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情

1967年年初。

西直门木材厂。李童义拿个档案袋对云剑锋说：“有一份调查材料，要上报给周总理，己约好与办公室秘书见面。”云剑锋：“ 好，咱们走吧。”二人先乘车，后徒步行走。剑锋问：“你看，大街上的墙壁和房屋都刷上红油漆，是什么意思？”童义：“有人说这是革命的红海洋。”剑锋：“纯粹是浪费资源。”二人到达中南海西北角某处等候。发现多人聚集在西大墙外，高呼打倒某部门领导人的口号声。

        半夜子时，周总理        秘书来到约会地点，接过李童义手中的材料。说：“谢谢你们二位，我通知你们，首长今夜要接见红卫兵，你们现在可去人民大会堂等候。”剑锋和童义当即随着人群急促的脚步，进入人民大会堂的会议厅，登上第三层坐下等待。剑锋问童义：“今天几号？”童义：“现已过半夜，是一月八日凌晨。”

凌晨两点时，大厅内音乐声响起，周总理带领有关方面多人，登台接见并作了重要讲话。他说：党中央和国务院各部门工作繁忙，要夜以继日，全面布署，密切配合。个别工作人员的问题可以调查揭发，重要材料可送中央。但是不许聚众冲击党政机关，不许搞打砸抢抄抓。必须坚决服从党中央领导，遵守组织纪律，维护正常生产生活秩序，保证社会安定。……

接见结束，人们往门口走，有人看手表说：“现在凌晨四点，外面天还很黑，不能出去啊。”李童义：“我们就在这红地毯上睡一会儿吧。”云剑锋：“行，这儿比咱们木材厂大板铺还舒适，睡吧，天明再走。”二人睡了约两小时。醒来之后，看天光大亮，便走出大会堂，如同还在梦中。之后，云剑锋在日记中写一首《睡会堂（七绝） 》，记录这两天的见闻活动：

睡会堂（七绝）

半车半步走京城，全路全墙染火红。西口闻传呼口号，会堂接见睡天明。

1967、1、8   星期日

剑锋和童义回到西直门木材厂。剑锋：“报告大家一个大喜讯，我和童义去人民大会堂，见到周总理了！”张英：“是吗，他讲话了吗？”童义:“讲了，不许聚众冲击党政机关，，不许搞打砸抢抄抓！”张英:“可是，你们看今天报纸，上海造反派冲击市委机关, 抢夺了市委的领导权, 这不是对抗中央指示精神吗?” 有人进屋说:“北华大学向东红卫兵总部抢夺了学校党委的领导权。”剑锋：“这不是翻天了吗？”

1967年初春

北华大学。云剑锋和李童义走进校门，大中路上贴着大标语：“庆祝向东夺权胜利！”“一月风暴万岁！”第四宿舍楼前贴着大标语：“开除李成信的党籍！”“云川璧陈英兰必须低头认罪！”剑锋想：“一个非党群众组织竟然开除一个党员的党籍，岂有此理！”

北华大学主楼一小教室里。剑锋与童义正刻印《新北华》报，剑锋写稿，童义刻字，一同印刷。报上有一首云剑锋谱写的《红卫兵之歌》词曲。

此时，门口有人喊：“云剑锋, 有人来找你。”剑锋见来人，便高兴地说：“李小英？你来啦！请坐。你来串联？”李小英：“我来找你一起回家过年。”“不是号召在本单位过革命化春节吗”“ 现在造反派正搞夺权，谁还管你去哪儿啊！”“可也是。童义，你说呢？”童义：“我同意你跟这小妹回家，我批准啦！”剑锋:“童义,小报归你发行吧！李小英,我跟你回家，咱们走。”

