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68年寒假。

放寒假，剑锋回老家。先来到古水县土产站妻子珍香的宿舍。珍香：“你这是从哪儿来？学校还是家里？”剑锋：“我现在有两个家。一个大家老家，一个小家新家。我从学校先到小家新家，后和你一起再回大家老家。”“可是，我还没有放假，你得在这儿待十几天。”“待上一月我也高兴地待。”“那就好，你白天在这屋看书写东西，我给你拿些报纸来，你也可以出去逛街。”“好吧。”

古水县水利局。剑锋：“四叔！”四叔佩信：“你放寒假了？”“嗯。你身体好吧？”“还可以。春节你回岭南吧？”“我和珍香一同回去，我俩结婚后还没回去过呢。”“应当回去，我己多年没回去了，很想念家里人和乡亲们，你代我问候他们吧！”“我四婶她好吧？”“她在家不出门，做做饭，照顾我和两个孩子。我领你去我家看看？”“不了，你还上班，以后再去吧。我走了。”

剑锋在宿舍，珍香回来。剑锋说：“我今天去看四叔了。”珍香：“应当去，你受伤那时，他很担心，说你是云家的希望。”“不失望就好。”“你俩都谈什么了？”“他说多年未回老家了，想家乡。”“他说没说他儿子占如？”“沒有说。”“占如先后跟我们土产站的两个姑娘谈对象，我都知道，也帮不上忙。”“自由恋爱嘛！”珍香又说：“我单位有个梁师傅，他儿子也在你们北华大学上学。认识吗？”“不认识，是哪个系？”“他没说。”“我们广播社有个姓梁的，听口音是河北人。我回去问问。”

古水县客运站，剑锋和珍香上车。车行山路，到独园下车。剑锋见岳父母哥嫂。说：“爸、娘、哥、嫂，你们好!” 哥；“妹夫，坐车来的？累了吧，快进屋歇一歇。”珍香:“敞蓬车，尽是土！”嫂：“来，洗洗脸，马上做饭。”正顿吃饺子，饭后睡午觉。醒后吃水米饭。剑锋和珍香二人告辞，走出院门。

赵庄二姐家。珍香给剑锋介绍：“这是婶子，娘家是岭南村的。这是二姐夫，二姐，连花，连池，连忠。”二姐夫：“妹夫，请喝茶！”剑锋看珍香一眼，没敢喝。珍香与二姐去里屋说了一阵子话。出来说：“二姐夫，马上要过年了，不能待久了，我得马上回婆家。

剑锋与珍香走到村外，珍香：“这里有个卫生所，去拿点药吧。”剑锋一见医生，惊呼：“喜林！”医生：“表舅！你来过年啦？”“嗯,不知你在这儿,我拿点药。”“拿什么药？”“拿拉肚药。多少钱？”“免费。”“ 不行。”“你要回老家？”“嗯。”“你就多给我姑姥姥买点礼物吧！”“那我走了，你忙吧。”“再见！”

剑锋与珍香又往前走，半路遇老同学。剑锋：“赵艳芳！”艳芳：“你是云剑锋! 你上了哪个大学?”“ 北华大学。”“好久没见你了。”“是啊，我一直没忘咱们上中学时候的事。”“他在摧我，不说了，咱们再见吧！”“再见！”

1968春节。

傍晚，剑锋与珍香到达岭南村。见父母，弟弟，妹妹，弟媳。珍香：“爸爸, 娘, 你们好妈?”父亲：“好,珍香你可来了，三年没见了。”母亲：“你爸他昨天才回家。”连依平：“大哥大嫂，我是你们的二弟媳妇，咱们终于见面了。”剑国：“我和依平，我俩上月结的婚。住在南屋做新房。大哥大嫂住北屋东里间，爸娘弟妹他们住北屋西里间，”素春：“两个嫂子，都很漂亮，我喜欢！”珍香：“小姑，你叫什么名？”素春：“我叫春。我弟叫乡，跟你同音不同字。我二哥叫村，二嫂叫依平，我大哥叫庄，你知道的。”大家笑。珍香：“你们在管山时，我见过你们兄妹几个，那时你才十来岁。现在十几了？”素春：“十七了。”珍香：“真快，成大姑娘了。”剑堂：“大哥大嫂，开饭了，来吃饭。”

珍香：“爸，娘，来吃饭！”全家人上桌吃饭。母亲：“咱家人口算到齐了，八口人，大家庭。”春：“八仙过海！”乡：“各显其能！”父亲：“珍香现在工作怎样？”珍香：“在站里收货，不下乡，有时去趟天渤。”剑堂：“去看大哥？”珍香：“去看过两次。”剑锋递眼色，不让她再说。依平：“保密。”大家笑。

