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生灵:鸦躁

热度 5已有 156 次阅读2022-3-11 03:18 |个人分类:山间随想|系统分类:散文随笔

                                                       

 

                                                 

大雪总要伴随着黑夜一起降临,那个雪夜的黑暗便是叠加而成的。山野萧森,森林静穆,这是只有大雪将来,才有的寂静。大雪是天宇间徐徐落下的厚棉,捂盖住不愿意入睡的精灵们,都静悄悄地闭上眼,去梦那些属于自己的美景。

雪积压在枝头上,时有枯枝折断的声音传来。松柏枝叶稠密些,便接来满满当当,粗枝也不能太多负重,却是很柔韧的样子,弯曲下枝条,下垂着,却不是向上斗拱起来那般气派了。

我于残梦之中醒来,微明映窗,感觉是非同寻常的皎洁月色。近窗看去,一派洁白照亮了黑暗,才知是大雪降临。推门而出,细细的雪粉落下的速度极快,并伴有细微的簌簌之声。森林阴沉沉,愈发显得厚重,山岭以高绝的姿态,横亘在视野里。

天色渐明,大雪埋掩住即将到来的黎明,整个世界便有了别样的通透质感。我的管护站,在此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严正感,被裹了一身洁白的棉袍。两个窗,一扇门,萌萌地,像一张小媚脸,笑眯眯地可爱。融入山野,与森林相通,就连我在雪地里站久了,也被飘落的雪所装饰着,一身的皑白,心灵间被洁白所幻化着,便有了纯洁的精魂。

远远地传来了几声鸦鸣,却不觉得它们的聒噪。此时,这声音是唯一的声音,从雪幕里穿透过来,让人觉得声音已经被修饰过了,显得异常入心。我的脑子里很意外地没有排斥这个声音,也就想象不到那黑黑的影子,还有什么邪恶。

信步走去山野间,雪的空间愈发紧密,顺带把思想的宽泛也挤窄,脑子里的文字便一个个地蹦出来,来到这样自由的天地里,手牵手,主动排成一行,接受着我的检阅。

“扑棱”一声炸响,吓得文字们四散奔逃。这声音就在身边响起,小心肝在瞬间激烈地颤动着,那个身影迅疾飞去,投入不远的森林。“斐耶楞古”,这种鸟有个满语的名字,谐音直译而来的名字便是“飞龙”。它还有一个学名,花尾榛鸡。它从雪中飞起,固然是因为我的惊扰,也与它的生活习性有关。雪下的大了,下的厚了,盖住了所有,它便施展开地道战战法,打洞到厚雪深处去觅食。

此时它身上的毛色,已然从一身落叶的枯黄,变成白雪的白,仿佛是过于亲近白雪所致。它能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雪鸟,也是在迎合着季节的变换。飞龙飞龙,一只鸟怎么会和龙混淆在一起?难道它的身上真的与龙没有一点点关系吗?它的爪子上覆盖着一层鳞片,看起来很像传说中龙的爪子。神话传说是人们美好的想象,龙就是美好梦想的结晶体。它的身上集中了许多动物的优点,有机的移植,才让它有了复活的机会。它升腾九天,光华照耀九州的那一刻,我想它的爪子,就是参照了飞龙的爪子。

 

                                                 

有三五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同时还“哇哇”丢下两声,我忙抬头向上啐了一口。

乌鸦在我们这里有着非常不好的恶名,有“丧鸟”之称。它如果在谁的头顶飞过,并且叫上两声,就意味着有不祥的事情要发生。要立刻向天空里啐上一口唾沫,意思是可以解除这份不好的预兆。

其实,我是不信这些不实的传言的。只是,我在林区里长大的,有些东西便与生俱来。这些东西一直都根植于灵魂深处,是无法剔除的。这随口一啐,便是习惯性的发泄。我不禁又陷入沉思,那不就是一只鸟吗?为什么要背负这样的恶名?它真的很无辜啊!

这些乌鸦落到不远的小山岗上。它们的身体壮硕,压得枝条乱颤,上面的浮雪便滑落下去。一派雪雾升腾而起,弥漫着林间。它们停落在一棵树上不时地摇摇摆摆,好像是被风刮上去的黑色塑料袋。它们能聚在一起,还是令人瞩目的。一只乌鸦没有什么,一群乌鸦才能展示它们团结互助的共性。那是因为一只乌鸦无法完成的任务,必须要一群乌鸦才能完成。

它的大嘴一张,“哇哇”,几里地之外就可以听到。它们都有一个肥大而厚实的喙,大嘴大嘴,名副其实的大嘴,却没有鹰嘴的尖锐。大嘴大嘴,名声在外,便顶了一个“破锣嘴”的称号。它们在这里聚集,我便想着,并不简单了。

 

                                            

小山岗是大山岭的余脉,好像是伸出来的一只长脚板。这里是山岭与山谷的交汇处,有着不一般的地理条件。这些乌鸦在那里蹲守,自然有它们的道理。它们不时地叫两声,让我听明白了它们的交流。

“太坚硬了,再软烂一些才好。”

“是啊,是啊,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行呢?”

它们是森林之中有名的清道夫,专吃动物的尸体。它们在那里聚集着,那是因为那里有个秘密,被它们发现了。尽管天降大雪,还是没有覆盖住这个秘密。我倒是觉得,这个秘密在大雪到来之前,就已经被发现了。它们那一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是极其敏锐的,尽管森林茂密,却遮不住它们的犀利目光。

我本不想去那里,禁不住内心的猜想,脚步向那里偏移,也是情不自禁的。我在接近山岗时,乌鸦们知趣地飞去了,它们总是要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它们恋恋不舍,在不远处盘旋着一会儿,又重新集结到另外一棵树上,并向这里窥伺着。

那个秘密还没等我走近,就已经暴露出来。那是一只狍子,两条黄褐色的细腿,黑色的蹄甲,都支棱在外面,好像是一只倒扣着的板凳。我拽着它的一条腿,抖了一下,上面的浮雪便都滑落下来,一只狍子的全身便袒露出来。

这是一只非常年轻的公狍,头上还没有长出角来,毛色也要浅的多,一双眼睛无神地睁开着。肚腹处有个开口,有黑红的内脏已经露了出来。乌鸦们经过齐心协力,还是打开了它们的进食通道。这样的天气环境下,获取食物殊为不易,它们不会放弃这份食物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套在狍子脖子上的钢丝,是用粗油丝绳制作而成的。这种油丝绳是很常见的,平时在山场里就可以找到。拖拉机集材用这样的钢丝绳,用的时间长了,磨损严重了,就会被丢弃。这样被捡来做狍子套,应该是一些乡民所为,没有本钱,甚至随意就可获取,用来套狍子,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这么做,不见得高明。这里毕竟是山脚下,山下常有牛群经过,保不住有小牛跑上山坡,中了狍子套。只是这些下套子的人,不一定就是养牛人家所为,这种作茧自缚的道理,他们怎么会不清楚呢?

我把钢丝套从狍子的脖子上取下来,一边走,一边团成一团。套子是要带走的,免得会被再利用。另外,我去附近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套子。

等我走下山岗,那些乌鸦已然迅速地回归原位。真正的聒噪开始了,而且这样的聒噪要持续几天。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好吵,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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