云剑锋与李小英走出北华大学，乘八路汽车到火车站。剑锋：“还要等两个小时，你饿了吧，咱买点吃的。”李小英：“买大果子吧，省事。”“好。”二人买来，在候车室边吃边谈。剑锋：“小英，你在涿州上中专吧？”“是，那年发大水，古水河过不去，只好从岭南转保定到涿州，在你家睡一宿觉。”“我就那次才认识你。”“大哥，我早就认识你。你常去管山我爷的染坊，我就知道你是大学生。”“我爸爸，你称他爷爷？”“因为他跟我爷同龄啊。”“那你叫我大哥？应叫我叔。”“各论各的，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再说，我一直叫珍香姐，你和珍香姐对象，我就更应叫你哥了。”“我们在哪个站下车？”“咱们在高碑店下车，再乘小火车直接去古水县，找珍香姐去！”“你的这个计划，听来挺周密。”“说定了，跟我走。”“好，我也想去看看她。”

剑锋和小英二人上火车，人多没座，只好站着，半夜在高碑店下火车。又转乘小火车。剑锋：“我第一次坐这小火车，大闷罐。”小英：“没凳子，坐地上吧，有草，不凉。”“好睏，我闭眼睡啦！”“里面没灯，睁眼也看不见啥。”二人靠着背休息。小火车“咕咚咕咚” 发着响声向前走，二人都睡着了，………突然火车响声停了，车门打开，晨光照进来。小英：“到了，咱们下车。”剑锋：“我没睡够。”小英：“到珍香姐那睡去。”

云剑锋和李小英来到古水县土产经销站，与袁珍香相逢，三人热情交谈，之后李小英去旅店。

1967年初春。

剑锋与珍香在宿舍里床沿上坐。珍香：“坐一天一夜车挺累吧，来洗把脸。”剑锋洗脸，说：“你住这屋？”珍香：“嗯。我一会儿给你找个地方住。”剑锋:“学校不放假，李小英说偷着回家也没事，就来啦。”珍香：“你上次去我家之后，家里父母老是摧促我们的婚事，希望早日有个结果。这次你来了，咱们是否可以定下日子结婚？”剑锋:“可以。”珍香：“咱们家看吉日，论三六九，三天以后是阴历二十九，你同意吗？”剑锋:“同意。”“我去给你找个房间住下。”她出去一会儿，领一男同事进屋。男同事说：“既然未婚夫妻见面了，那就住在一起得了，还等三天干什么，再说咱单位也腾不出一个闲屋啊！”珍香：“太仓促了，也没准备，说定二十九了。”男同事：“今天二十六，也是吉日，就定今天了，快去领结婚证，我给你们主婚。”珍香对剑锋说：“那咱们就先去登记吧。”剑锋:“好，我跟你走。”

上午, 剑锋和珍香二人走在古水县城街道上，到民政局登记领证。发证人：“按规定，要进行体检。”珍香：“你看我们临近春节，工作这么紧张，体检就免了吧。”发证人：“你们自愿放弃体检，那好吧。”二人领完证回单位。

中午，珍香拿出五元钱，招待本单位同事糖果糕点。下午，几个女同事来，拿报纸把宿舍墙糊了一下，剪张喜字贴窗上。二人婚日穿平时衣裤，也来不及去买新的。

晚上，二人入洞房，成新人。珍香：“这一天太紧张了，累散架了！”剑锋：“这两天一夜没睡好觉了，太睏，我得先睡了。”

次日早晨，珍香下床说：“剑锋，喂，剑锋，你醒醒。”剑锋醒来问：“天大亮了，几点了？”珍香：“七点了，快起床吧，我还要上班，晚了人家会笑话的。”剑锋起床。

珍香从食堂买来饭菜，二人正吃。李小英来了，她笑说：“看这喜字, 是要结婚吗?” 珍香：“已结了。”“什么？这么神速？”“本想二十九办，可单位人们着急，就昨天二十六办了。”“别人急？我看是自己急！”“你坐下，我今天招待你一个。”“你好好招待新郎吧，我可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你急什么，待一会儿吧。”“我急着回家，向我爷爷们报喜去呀！”李小英走了，珍香去上班。

