
父亲深知祖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对我颇有信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湘西汉子的耿直尽显无疑：“孤雁，去了就拿出真本事来，别坠了你祖父‘怀山地师’的名头！但也……万事小心。” 他与大伯当年何尝不想继承祖父的衣钵，但祖父却以他们“命格不符，强修反噬”为由坚决拒绝，连皮毛都未曾传授。父亲虽偶有向我打听，我也谨遵祖父遗训，从未透露半分。祖父说过，父亲面相敦厚，是安稳享福的命，若涉足玄幽之术，只会平添坎坷。而我，天生“幽冥引路人”的命格，注定要行走于阴阳边缘，由我继承，是命数，也是责任。
祖父当年为我定下苏家姻缘，本意是想借苏晚晴的命格中和我的孤煞。如今婚约已废，前路如何，只能靠我自已去闯了。
匆匆吃过早饭，我回到吊脚楼收拾行囊。罗盘、符纸、朱砂、墨斗、还有几件祖父留下的特殊法器，被我一一放入那个略显陈旧的帆布背包。正收拾着，苏晚晴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沈…沈孤雁，我帮你收拾吧？”她声音细微，带着一丝讨好。“不必，马上就好。你在外面等吧。”我头也没抬，语气疏离。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黯淡下去，默默退了出去。我并非铁石心肠，也并非对她全无感觉。她确实漂亮，如同山涧初绽的野百合。但婚约已解，因果已断，过多的牵扯对彼此都非好事。保持距离，是对过往的尊重，也是对未来的负责。收拾停当，我背上行囊走出房间。这一刻，我知道，“幽冥引路人”的征途，正式开始了。
母亲站在院中，这个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围着锅台转的湘西女人，此刻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她替我理了理衣领，只说了一句：“雁崽，去吧。莫怕，也莫给你祖父丢人。”
我重重点头，喉头有些发哽。二十二年，这是我第一次独自远离这片生我养我的大山，去面对未知的凶险与诡谲。“孤雁，上车吧。你坐后面休息会儿。晚晴，你陪孤雁说说话。”苏老憨连忙安排，亲自坐进了驾驶室。
与父母道别，车子驶离了寨子。山路颠簸，我取出两枚用湘西特有的辰砂绘制的“护身辟邪符”，折成三角，递给苏老憨和苏晚晴。
“贴身放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取下。”我叮嘱道。这符箓蕴含玄幽之气，可暂时护住他们心神，抵御邪煞侵扰。苏老憨归心似箭，车子开得飞快。“苏伯伯，稳妥些。煞气已暂时被符箓压制，苏阿姨暂无性命之忧。”我观他眉宇间那团黑煞之气确实淡了些，出声提醒。
“哎，好，好！孤雁，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苏老憨……”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不必谢我。”我打断他，“我出手，自有我的缘由。”
苏老憨讪讪地笑了笑，车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数个小时后，终于驶入繁华的省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景象，与我熟悉的湘西山寨截然不同。又行驶了一段时间，车子缓缓驶入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最终在一栋气派非凡的独栋别墅前停下。饶是我心有准备，下车看到这栋宅邸时，心中仍不免一震。这已非寻常富贵人家的居所，其规模与气势，近乎一座小型庄园。依山傍水，占地极广，建筑设计显然也融入了风水理念。然而，一想到这泼天富贵是源于祖父的逆天改运，而苏家却在发达后毫不犹豫地背弃盟约，我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波澜便迅速平复，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孤雁，这就是我在省城的家，也是现在唯一的产业了。”苏老憨语气苦涩。短短一日，他从云端跌落，公司停摆，资产冻结，妻子癫狂，这巨大的反差足以击垮任何人。直到此时，他才真切地体会到，那被他视为“封建迷信”的玄幽之术，究竟蕴含着何等可怕的力量，而他所拥有的一切，又是何其脆弱。
“晴晴，快去开门，请孤雁进去看看你妈怎么样了。”苏老憨催促道，脸上写满担忧。
“苏伯伯，你这宅子，选址极佳。”我目光扫过四周山形水势，心中已有初步判断，“这是一处难得的‘聚气藏风’之所，本是旺财兴家的格局。”给我苏老憨指点此处的风水师，绝非庸碌之辈。此地依附一条潜藏的地脉，但地脉之气过于刚猛凌厉，若寻常人居住，非但不能受益，反会被其煞气所伤，家宅不宁。而妙就妙在，那位风水师竟别出心裁，在地脉“龙头”方位，人工开凿了一片活水湖泊。以水之柔，化地脉之刚。刚柔并济之下，地脉的凶煞之气被转化为勃勃生机与财气，尽数汇聚于此宅。这般“化煞为权，点石成金”的手段，堪称精妙绝伦。即便以我如今所得祖父真传，要布置如此格局，也需耗费极大心力。
苏老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叹道：“不瞒你说，孤雁。这处宅子的风水格局，正是当年沈老爷子亲自为我勘定、指点修建的。如今他老人家仙逝，我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