饭后，珍香挑起水桶，要去井台挑水。剑国上来拦住：“大嫂，你不能干这活，这是男人干的。”珍香：“我行。”剑国：“你歇着吧，我去！”剑锋：“珍香，你和爸爸说说话去吧。”珍香：“好吧，咱俩去。”二人进西里间。珍香：“爸，你身体情况怎样？”父亲：“血压有点高，胳膊有点麻。”珍香：“吃什么药？”父亲：“降压灵，见点效。”剑锋：“平常多活动四肢，血脉流通。”珍香：“我领你到保定医院去看看吧。”父亲：“不用。这是普通老年病，小医院也能开药。”珍香：“管山那边你什么时候退休？”父亲：“一年后办退休手续，挣退休工资。”珍香：“你属于解放前参加工作的，享受老干部待遇。”父亲：“普通基层干部而已，给点退休金就不错了，知足了。”珍香：“你这心态好，跟我二叔一样，不争什么。”父亲：“你二叔在哪儿？”珍香：“在古水县城郊盖个小房。”剑锋：“院里还有葡萄架，世外桃源。”父亲：“咱家小小四合院，一棵枣树，也行。”剑锋：“听说中南海的小四合院，跟咱家有点相似。”珍香：“你真会自我取乐！”爸爸笑了，儿女也笑了。

除夕。剑锋贴父亲写的对联。珍香、依平两儿媳帮娘蒸包子、包饺子。

初一春节，云殿池来拜年：“大妈, 大大, 我来给你们拜年，祝你们全家大团圆！我拿来一包糖果，你们尝尝。”母亲：“池子, 你也在天渤上学?”“嗯, 在财经学院。”“你娘拉扯你长大不容易啊, 早点挣钱孝敬你娘.”“ 嗯, 我记住大妈的话。”

春节过后，珍香：“爸、娘，我今天得回古水县城去上班了。”父亲：“你们走后，我下午也回管山上班去。”娘：“让你弟弟妹妹送你们上汽车。”剑锋随珍香返回古水县城，住了十天，再返回学校。

1968春。

北华大学东楼，先锋广播社全体开会。杨山石：“今天开学日，既没有校长开会，又没有书记讲话。特殊时期，一切从简。我们大家春节后回到学校，照常进行编写和播音工作。几位编辑辛苦一下，赶紧写几篇有分量的文章，鼓一下人们的士气，掀起一个宣传新高潮。”

中午饭，广播社几个编辑和播音员还是从职工食堂买饭莱，端到办公室来吃。尚红：“我吃完了，各位赶紧吃，吃完饭我给你们刷碗。”刘青：“我的碗自已刷，你还是给剑锋刷吧。”尚红：“刷就刷，剑锋快吃，把碗给我，我拿走，两个碗一起去水池刷了。”梁生：“真偏心眼儿！”剑锋知道，梁生就是古水县土产站梁师傅的儿子，但未说破。

尚红把碗洗了回来说：“现在，沒什么要紧事，我就缠毛线了。剑锋老兄，刚才我帮你刷碗了，你帮我缠个毛线吧。”剑锋：“我不会，你教我吧。”“举起你手臂，两只都举起。”“这是投降的姿势。”“当个支架，我把这毛线套在你的支架上。”“噢，你要把线缠成圆球型。”“对啦。不过你会有点累，要坚持住。”“好吧。”刘青：“小恩小惠，有求于人。”尚红：“就是！”

一天，云剑锋去机械制造厂，看邸金合表兄。云剑锋：“表兄!”邸金合：“ 你来了？正赶上我下班，咱们去吃饭。”二人进食堂。表兄：“我老姑身体好吗？”云剑锋：“我娘身体还行，我爸爸他病了。”“什么病？”“高血压，吃药控制。”“你春节回去看老人了？”“看了，我们两口子回家去的，我结婚了。”“你还没毕业就结婚了？”“我已上完大学五年级已毕业了，现在是上大学六年级，要不是文革，我早已上班挣工资了。”“弟妹她是同学吗？”“是同乡，在县里上班。”“有一个挣钱的就行，以后你毕业分配工作，可能要两地分居。”“我还没想那么远。”“你表嫂她调到杨村去了，我现在就是两地分居。”“怪不得总看不见表嫂。”“我正打算调转工作去杨村，解决夫妻分居难题。”“你调走，我也可能毕业分配了，以后再通信吧。”“吃完饭我领你回我家去吧。”“不了，我上次去过你家，还见到表嫂一面，你中午只休一小时，一会儿该上班了，我该走了。”“以后通信吧。”“好。”

化学楼广播社。剑锋正写稿。刘青：“剑锋，有解放军同志找你。”剑锋一看，高兴地喊：“新年叔！”云新年：“你这儿可真难找啊！”“混乱时期，又不上课，我总打游击。”“你又不是兵。”“红卫兵啊。”“咱们出去走走吧。”“好，去花园。”“我开车来的，要拉货回北京，抽个空来看看你。”“太好了，我好想你啊！”“我可能快转业了。”“你干几年了？”“三年了。”“你转业，我也快毕业了。”“以后回家见面。”“好的。”“我该走了。”“走，我送你出门口。”“我的车就在门外道边。”“老叔，我们回家再见，你上车吧！”“再见！”“再见！”

