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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外面走一圈,路边、公园、滨河,都植了许多槐树,槐花初开,空气里弥散清香,香又被风吹到远处。 列队路边的是龙爪槐,占领了楼角天空的是国槐。它们就这样约好似地,一起挂满了花蕾。槐是一直喜欢的树种。从最初喜欢国槐进而喜欢刺槐,到后来又认识紫穗槐,以及改良的紫花槐、金叶刺槐和龙爪槐,挺拔的披散的矮生的,各有风姿。不同的槐开花时间亦不同,所以春夏秋都可以见槐花,香味属于清香型,又各有千秋。 因为喜欢,养成注意它们花朵的习惯,路上的香味一散开,就知道槐树开花了。仅仅比较花朵味道,我更喜欢国槐。尽管刺槐的花朵比之国槐的更加丰饶而香气浓郁。国槐的花朵是容易被人忽视的,花香也是不具有侵略性的,但是正是这样的香味,反倒更容易在不动神色间深入肺腑,让人舒悦。 雨后的下午,骑着单车四处溜达,吸一大口香馨入胸,再呼一口气,人就爽利了许多。那些高大的槐树,有着非常好的树荫,尽管在意它们,我其实并不知道它们有着怎样的心情,只看见地上有凋落的碎花,有麻雀正忙着啄食。看一眼树冠,还有更多的香,在枝头密集候着。 这真的是初秋的味道了。 在一场又一场秋雨之后,碧叶如洗 ,天空变得高远,空气难得保持了持久的清爽。早晚有了清凉意。但正午和午后的炙热依旧老样子。 驻足树下,会有花瓣簌簌落下。不必仰望,就知道槐花开得盛了。若是静一下心,似乎可以听得见它们的窃窃私语。那些高处的低处的花朵,碎碎小小,竭力吐露出细微的香。那么多的细微聚集在一起,就可观了。僻静处的的国槐树下,人停留附近,正在地上食花瓣的麻雀们会飞起。它们飞在旁边的另一棵槐树上,一下子隐入绿色中,屏住了鸣叫,消失的干干净净。让人疑心刚才轰地飞起的一大群不过是幻觉。 若是路边,又不一样了。人过处,麻雀会飞起。但是总有一两个很快折返,继续捡食。那些飞离的麻雀,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起落。看不分明它们,却听得见叽叽喳喳。有时候会觉得,鸟儿比我们快乐自在。它们如此轻盈穿行于树丛间,甚至会翻找树叶背面的虫子吃,让人疑心它们早于我们提前就知道了哪些花开,哪些花落。 秋雨缓解的饥渴。有玫瑰又开放了,在绿色中格外鲜亮。还看见春天开花的榆叶梅,也开出了零星的花。红瑞木的果实,一部分是青色的,一部分已经完全变白,也有新的花枝舒展开来。 寒意还不能深入人的身体。在乡野的河边,无风的时候,水有着格外的宁静,映照蓝天的蓝,白云的白,让人感觉世间一切格外清静。有人稳坐了,垂钓。专心的样子在有人身边经过时都不为所动。有鸟儿掠过水面,白色的,飞去,又旋转回来。人和鸟皆不理会对方。那垂钓的人仿佛已经坐了千年,又仿佛刚刚入定。 鱼们藏在水深处,水的腥味又重了些,带着积蓄的成长味道。 频繁的雨水保持了一些湿润,大街上依旧是燥热的。清早的洒水车走过后,才九点多一点,就已经是干干的路面。 北方永远难有南方的灵秀,却有着更加开阔的秋。一如秋的味道,不是混合着湿湿的雾气的清晨的歌谣,而是庄稼拔节的声音和飞翔之鸟的天籁之声,以及它们鼓动之下所有草木抓紧时机释放的最后的香。没有什么味道可以这么敞亮,又意味深长。 菊顶上了花苞。八瓣梅在纤细的茎秆上摇曳。成群的矮牵牛被人聚集在花坛,不遗余力展示艳丽,风过处也有一些香味,只是闪一下就没影儿了。唯有国槐花的香持续不断飘散开来,让人觉得北方的初秋味道就是槐的味道,想在国槐花的香里居住。 入夜,秋虫的叫喊稠密起来,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仿佛那些雨水就是它们叫来的,而它们自己又偏偏不乐意这样。 北方初秋的味道还是水的味道,是河水在风的召唤下涌动,是雨水的喁喁细语所散发出的味道,是洗去了尘土味儿的爽快和清泠。
喜欢在秋的雨后乱走。在初秋的雨后,我是一棵旧年走来的树,有黄叶飘落,但浓绿中仍有新叶绽放。 不是每一朵花都会结果,但只要有花开放,就一定有果子在随后的时光里或多或少备着,让人感觉这一年里所有放下放不下的,担起担不起的,都会得到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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