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之后》 - 小说在线 - 文学博客网 -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蒋中子 发表于 2021-1-4 02:51:42

大别之后



      此书为两人而写,一个读时会心一笑,另一位阅后豁然开朗。1. 史明之死

         自从与肉身分离之后,史明不敢相信,自己竟开始迷恋永生,坚信灵魂的不朽可以超越银河的生死,精神的永恒能够摆脱宇宙的轮回。         他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是在一个已近黄昏的夏日傍晚。         他记得之前正开着自己的爱车在进城的高速路上疾驰,匆匆忙忙地赶着回家,想跟老婆和孩子一起吃个晚饭;但后面有一辆越野车正咬着自己的屁股紧追不放。这让他有些惊慌。         二十分钟前,他是在越野车的后面。宽阔的高速路上车辆稀疏;虽是傍晚,马路依然犹如蒸笼。但史明的心情不错,几天离家在外,苦心经营的生意终于有了收获。热风从半开的车窗外迎面扑来,撕扯着他的头发,令其肆意飘扬,这倒使他觉得更加心旷神怡。音乐频道正在播放“费加罗的婚礼”,他想起了虽有两个世纪的成灰但仍是自己挚爱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囚犯安迪把自己反锁在播音室里,冒着被关禁闭的风险给所有的牢犯们播放这部歌剧,提醒他们世上还有美好,还有自由,还有希望。这时,那辆越野车出现在史明的视野里。它正慢慢悠悠地走在快车道上。史明有些恼火。他一向痛恨那些开不了快车还要霸占内道的人;每次超越他们时,都要点杀一下,以示提醒和惩戒。今天也不例外。他在超车时,看见对方在紧闭的车窗里打着电话。这更令人愤怒,被压抑着的怒火腾地燃烧起来,头发也迎着疾风根根竖立。他猛地切入,掰直车身,狠命点杀,后视镜确认,再次点杀,猛踩油门,扬长而去。这一切他已经驾轻就熟,今天做得更加生猛迅疾。         在费加罗婚礼的咏叹调再次从高潮处回转时,史明注意到那辆越野车追了上来,并紧紧地贴上了自己的屁股。他的心咯噔一下。当时在并驾齐驱的超车刹那,对方有意紧贴过来,几乎越过了白线,而自己只感到血气上涌,没有想到那是一个不祥的信号;在超车的瞬间瞄到方向盘上有只手时,内心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他当时应当想到,如果对方是无人驾驶,车子会感应到自己在快速贴近而自动让道。那些对无人驾驶不屑一顾,至今仍然手工操作的车手都是老司机,也像自己一样,都是倔脾气,更是狠角色。在遍地都是死气沉沉、无聊至极的无人驾驶车流中,这些固守“司机”荣誉的人一旦被挑战被激怒,就会像疯狗一般绝不善罢甘休。他们追求的是速度、自尊和对规则的蔑视;而那些全自动电车里乘坐的都是“僵尸”,任凭自己被运输工具像蚂蚁拽着死去的虫子一般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拖着回家,真是可悲而又可笑之极。         