“此处是祖父亲自为你选定的，格局自然精妙。放眼整个湘西，能有如此手笔的，怕也不多。”我微微颔首，心中对祖父的敬仰更深一层。

“孤雁，既然这宅子风水绝佳，为何我们苏家还会……”苏老憨满脸困惑与不甘。“道理很简单。”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如锤击心，“你们单方面撕毁婚约，等同于亲手斩断了与沈家的因果纽带。祖父当年留在此地，用以镇压地脉煞气、转化生吉之气的玄幽法印，其效力便会急剧衰减。往日被这法印和气运压制、与你们苏家结怨的阴煞邪祟，自然便会寻踪而来，反扑报复。”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苏老憨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昨日那自以为是的决定，竟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那…那孤雁，现在可还有破解之法？我…我不想失去这一切啊！”他声音颤抖，带着最后的奢望。“我此行，只为救人，化解你们眼前的死劫。至于苏家今后的富贵机缘……”我冷冷瞥了他一眼，“与我无关，看你自已的造化了。”

当务之急，是救下苏老憨的妻子。他们父女有我的符箓护身，暂时无碍。但被邪祟直接附身的苏母，已是命悬一线，若不及时驱邪，生机必将耗尽。“孤雁，我老婆被我反锁在二楼的主卧里。求你…快去看看她！”苏老憨此刻倒也显出一丝情义，优先顾及妻子的安危。“带路。”我示意他在前引路，同时从背包中取出了祖父传下的那柄“惊魂木剑”。木剑古朴，剑身刻满密咒，入手微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手臂蔓延，让我因周遭浓重阴气而有些紊乱的心神安定了几分。第一次正式面对邪祟，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必须稳住。

来到二楼主卧门外，一股比楼下更为浓郁阴冷的煞气便透过门缝弥漫出来，带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息，让我眉心猛地一跳。“钥匙给我，你们退到楼下，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上来。”我接过钥匙，语气凝重。这盘踞在苏母身上的东西，煞气之重，远超我的预估。“好，好！孤雁，千万小心！我们在楼下等你！”苏老憨连连点头，拉着苏晚晴快步退下。

我深吸一口气，将一张“玄幽破煞符”暗扣于左手掌心，右手紧握惊魂木剑，这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阴风扑面而来，房间内光线极其昏暗，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嗬……又来一个送死的？”一个沙哑、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腔调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带着渗骨的寒意。

我并未答话，暗中运转玄幽之气，汇聚于双目。瞬间，视野变得清晰，只见苏母蜷缩在墙角，披头散发，双目一片惨白，周身笼罩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怨气，那怨气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你是何人？为何缠着这无辜妇人？”我沉声开口，脚步缓缓移动，占据有利方位。“无辜？哈哈哈……”那附身的怨煞发出尖锐的厉笑，“她苏家当年为了抢我家的祖传玉矿，害得我一家三口惨死矿洞，尸骨无存！如今庇佑他们的气运散了，我来索命，天经地义！”原来是有旧怨。我心中了然，这等积年怨煞，最难化解。“冤有头，债有主。你先离开她的身体，她阳气已弱，经不起你这般折腾。”我拉过一张椅子，看似随意地坐下，与那怨煞对峙，精神却高度集中。“小子，你不怕我？”怨煞操控着苏母的身体，做出一个诡异的歪头动作。“怕？”我轻笑一声，“你若真有能力直接取他们性命，又何须附身折磨？不过是借机谈条件罢了。说出你的诉求，若合理，我可代为转达，或能化解这段因果。”