剑锋在宿舍，拿笔给父母亲和岳父母亲写同样的信。“父母亲大人：你们好！临近春节，报告给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与珍香在古水县土产站，于腊月二十六日登记结婚了。婚礼仓促而简单，只花五元钱招待同事。只因单位没有闲客房，只能二人在宿舍成婚。结婚本应拜见父母亲，在家举办婚礼。只因国家规定春节不放假，只好在外自主结婚。儿女不孝，请父母原谅。随信寄张年画，庆贺大年。”

除夕，剑锋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诗一首《港湾（七绝）》，以表达当时乐不思蜀之情：

港湾（七绝）

迎风逆浪难行驶，转舵抛锚入港湾。养性修身还正气，天晴日朗再扬帆。

1967、2、8  星期三

1967年初春。

剑锋和珍香二人蜜月期间,过得如糖如蜜，似胶似漆，情满伊甸园。二人随收音机唱歌曲，情投意合，共享缠绵。

一个女子来宿舍，珍香高兴地迎上去说：“珍芹姐，你来啦！”珍芹：“这么大的喜事都不告诉我。”珍香：“剑锋突然来，也没闲屋让他住，只好住我屋啦。”珍芹：“未婚同居？”珍香：“**了。”珍芹：“我说妹夫啊，你可捞到一颗珍珠啊，我这妹妹各样都是优秀的。”剑锋：“珍芹姐，我知道，你们姐妹都优秀。请坐，喝茶。”珍芹：“看你这书生，艰苦朴素好，但当新郎也应有件新衣服啊！”珍香：“没来得及，这几天，我己托人新做一件棉衣。”剑锋：“我这棉衣是学校救济的，有意义。”珍芹：“太破了。”剑锋：“我愿意穿破衣服，别看衣服破，肚里有好货。”三人笑起来。

珍芹姐走后，珍香说：“咱们结婚，没有长辈参加，很遗憾。”剑锋：“父母离太远了。”“但城里有两个叔啊。”“哪两个？”“一个是你的四叔云佩信，在管山当过区长，现在是县水利局局长。”“对呀，还有谁？”“另一个是我的二叔，县邮电局当领导，现退休在家。”“这两位，我们都应当去拜年。”“好，咱们先去四叔那里。”“买点礼品？”“不行，他正上班，我们拿礼品那是行贿。”“还有这么多规矩，那好吧。”

珍香和剑锋二人来到古水县水利局办公室。剑锋：“四叔！”珍香：“四叔！”佩信：“怎么回事？你俩？”珍香：“我俩结婚了，没举行婚礼，也没事先请教你，请原谅。”佩信：“好事好事，新事新办，你们做的对。”剑锋：“春节我们也不回岭南家了，等放暑假再回。”佩信：“行，一切从简，这不，我们都不放假，天天上班。”珍香:“四叔，我们走了，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佩信：“好的，有闲空再来。”剑锋：“四叔再见！”珍香：“四叔别送。”

珍香和剑锋走在街上。珍香：“现在咱们去二叔家，先买点礼品。”剑锋：“为什么？”珍香：“因为他退休多年，没权啦。”二人笑起来，买了礼品，去二叔家。进一小院，有葡萄架。珍香：“二叔，二婶儿，你们好！”二婶：“珍香来了？这位是，侄女婿？”珍香：“对，你猜对了。我们刚结婚，时间仓促，没事先请示你们。”二叔：“年轻一代，又碰上特殊时期，不讲究那些。”剑锋：“二叔挺开明。”珍香：“二叔是老革命，年轻时候英勇极啦！”二叔：“不提当年了。现在就是种植葡萄，保养身体两件事可做。”二婶：“饭做好了，洗洗手一起吃饭。”……

珍香送剑锋到小火车站，依依难舍，真情眷恋。她摘下手上机械表，赠予丈夫做留念。此时，来一熟人打招呼：“小袁，你送站吗？”珍香：“送我爱人去天渤。”“天渤哪单位？”“北华大学。”“太好了，我女儿去北华大学她姨家，没去过，让你爱人陪她去找找家门，行吗？”“好吧，一起上车吧。”“谢谢！”