但这一位可能还是个雏儿,并没有那么凶狠,他的咬合和晃动伎俩都是些诱骗智能车的低级把戏,在老炮的眼里无非是嗤之以鼻的雕虫小技。史明一开始并未像事态升级后所呈现的那般惊慌,他只是把踩在油门上的右脚加了些力气,但对方就像是夏天丢在炙热地面上的口香糖,一旦踩上便会粘着不放。史明往后视镜撩了一眼,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只有一副墨镜毫无生气地对着自己。他关掉音乐,一跺脚,把油门踩到油箱里,车子像是被抽了一鞭的老牛,开始喘着粗气狂奔,又像可怜的羚羊使尽吃奶的力气跳跃,但总是摆脱不了身后的狮子。车在风中有些飘忽,这让史明悬着的心吊到了嗓门眼上。几个月前,也是因为行车的纠纷,他被人按在车里痛打了一顿。他不想重蹈覆辙,再次受辱。那一次他并没有超车,只是紧贴着对方的屁股按了一长一短两次喇叭,前面那位就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史明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下了车向自己走来,一言不发一脚就踹在自己的车门上。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问道:“你干嘛呢你?”       “我干嘛?你他妈有种给我下来!”       “这就一条道,你慢悠悠地把车都压在后面陪着你逛,你还有理吗你?”       “人家遛狗我遛车,不行吗?你丫的有意见还是怎么着?”      “可以,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过你遛的是狗,我骑的是马,不是一条道上的,我只是在后面提醒你,当心被马给踢着。”         那人一肘子就把史明的侧门玻璃给击碎了,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通快拳:“你他妈的还敢骂老子是狗,今儿个不揍死你丫的就不算你大爷!”          等前车加速开走之后,史明把自己的车挪到路肩,用下面沟渠的浑水清洗了满脸的血迹,又用纸巾塞住鼻子,再把车窗上残余的玻璃清除之后,才任由迎面的凉风吹着,慢慢地开车回家。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落在人渣的手里。这样想着任凭他咬着屁股追逐了一段之后,史明从后视镜里忽然看见对方偏向右侧准备超车,一旦落在了他的后面,悲剧就会重演,命运也就交到了魔鬼的手里。史明赶忙跟着右偏,压制住对手,更不能让他探出半个头来,不然就会被他用前脸推挤自己的右臀,让自己右向旋转,完全失控。这是老警察们追逐匪车时惯用的人称“PIT”的招术,作为资深的车迷,史明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对手的诡计,绝不会让他得逞。