那怨煞沉默片刻，似乎被我说中心事。缠绕在苏母身上的黑红之气一阵翻涌，最终，一道模糊的、充满怨恨的灵体从苏母头顶缓缓飘出。苏母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我的要求很简单！”怨煞的灵体在房间内飘荡，声音充满了怨毒，“第一，苏老憨必须在家中设立我一家三口的往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逢年节祭祀，直至他死！以此赎罪！”

“血债需偿，此要求合理，他应当遵守。我替他应下。还有呢？”我点头，继续问道。“第二！”怨煞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贪婪，“他女儿苏晚晴，乃是罕见的‘玄阴体质’！若附其身修行，可助我凝聚实体，道行大增！我只需借她身躯十年！十年后，自会离开！”借人身修行，此乃邪魔外道之行，有伤天和，且被附身者必遭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性命不保。“此事，绝无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不答应？那这妇人，就是第一个祭品！”怨煞见我拒绝，顿时暴怒，房间内阴风大作，温度骤降，那黑红怨气如同活物般向我汹涌扑来！它以为我会像之前它吓跑的那些半吊子法师一样惊慌失措。然而，它低估了“玄幽一脉”的传人。

就在怨气即将临体的刹那，我手中惊魂木剑骤然刺出，剑身玄幽之气流转，发出淡淡的清光，口中疾喝：“玄幽正气，破煞诛邪！敕！”  “啪——”木剑与怨气碰撞，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那团黑红怨气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凄厉惨叫，猛地向后缩去。“如何？现在可知进退？”我持剑而立，剑尖遥指怨煞灵体。“桀桀桀……”那怨煞灵体受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有点道行……但，还不够！”笑声未落，我身后阴影处，毫无征兆地探出另一只完全由浓稠怨气凝聚而成的鬼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扼住了我的脖颈！

冰冷的窒息感瞬间传来，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我的喉骨！我右手木剑难以回防，左手想抬起激发符箓，却被另一股无形的怨力束缚！

意识因缺氧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泛起黑斑……难道我出师第一战，就要折在这里？

不！祖父的传承，不能断送我手！生死关头，我强行凝聚即将涣散的心神，体内玄幽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左手扣住的那张“玄幽破煞符”上！

“破！”我用尽最后力气，将蕴含着我全部玄幽之气的左手，狠狠拍向扼住我脖颈的鬼爪！

“嗷——！”一声更为凄厉、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嚎炸响！符箍金光爆闪，那怨气鬼爪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瓦解！脖颈一松，我踉跄后退两步，大口喘息着，冷汗已浸透后背。刚才那一刻，真正是生死一线！