剑锋领女孩乘小火车，到高碑店又换乘大火车，凌晨到达天渤下车。又乘早晨笫一趟公交车到八里台。二人进北华大学，向里走，直到西村住宅区。二人坐在一大门洞灯光下。剑锋：“现在天还黑，人们还没起床，无法敲门。在这儿等一等吧。”二人直等到天亮，才敲门，见女孩的姨。剑锋：“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姨：“请问，你是本校学生？”“嗯。”“哪系？住哪儿？”“经济系，住第四宿舍。”“你也进屋来吧。”“不了，我走了。”女孩：“谢谢大哥！”

1967年晚春。

云剑锋在北华园马蹄湖边散步，见到李童义，二人交谈。剑锋：“童义，《新北华》报还办吗？”童义：“停了。”“校内有什么新动向？”“造反派夺权后，学校整个翻了天。”“全国都一样，风疾浪高，船难行驶。”“我们该怎么办？”“入港避险。”二人坐长凳，继续聊。剑锋：“那次咱两人在人民大会堂，亲自听周总理讲，禁止造反派冲击党政机关，而上海造反派组织，通过打砸抢抄抓，夺取了党政领导大权。随后，各地方各单位的党政机关也被造反派组织夺了权，刮起了全国夺权的一月风暴。”童义：“ 现在，凡是这个风暴扫荡之处，原先由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权，统统被造反派组织把持的派性政权所代替，原先仅限于文化教育领域的动乱，迅速蔓延至所有工厂和农村。”“原先政治上平等的各个红卫兵组织异化为地位不平等的两个极端，其中一端是有权派和施压派，而另一端是无权派和受压派。”“从此，我对这场风波的理论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对投身这场运动的热烈激情也减退了一大半。”“我也是，我好像变了一个人，由原来积极主动的参加者变成了消极被动的旁观者，由原来大胆狂热的追随者变成了谨小慎微的逍遥者。”“逍遥也许是对的。”

云剑锋在教室正看书，有人喊：“云剑锋，有人找。”来人自我介绍：“我是从劝业场宾馆来的，有人让我带给你一封信。”剑锋看是袁珍香写的，上写：“剑锋，请你跟老张同志来劝业场宾馆，我在这里等你。”剑锋：“好吧，我跟你去。”二人走出学校，乘车到劝业场宾馆，见到袁珍香。老张：“我走了。”珍香：“谢谢老张。”

剑锋对珍香说：“你什么时候来的？”珍香：“来五天了，是来出差订货的。老张今天办完事，就回去了，我在这里再呆几天。”“我来好好陪陪你。好想你！”“我也是，所以，找了这个公出的机会。”“机不可失！”“时间宝贵！”“一刻千金！”“我们自从在井台相亲后，一直聚少离多，非常遗憾。”“恋爱时的亏欠，咱们婚后补回来!”

剑锋和珍香二人躺在床上。剑锋：“你们土产站跟劝业场有什么买卖？”珍香：“我们站收购的土产品卖给他们，定合同，我们回去发货，他们付钱。”“土产都有什么？”“条帚、扫帚、铁锨把，镐把、扁担、筐、篓、草帽……”“你们常有人来吗？”“每半年来一次。”“以后你就常来。”“你也要常回家！”

剑锋和珍香吃完午饭。剑锋：“我领你去公园转转吧！”珍香：“好的。”二人乘车到公园游览。珍香：“你不怕别人看见你闲逛吗？”“我是逍遥派，没人管我。”“还是有人管着点好。”“我让你管着我，我听你的。”“说定了，要听我的，不许变。”“好，让你管一辈子！”“两辈子！”“三生有幸！”“好，咱们自由自在逛三天，然后……”“干什么？”“送我去车站。”        “三天太少了，至少十天。”“你要明白，我是职工，我要干活挣工资，养活你，我不能当逍遥派。”“那好吧。”“你要是想我了，可以到我那儿去逍遥。”“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