蒋中子 发表于 2021-1-5 08:07:40

   史明被他们架着飞快往前走,有一种腾云驾雾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想尽力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已经睁着眼睛在努力分辨四周并试图把这一切想个明白。他瞥见一只猫头鹰立在枝头,扭动着脖子,用它那双明亮的圆眼瞪着他们。底下不时地有几只狐狸和野狼停下脚步,用尖锐的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又飞奔了一段,经过一户人家,院子里的黑狗忽然朝着他们张开大嘴,晃动着脑袋,作出要扑过来的姿势,身子却胆怯地一点点往后挪动。一切都是那么地惊悚却又无声。屋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史明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郊区,零零散散的房屋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显出轮廓,又迅速淹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又走了一会儿,他们停了下来;史明努力辨认着四周,就听到其中一人说:“你们怎么还没回去交差?出了什么篓子?”他这才注意到前面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和两个也是一黑一白搭配但都较矮的男人。他俩站立着把女子围在中间,好像正在商量着什么。
   “哦,是六哥七哥啊。”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说:“篓子到没有,就是这个婆娘反反复复太他妈磨叽了。”
    “新来的都是这样,何况还是个弱女子。”抓着史明左臂的那个人回道:“他们前生本就糊涂,到了这里连时间和方向都还有适应过来,马上又被逼着作出各种选择,要是你,恐怕也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七哥你总是这么文绉绉的。既然你们路过,就帮我们回去带个话,说这臭娘们又改主意了。”
    “她叫什么名字?”七哥问。
    “她就是这地块儿的,叫王什么月。”
    “王绝月。”另一个黑衣人补充道。
    “那她现在是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做,还是知道该怎么做却不想去做?”抓着史明右边胳膊的那个被称作六哥的高个子问道。
    “嘿,六哥你就别提了,我们算是白忙活了一夜。昨个在老大那儿,她磨磨蹭蹭大半天才答应去找个替身,我们就把她带到了老家这儿,看了好几个,她都说这些是好人,她不想害他们。到最后,又说做不了,宁愿让我们帮她完成一个心愿,然后把自己献出来。。。。。。”
   “照你这么说,她还算个有良心的,我怎么感应到她上辈子心思不纯,尽想着害人呢。”六哥插嘴问道。
   “六哥还是您高明。这娘们生前确实害人不浅。她有个好闺蜜跟男朋友分手了,但一直念念不忘,整天茶饭不思。她就跟闺蜜说,自己认识一个仙人可以做阴阳和合法,让前男友回心转意,促成好事;但效果只有一个月,得连续做法一年后,才能永久有效。在把第一个疗程的钱骗到手后,她就去找那个男孩,跟他做了一个交易,如果男孩假装着喜欢她的闺蜜,每天陪她哄她,就给他一笔钱奖励,其实她自己落下了至少一半。可惜,这个骗局没能维持多久,男孩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学费和机票钱,躲到国外上学去了。闺蜜到头来,鸡飞蛋打,决绝殉情而死,然后缠着她,把她也给招来了。不过,这小妮子到了阴间倒是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了。既不愿去找替身,又不告诉我们一个赎身的心愿,说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跟上面那些生人打交道。你说奇不奇怪?说他们是好人,又不想再跟他们有什么瓜葛。到头来,她什么也不想做,就赖在这。”
    “这么说,她既不想去外切,也不要做内贸,那就只能裸奉,或者去做狱鸡喽?”六哥说。
    “你要说裸奉,她还怕死;回去当狱鸡,她又怕疼。磨蹭了大半夜,最终还是答应说看看能不能找个替死鬼。今晚上要是找不着,明后天再接着找。就怕她后面夜长梦多,又要耍赖。”
    “要是那样,就由不得她了。”六哥一边说,一边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的搭档:“我们也快点回去交差。说不定三哥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老大正在上火生气呢。他要是捅到上面去,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继续上路未走多久,六哥忽然哼了一声,似是对老七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两个蠢猪,连基改人都看不出来,还在那儿瞎琢磨她为什么不想回去跟生人打交道。后面有他们俩好受的。”
   “还是六哥好眼力。要不是跟着您,我也看不出来。”老七讨好道,“这趟差事他们两个后面肯定有麻烦了。老大这几天本来就烦事缠身,脾气暴躁,不好好交差,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你别看那些个基改人在阳世耀武扬威地看不起自然人,个个都觉得自个儿是个神似的,其实他们都是换汤不换药,魂还是那些老魂儿。你改得更灵活了更聪明了活得更长了,结果一死,到了阴界,还不是跟我们一个屌样儿!除了自以为是还觉得自个儿牛逼之外,其他狗屁都不是。”
    老七没有马上接腔,过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道:“这么说,那件事不是他们干的?”
    六哥催促道:“快点走吧,赶紧回去交差。最近圣界流传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哦子。”