那怨煞灵体显然也受了重创，变得虚幻了不少，它惊疑不定地漂浮在远处，似乎没料到我能挣脱它的杀招。我抹去嘴角因强行催动法力而溢出的一丝血迹，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直到此刻，我才惊觉，这房间内盘踞的怨煞并非只有一个灵体。刚才偷袭我的那只鬼爪，是另一股更为隐蔽、凶戾的怨气所化，它们是一对姐弟怨灵！“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道行，远比那些招摇撞骗的法师深厚！”那鬼爪怨灵缩回姐姐身边，声音带着惊惧与难以置信。
“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谈了吗？”我缓缓起身，玄幽之气自然流转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既然温和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以势压人。
祖父曾告诫，处理阴煞邪祟，当以超度化解为首选，积攒阴德。唯有那些业障深重、冥顽不灵者，方可施以雷霆手段，令其魂飞魄散。
或许是感知到我身上那源于“玄幽一脉”正统传承的凛然正气与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姐姐怨灵所化的少女虚影颤抖了一下，率先跪伏下去。“上师饶命！我等愿听凭发落，只求留下一线生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说吧，你们的来历，与苏家的仇怨。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剑下无情。”我重新坐下，目光如炬，锁定着它们。“上师明鉴，”少女怨灵泣声道，“我们本是这‘隐龙山’中的原住民，世代居住于此，虽非人类，却也潜心修行，不害生灵。可苏老憨看中了这片地脉，为了修建这别墅，强行驱赶不成，竟…竟派人封了我们的修行洞府，活活将我们姐弟困死其中！”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冤屈。“我们一心想要报仇，可他身上有高人留下的强大庇护，我们根本无法近身。直到昨日，那层庇护突然消失，我们才得以潜入……”
果然如此。祖父留下的法印随着婚约解除而失效，这才给了它们可乘之机。苏家的这场劫难，确是咎由自取。“苏家此事，确有亏欠。我会让苏老憨为你们设立往生牌位，香火供奉，以慰你们在天之灵。作为交换，你们需放下仇怨，不得再骚扰苏家任何人。”我提出条件，这也是化解因果的最佳方式。“我们……”姐姐怨灵似乎还有些不甘，但在我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谨遵上师法旨。”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苏母需要立刻送往医院调养。“上师请留步！”姐姐怨灵再次开口。我脚步一顿，眉头微蹙，难道它们还想反悔？“上师勿怪，”她连忙解释，“我等并非不服。只是……只是感知到上师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息，似乎与我等阴属性灵体极为契合，待在您身边，对我们修行大有裨益。我们姐弟愿追随上师，供您驱策，只求能伴随左右修行！”
跟随我？我微微一愣。风水师养鬼仆、役使灵体并非没有，但多为旁门左道，正统玄门对此颇为忌讳。但“玄幽一脉”的传承中，似乎对外物并不绝对排斥，更注重本心与掌控力。我看着它们，姐姐灵智较高，弟弟（鬼爪）虽戾气重，但似乎更听姐姐的话。我初入江湖，身边若有这样一对熟知本地、且有一定能力的灵体相助，或许并非坏事。
略一沉吟，我取出了那枚刻有密咒的收魂玉坠（替换了原文的铃铛，更符合湘西设定）。
“既如此，你们日后便暂居于此玉之中。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现身，不得妄动害人之念。”
“多谢上师收留！”姐弟怨灵大喜过望，化作两道黑红之气，迅速没入玉坠之中。玉坠微微一亮，随即恢复温润。
带着灵体修行？这恐怕是风水界头一遭。但我的命格本就特殊，祖父欲以苏晚晴的“玄阴体质”为我中和，如今计划夭折，或许收服这对阴属性怨灵，亦是冥冥中的一种平衡？我自嘲一笑，天命虽定，但我沈孤雁，偏要走出自已的路。“孤雁，里面……怎么样了？我夫人她……”苏老憨在门外紧张地询问。“无碍了。邪祟已除，速送苏阿姨去医院静养，她元气损伤颇重，需好生调理。”我打开门，语气平淡。“好好好！太感谢你了，孤雁！我这就去！晚晴，你陪孤雁在家休息，我去去就回！”苏老憨如蒙大赦，冲进房间，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妻子，匆匆离去。
看着他焦急的背影，我对他观感稍好一分。至少，他对结发妻子尚有情义。如此一来，别墅里便只剩下我和苏晚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的尴尬。“沈…沈孤雁，谢谢你救了我妈妈。”苏晚晴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微红。与昨日那个骄纵的富家女判若两人。“分内之事，不必言谢。”我摆了摆手，“我出手，亦有我的考量。”
我正准备询问如何返回市区，留在这里实在不便。然而，一阵刺耳的跑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破了别墅区的宁静，最终停在了苏家门外。苏晚晴的眉头立刻厌恶地蹙起。
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苏晚晴不情愿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花哨、神态倨傲的年轻男子，浑身名牌，却掩不住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之气。“晚晴，你怎么回事？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跟我玩失踪是吧？”男子语气轻佻，目光越过苏晚晴，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我。
我抬眼看去，此人面相浮华，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淫邪之气，田宅宫晦暗，鼻梁虽高却露骨无肉，是典型的纨绔败家、福薄短寿之相。“赵世杰，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可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苏晚晴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抗拒。

