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石磨(散文)

热度 2已有 570 次阅读2023-5-22 14:12 |个人分类:夜雨随笔|系统分类:现代新诗

  我出生在70年代末,童年时的农村,地方相对落后,闭塞,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仅仅限于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而电视画面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大城市繁华,也是我们农村娃儿从没见过的。

   那会儿刚刚分田到户,一家人守着几亩薄田旱地,在泥土里刨生活,春种秋收,自给自足,解决温饱问题。每到收成的季节,稻谷,花生,芝麻,黄豆,玉米……等等的农作物,堆满小小的砖瓦房,那是最幸福的时刻。在经过青黄不接,粮食短缺的艰难岁月后,能吃上饱饭,就是最开心的日子。

   记得那时候,我家门前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石榴树下有一台大石磨,母亲就是用她灵巧的双手,在这台石磨上,为我们加工各种各样的食物。每当逢年过节时,母亲就会提前用水桶淘洗十来斤的大米,泡上半天,然后,提着水,去把石磨的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晾干。再把泡过的大米拿过去,挂起磨勾,把两根粗大的磨绳搭在肩膀上,把大米和水,半勺半勺地舀进磨孔里,一圈圈,慢慢地推动着磨盘。

   不一会儿的功夫,纯白色的,浓稠的米浆,就会顺着移动的磨盘流出,一滴滴地,滴落在凹槽里,等到槽坑满到一定的程度,米桨就会从出口流出,落在提前备好在下面的,接米浆的水桶里。把所有的米全部磨成浆后,母亲就提回家,一部分加上酵母粉,红糖,给我们做甜甜的发糕。一部分用竹莴盘摊薄米浆,一张张地蒸成粉皮,做粉角包馅,或炒河粉,凉拌粉等等好吃的。

   每次母亲去推磨时,我都喜欢站在石磨边上,看着母亲忙活,偶尔也会调皮捣蛋地,拿起勺子,帮母亲一勺勺地舀米进去。母亲常常阻止我,因为我舀米时,不知道水与米的比例,这会造成米浆的浓稠度不一样,太稠太稀了,对后续加工各种食品,都会有严重的影响。所以,为了保证做食品的成功,母亲需要根据她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来判断米浆的浓稠度,是否适合。

   小时候我还不太明白母亲认真严谨的态度,渐渐长大后,我才知道,母亲是希望用最简单的食材,为我们做出最好吃的食物。当时,家里条件实在有限,物质匮乏,要花钱去买的东西,很多是买不起的。家里的食材,都是地里种出来的,种类有限,母亲只想竭尽所能地,变着花样去做,在贫穷的日子里,为我们创造一些小惊喜,做出一些好看又好吃的食品,来丰盈平淡的生活。

   当时农村地方还没有见过研磨机,豆浆机之类的家用小电器,石磨成了最原始的,也是最好的工具。到了冬天,母亲就会泡些大米,沥干水后,倒进大铁锅里炒黄,然后把炒好的米,放进磨孔里,磨成米砂,再炒些花生,芝麻,混在一起,充分搅拌均匀。再煮一锅粘稠的红糖水,把混好的材料倒进糖水里,和成面团,搓成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饼剂,用木板模具,压成圆圆的炒米饼。然后,把大铁锅烧红,把炒米饼一个个放进去,烘干。

   等到米饼有五成熟的时候,简陋的厨房里,就会飘出浓浓的米饼香气。这在没有零食的年代,对于我们小孩子而言,这种香味,有着很大的诱惑力,说是垂涎欲滴的感觉,一点也不为过。于是,我与哥哥姐姐们就循着这香气,争先恐后地跑进厨房里,开始围着灶台转了,心急如焚地等着米饼,熟透,出锅,趁热抓起来,左手换右手地,急着吹凉,放进嘴巴里。每当此时,母亲总是慈爱地看着我们,叫我们慢慢吃,别烫伤了嘴巴。

   这种炒米饼的香味,现在想起来,仿佛还在唇齿间回荡。可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吃过母亲亲手做的炒米饼了。我们渐渐长大后,母亲也老了,推不动那台石磨了。随着时代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这种传统纯手工制作的,费时费力的炒米饼,已经很少有人做了。各大食品厂家,批量生产的炒米饼,再也吃不出童年的味道。不知道是我的味蕾变了,还是炒米饼的味道变了,或许都没有变,变的只是时间推移的脚步与方向。

   那时候,母亲还会用石磨给我们磨黄豆,做豆浆,做豆腐,磨芝麻,做芝麻糊,芝麻糕,磨新鲜的花生米,做花生羹等等的食物。每做一种食物,母亲都要用力推动那台石磨,常常累出一身汗。可她为了给我们解馋,甘之若饴地四季操劳着,从没抱怨过生活的苦与累。当时,我真的觉得那台石磨是非常神奇的工具,无论我们想吃什么,母亲都能通过它,把好吃的东西做出来。

   后来,农村生活慢慢改善,研磨机,豆浆机渐渐走进平常百姓家。我家院子里的那台石磨,像个历尽尘世沧桑的老者,完成使命后,退出自己的舞台,被冷落在角落里,日晒雨淋,长满了青苔,底座也被野草覆盖着。房屋改造时,更是随着其他杂物一起被清理了,它曾经辉煌的过去,也成了历史。然而,石磨留给我的记忆,是温暖无比的,无论过去多少年,每每想起,心里还是甜甜的。

   现在,母亲已去世两年多了。700多个日日夜夜,想起母亲,我就会想起石磨,想起她推动着磨盘转圈圈的身影。想起石磨,我就会想起母亲,想起她与石磨相伴的年月。母亲与石磨,贯穿了我以往的生命中,还会一直萦绕在,我往后余生的岁月里……
  
2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2 人)

评论 (0 个评论)

facelist doodle 涂鸦板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立即注册

他的关注
暂无数据
他的粉丝

关于本站|Archiver|排版工具|手机版|文学博客网 ( 浙ICP备2022005477号-3 )|网站地图

Copyright © 2001-2024, Wxbkw.Com. Powered by Discuz! X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