1968年夏。

广播社。剑锋正看报。尚红：“剑锋兄，你不忙吧？”剑锋：“不忙，又要缠毛线？”“不缠线了，陪我去商店吧！”“好，我带什么？”“空手走吧。”“你领路。”二人出校门，同乘八路车。剑锋问尚红：“咱们去哪儿？”“去百货大楼、劝业场。”“买什么？”“不买东西，乐意不？”“也乐意。”车行二十分钟。“下车，今天沒事做，咱尽情地玩。”“看你高兴劲儿，我乐意陪你！”

傍晚，许玲：“广场放映电影了。”剑锋：“演什么片儿？”许玲：“人生。”尚红：“咱们去看，搬个凳子。”剑锋：“好，大家都去看电影喽！”三人去广场，排在人群后面看电影。

先锋广播社。杨山石：“最近，向东广播社总播放攻战南京歌，今天又发布《最后通谍》，这是发动武斗的信号，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要写一篇评论，让大家提高警惕，制止武斗再次发生。”

晚上，刘青来报：“不好了，向东暴徒正在向我们的东楼围攻，楼下面四周黑压压一片，我们怎么办呀？”尚红：“用桌子把楼门堵上。”许玲：“窗户呢？也能进人。”剑锋：“我去顶台上看看。”剑锋站在三楼顶台向下张望，被下面的飞沙击中了左侧眼睛。他手捂眼晴说：“哎呀，不好，我的眼晴睁不开了！”刘青：“快进屋，给你包扎一下。”“没出血，就是疼。”“闭上眼晴，躺下休息。”剑锋眼看不见，但耳能听见。楼外，呼喊声，枪炮声，向东广播社播放攻战南京歌声，以及楼內的哭喊声，走动声，混在一起，直到后半夜。

突然，楼內人喊：“解放军来了，我们有救了！”“人民解放军万岁！”杨山石对剑锋说：“解放军进校来了，他们组成人墙，保护我们东楼。剑锋，我送你去医院。”楼门口有几十个战士，护送云剑锋等受伤学生，冲出重围，走到学校大门口，用汽车送往公安医院治疗。

三天后，杨山石来医院看伤员，说：“剑锋，你的眼睛好点吗？”剑锋：“好些，眼能看了。”“多危险啊！两次武斗，你都负伤了，太倒霉了！”“钢铁要经千锤百炼，我才两次。其实，我一次都不想要。”“是啊，我们想和平，想联合，人家不同意啊。”“物极必反，全国各地武斗频频发生，上面应当有解决的对策了。”

1968年秋。

风波平息后，剑锋戴上墨镜，回到学校，进楼工作，出楼上食堂吃饭，一副自由自在好心情。尚红：“剑锋，你戴个墨镜，像个盲人。”剑锋：“再有个拐棍就更像了。”“想要拐棍吗？”“想，可谁给我买呀？”“不用买，现成的。”“在哪儿？”“伸手来找，在这儿，手拉在一起。”“你呀？”“我当你的拐棍。”“谢谢，不用拉手，只陪着走就可以。”“好，每次到食堂吃饭，我都陪着你。”

先锋广播社。杨山石社长：“为纪念先锋红卫兵成立两周年，总部邀请北京民族歌舞团演员来到我校演出，我们广播社要配合总部安排，做好宣传报道。编辑们要写几篇高水平文章，机务组要找些好听的音乐磁盘磁带放一放。演出节目还要录音，大家加把劲，不辱使命！”尚红：“庆祝歌会上，我们广播社也应上台出个节目呀！”刘青：“那就表演京剧选段《智斗》吧。”杨山石：“行，那谁演阿庆嫂？”刘青：“当然是尚红了。那刁德一呢？”许玲：“当然是刘青你了。那胡传魁谁演？”剑锋：“就委屈我们杨社长了。”大伙热烈掌声同意。杨山石：“既然大家同意，就抓紧排练，争取一举成功！”会后，云剑锋写一首《歌会（七绝）》在广播社广播：

歌会（七绝）

夏夜请邀歌舞会，楼台凝望意朦胧。顺风飘雨隔窗亮，流水高山伴月明。

1968、8、18 星期日

广播社屋内墙上有块黑板，画了一幅粉笔画：三鸟一枝。尚红：“这是谁画的？”剑锋：“我猜是刘青，他有这水平。不错，鸟语花香，意境很美!”“ 还美什么？分明是有所指。”“指什么？”“你看，两只鸟登枝，一只鸟飞来，我总觉得是指我。”“你听说什么了？”“乱七八糟，我同学菜包子他们都议论我，我受不了。”“菜包子是你的最好的伙伴，他们议论你，是关心你，是喜欢你，别为难自己，要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我做不到，我委屈，我想哭……”尚红爬在桌上哭了。剑锋：“你歇会儿，我去食堂买午饭，回来一起吃饭。”……

夜晚太热，云剑锋一人睡在广播社编辑室的写字台上，开着门窗通风。他写一首《广播（七绝）》：

广播（七绝）

异常时刻遇新朋，互惠红楼诉旧情。三鸟一枝登板画，七舌八嘴议民声。

1968、8、20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