苏晚晴显然对赵世杰厌恶至极，没几句话便冷着脸退到沙发旁，刻意拉开距离。
“赵世杰，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苏晚晴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语气决绝。
赵世杰却不恼反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晚晴，你们苏家现在什么处境，你心知肚明。想渡过这次难关，离了我们赵家的帮助，怕是难如登天。我们赵家是做什么起家的，你不会忘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就算你不为自已想，也得为你爸，为你们苏家的基业想想吧？难道你真想看着苏家就这么垮掉？”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苏晚晴的软肋，她脸色一白，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昨日的惊恐与家族的压力让她倍感无力。“赵世杰，你用不着威胁我。我们家已经请来了高人，不劳你费心！”苏晚晴强撑着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高人？”赵世杰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我，“就他？沈孤雁？那个躲在湘西山里守孝三年的小子？听说他祖父有点本事，可他嘛……呵，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真本事？更何况，你们苏家已经和他解除婚约了，他凭什么帮你们？”
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赵世杰，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也不要再联系我了！”赵世杰见苏晚晴下了逐客令，非但不怒，反而得意地整了整衣领：“晚晴，话别说太满。我赵世杰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们苏家，迟早会来求我。到时候，希望你还记得今天的态度。”说完，他嚣张地大笑两声，转身离开了别墅。“此人心术不正，面带桃花煞，且福泽浅薄，非长寿之相。你离他远点，对你有好处。”我平静地对苏晚晴说道，同时开始收拾我的帆布背包。此间事了，我该离开了。“沈孤雁……你，你要走吗？”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能不能再留一会儿？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总觉得这房子里……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闻言转身，正准备告诉她邪祟已除，无需担心。然而，就在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凛！只见她眉心之间，不知何时缠绕上一缕极淡却异常粘稠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这正是中了“迷魂傩术”的征兆！其症状与冤魂附身索命不同，更偏向于心智被控，身不由己。怎么会？那对怨灵姐弟已被我收服，谁还能在她身上动手脚？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了刚刚离开的赵世杰！赵家据说也是靠一些见不得光的傩术、蛊术起家，定然是他暗中做了手脚，想用这种卑劣手段控制苏晚晴，逼她就范！真是风水界的败类！
“沈孤雁……我好难受……头好晕……”苏晚晴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摇晃，仿佛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地朝着门口走去。那傩术生效了！“放心，既然让我撞见，就不会坐视不管。”我沉声道，快步跟上，“更何况，你曾与我有过婚约之名。”苏晚晴听到这句话，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眼神彻底失去焦距，动作僵硬地走出了别墅。我隐匿气息，悄然跟在她身后。果然，没走多远，就在路边看到了赵世杰那辆扎眼的跑车。他正靠在车边，得意地看着苏晚晴如同被召唤般向他走去。我立刻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跑车。”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大叔，瞅了一眼跑车，为难道：“小伙子，那可是跑车，我这破出租……”我没多话，直接抽出五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大叔眼睛一亮，瞬间底气十足：“坐稳了老板！只要他还在城里转悠，我就丢不了！”
跑车发出一阵嚣张的轰鸣，疾驰而去。出租车大叔也是个猛人，一脚油门，老旧的车身发出嘶吼，竟死死咬在跑车后方。“老板，你放心！别看咱车破，技术不破！这路我熟，他跑不了！再加三百，我给您超他前面去信不？”大叔一边娴熟地换挡超车，一边兴奋地喊道。
“不用超，跟紧就行，别被发现。”我连忙阻止。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一副了然的神情，点燃一支烟，语重心长：“老弟，我懂！是前面那小子撬你墙角了吧？放心，大哥是过来人，今天指定帮你把人盯死了！这年头，谁还没经历过几段坎坷感情？想开点！”我：“……”
半小时后，赵世杰的跑车在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挂着“傩面堂”招牌的铺子前停下。这铺子门面不大，透着股阴森气息，门口还挂着几个色彩斑斓、形态诡异的傩戏面具。我迅速下车，又抽出两张钞票递给司机：“谢了，师傅。”大叔却摆摆手，一脸仗义：“算了老弟，这钱不能要！帮你是缘分！听哥一句，把人带回去好好说，别动手，没啥过不去的坎！”说完，他一踩油门，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有一丝暖意。希望这位热心的大叔，日后一切安好。
收敛心神，我目光锐利地望向那间“傩面堂”。苏晚晴已经被赵世杰带了进去，里面情况不明。
不再犹豫，我迈步走向那间透着诡异的铺子。

