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村庄,一股异样的寂静便扑面而来。整个村子仿佛沉没在墨汁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豆大的昏黄灯光,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为这死寂添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
林枫走到靠近路边的一户院子,试探性地敲了敲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竟应手而开。院内正房的窗户透着微光,他朝里喊了一声:“屋里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又提高声音问了两遍,屋内依旧一片死寂。林枫只得将院门虚掩回去,对雅琪低声道:“这村子怎么回事?处处透着邪门!”
雅琪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小心点。整个村子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你不觉得太反常了吗?”
林枫侧耳细听,心下凛然。何止没有狗吠,连寻常乡村夜里该有的虫鸣、家畜窸窣声都一概俱无。偌大的村庄,静得如同坟场。
“去前面看看。”林枫皱眉道。
两人从村头走到村尾,竟未遇到一个活人。那几户亮灯的人家,窗内也毫无声息,仿佛那灯光只是某种摆设。林枫掏出手机想看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这么早就全睡了?”他嘟囔着,随即发现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信号格空空如也。“妈的,这鬼地方!”他低声骂了一句,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这村子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寻找人烟时,却在村子中央发现了一家小旅店。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在浓重的夜色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灯光勉强照亮了门楣上模糊的“旅社”二字,门内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老大爷不是说村里没旅馆吗?这怎么冒出来一家?”林枫满腹疑窦。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旅社前台后,一个干瘦的老头正伏在桌上打盹。林枫敲了敲木质柜台,提高音量:“大爷!”
老头一个激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声音沙哑:“客人住宿?”
“是,”林枫点头,“开两间干净的单人间。”
老头没多话,从抽屉里摸出两把系着木牌的旧钥匙推过来:“押金两百。10号房,11号房。”
林枫付了钱接过钥匙,趁机问道:“大爷,跟您打听一下,为啥村里人都睡这么早?这还不到十点呢……”
那原本佝偻着身子的老头猛地坐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不该问的别问!再问就出去,别住了!”
林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厉色吓了一跳,心下不快,低声嘀咕:“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雅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两人转身去找房间。旅社结构简单,只有一排平房,一条昏暗的走廊贯通前后。他们很快找到了10号和11号房。
雅琪没回自己房间,先跟着林枫进了10号房。关上门,她立刻低声道:“这旅馆也很不对劲。那老头……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正常人。”
林枫疑惑:“可我现在的‘阴眼’应该能看清能量强的鬼魂吧?再说,你对这些的感应比我敏锐得多,是人是鬼,你应该一眼就能分辨啊?”
雅琪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按理说我确实能轻易分辨,但他们……未必是鬼。”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不是鬼?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雅琪神色凝重,“这个村子被一种很怪异的能量场笼罩着,我能感觉到,这股能量非常强大,恐怕……连我都未必能应付。”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连你这个‘非人类’都对付不了?那我这次不是要把这百十来斤交代在这儿了?”
雅琪白了他一眼:“打不过难道非要硬拼?我们又不是来剿匪的,明天一早找到王祥,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就完了?”
林枫挠挠头:“问题是王祥跑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有他的目的。说不定,他就是冲着你感觉到的那股能量来的!”
雅琪歪头想了想:“有可能。”
“那你能分辨出那股能量具体是什么吗?”林枫追问。
雅琪正色道:“是阴气。极其庞大、凝练的阴气,笼罩着整个村子。”
林枫正在整理背包的手一抖,差点把包掉在地上:“什么?这么浓的阴气?那这村子岂不是……一村子的死人?”
“不清楚。”雅琪再次摇头,“但我看那老头不像死人。而且村里虽然阴气重得离谱,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死气。”
“常人在这种阴气环境下待久了,轻则大病,重则丧命。能笼罩整个村子的阴气……这里的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林枫觉得难以置信。
雅琪没好气地说:“那我怎么知道?世上有我这种没了心还能活的人,自然也有不怕阴气侵蚀的人存在。”
林枫被她噎得无语,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一村子的人都不怕阴气侵袭?这未免也太古怪了,再强壮的人,老人和孩子总受不了吧?”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一惊。林枫稳住心神,问道:“谁?”
门外传来那个旅社老头苍老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客人,如果没事就早点睡吧,别说话了,会吵着别的客人休息。”
林枫压低声音对雅琪说:“这鬼地方还能有别的客人?扯淡……”但他嘴上还是应道:“知道了,这就睡。”
等门外的脚步声(或者说,几乎听不到的移动声)远去,雅琪站起身:“你记得把符箓贴在门口,万一晚上有事也能抵挡一下。我先回房了。”她拿起自己的背包,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
雅琪离开后,林枫一边铺床,一边回想:那老头果然不简单,在这寂静的夜里,走到门口居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简直像个幽灵。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驱邪符,仔细地贴在了门背后。做完这一切,他才和衣躺到床上,思绪纷乱。白天的疲惫和夜里的诡异交织在一起,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而此时,旅社前台,那原本应该继续打盹的老头,却直挺挺地坐在那里,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冷风猛地灌入,将台面上的登记簿吹得“哗啦啦”乱翻。
老头木然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言喻的、近乎微笑的表情。他浑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一道一闪而逝的淡薄影子,随即,他又缓缓地伏下身,将头埋在了臂弯里,恢复了那副沉睡的模样。只有旅社门口那盏昏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光影搅得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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