踏入这间名为“傩面堂”的铺子，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某种特殊木质混合的怪异气味。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表情夸张诡异的傩戏面具，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与我预想的激烈场面不同，苏晚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安静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眼神空洞。赵世杰则正与一个穿着深色苗服、身形干瘦、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低声交谈。
我的闯入显然惊动了他们。门楘上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赵世杰与那老者已同时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来，带着警惕与不善。“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今日闭门谢客，速速离去！”那干瘦老者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快步向我走来。他显然感知到了我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息。“不买东西，只带人走。”我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苏晚晴身上，语气平淡却坚定。“是你？！”赵世杰认出了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沈孤雁，你他妈找死！敢坏老子的好事！”他推开老者，气势汹汹地朝我逼近，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暴戾。在他看来，我这个“山里来的土包子”根本不足为惧，只需用拳头就能让我知难而退。“阿普，让我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赵世杰对那苗服老者（阿普）说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滚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赵世杰恶狠狠地威胁，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我故意露出一丝慌乱，往后稍退半步，语气“怯懦”地说道：“我…我只是受苏先生所托，照看苏小姐。她要是出了事，我的酬劳就没了……”赵世杰闻言，紧绷的神色顿时一松，脸上露出鄙夷的嗤笑：“阿普，看来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普通人，是我们太紧张了。”他彻底放下心来，认定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蛋！别妨碍小爷办正事！再啰嗦，打断你的腿！”然而，我并未移动脚步，反而抬头直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人，我还没带走，怎能离开？”赵世杰脸色骤变：“你不是普通人！你就是苏晚晴说的那个‘高人’？！”  “高人谈不上，”我淡然回应，“但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狂妄！”赵世杰勃然大怒，“今天就让你这乡巴佬开开眼，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话音未落，猛地从身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颜色暗红、表情怒目龇牙的“凶神”傩面。这傩面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凶煞之气，显然不是凡品。一旁的阿普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由黑木雕刻而成的狰狞鬼首雕像。那鬼首双目空洞，口中却隐隐有黑气流转，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我眼神一凝，认出这鬼首雕像乃是一种豢养“傩煞”的邪门法器。他们是想将供养的傩煞注入傩面之中，使其暂时“活”过来对付我！
果然，阿普口中念念有词，指诀变幻，一道扭曲的黑气自鬼首雕像口中射出，瞬间没入那凶神傩面之中。“嗡——”傩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漆面仿佛活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一股暴戾、凶悍的气息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我。“用秘法拘役傩煞，驱使其为恶，你们赵家，果然走的尽是旁门左道！”我冷声斥责，心中怒意渐生。这种行径，与邪魔外道何异？既然他们动用此等手段，我也无需再留手。
我单手结印，轻触胸前悬挂的收魂玉坠，低喝道：“玄幽敕令，护法现身！”玉坠微光一闪，那对怨灵姐弟化作两道虚实相间的身影飘然而出，姐姐依旧保持着少女形态，弟弟则是一团涌动的黑红色怨气，隐约可见利爪轮廓。“主人，有何吩咐？”少女怨灵恭敬问道。“对面二人，以邪术驱煞害人。去，给他们点教训，莫伤性命，但无需客气。”我指向赵世杰与阿普。“谨遵法旨！”
姐弟怨灵得令，姐姐发出一声尖啸，卷起阴风直扑赵世杰，弟弟所化的怨气则如同鬼魅般袭向正在操控傩面的阿普。赵世杰虽未开天眼，但身上似乎佩戴了某种能感知灵体的法器。他脸色一变，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骨杖，杖身刻满繁复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不知名的兽牙。“阿普小心！这小子养了鬼仆！”他挥动骨杖，杖顶兽牙泛起惨白光芒，竟暂时逼退了少女怨灵的第一次扑击。那骨杖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蛮荒的凶戾，对灵体确有克制之效。
阿普经验老道，面对怨灵弟弟的偷袭并不慌乱，他一手继续维持对傩面的操控，另一只手快速从袖中甩出几枚刻画着符咒的青铜小钱。“叮叮叮！” 青铜小钱落地，竟自行立起，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散发出微弱的黄光，将怨灵弟弟阻了一阻。而就在这时，那被傩煞附着的凶神傩面，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脱离木架，悬浮于半空，发出“咯咯”的怪笑，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了我，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看来，想要轻松带走苏晚晴，非得先过了这“傩面控魂”这一关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