蒋中子 发表于 2021-1-4 02:53:00

         车子很快就进了城。汽车、行人和路口都一下子多了起来。凭着多年的经验,史明知道,市区不同于高速,你要么成功地把对手甩脱,要么被他追上逼停。这无关车子的名号或性能,就看谁在方向盘后面更猛更狠。最好不要堵车,因为追逐者这时可以从后面像猫逮死耗子一般猛烈地撞你,或者下车跑过来瓮中捉鳖,或者从人行道或自行车道违章追上来。只要遇上红灯,史明不是抢过,就是从辅路迅速右转。好在那些人工智能车辆都敏捷而又知趣地要么停下,要么避开,不至于让他陷在车流里动弹不得。但那辆越野车亦步亦趋,从未离开过他的视野。
         史明把车开进了一家加油站,正对着摄像头停在一位穿着黄马甲的机器人小哥身旁。
       “您好,请问您是充电还是加油?”
         史明没有理会,摇上了车窗。他知道这些加油站小哥日日夜夜尽受着人类的白眼和嘲弄,平时他对这些机器人也抱有怜悯之心,但今天他实在厌烦这种明知故问。你们阅车无数,难道还没有进化出一眼识别油电的智能吗?从后视镜里,他看见越野车顶着屁股停到了自己的身后,一个带着深色墨镜的健壮男人打开车门,对摄像头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史明一时有些恍惚,怀疑今天碰到的执着对手会不会是个冷酷无情的机器人。他耐心地等着。在对方靠近车门伸出手的刹那,史明猛踩油门,箭一般冲了出去。这一片的大街小巷他很熟悉,他的家其实就在胡同的另一头。他一边敏捷地躲避着行人和汽车,一边迅速从倒车镜向后瞭望。再往前是一条死胡同,只能从侧巷转出去,进入另一条街。窗外的咒骂和刮蹭可以当作耳边风,但坐垫上的汗水却慢慢集聚起来,淹没了自己的命根。他从巷子里探出头,想着是拐上大道,再绕几圈,还是穿过它进入对面的胡同,然后往回拐就可以直接回家。
         他决定还是从大道走,然后插入自家对面的那条巷子,顺便在小卖部买两瓶啤酒,回去痛饮压惊。就在他刚把车头探入街道准备右拐之时,对面巷子里,一辆车像只疯狗般咆哮着窜了出来,一头撞在他座驾一侧的车头上。随着气囊砰地一声巨响,史明的脑子也嗡地一下膨胀开来,如同炮弹爆炸后尘土飞扬硝烟弥漫的战场,一片模糊不清。接着,他感到有人打开了自己的车门。再接着,他感到一丝凉意刺入胸口,一下比一下深入,一阵比一阵急迫。然后是一股股的暖流从中喷涌而出,沿着衣服和胸膛,流向胯下,与汗水汇入一起,让浸泡在其中的命根莫名地紧缩起来。
         史明的脑子里闪现出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胖小子正拿着一个智能电车模型,坐在圆桌旁,一眼不眨地看着妈妈把饭菜端到桌子上。妻子一边朝被烫的手指吹气,一边看几眼墙上的挂钟。他想起离家前的一晚,上床时,瞥见妻子的内裤破了,屁股上的那颗黑痣在漏洞里若隐若现。他当时无比地内疚,想着等手上的这笔生意赚了钱,就给她买条新的。他又想起答应了小舅子,做完这笔生意就把买车时借他的钱还上,不要耽误了他年底的婚姻大事。这样想时,他感到自己忽然掉进了黑不见底的隧洞,螺旋着急速下坠,他甚至一下子领悟到,一个人无论是出生还是死亡,都必须经过一条幽暗的通道。正这样想着,一个个人生片段开始莫名地在脑中闪回。那一天早晨出门时,妻子说一夜没有合眼,老是听到床边有老鼠啃咬东西像是梨或柿子的声音,但找了几遍,什么也没发现。一关灯,声音又悉悉索索地响了起来。儿子一岁之后开始由苦变甜的喜悦;他把小家伙轻轻地抛上去,再接住,逗得他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而妻子在一边小心地提醒不要抛得太高,不然会伤了他的脑子。结婚时从农村赶来的母亲因为没有资助也不能插手帮忙而在婚宴中露出的似是愧疚似是失落的眼神。婚前与妻子在出游路上的争吵,她的脚底磨出了血泡,自己背着她趟过小溪和山路回家。大学寝室里同女生友谊宿舍的一次聚会,暗恋的女神与自己近在咫尺,甚至有过一次眼神慌乱的对视,但就是因为自己不是时髦流行的基因改良人,而最终没有赢得芳心,虽然现在基改人也已经失宠,智能机器人成了新欢。高考完的暑假,背着一箱子雪糕走村串户地叫卖,在一条穿过金黄稻谷的小路上被野狗追咬。父亲躺在棺材里被病魔啃噬得徒剩人形的躯体,自己跪在边上,看着母亲哭天抢地,心中对未来充满了莫名的恐惧。上初中时的一天,下起了大雨,因为妈妈把家里唯一的雨伞给了弟弟,自己赌气坐在门后的湿地上,不肯上学。父亲默不作声地拿出一个皮带,从身后抽打自己。儿时与玩伴们抓知了套麻雀的快乐时光。
         史明跳过蹦极,坐过云霄车,那种下坠的失重感就像一双大手,紧抓着自己的心脏,要把它从嗓子眼里掏出来似的。但现在从幽暗隧道里坠落,他没有任何惊慌,心底无比平静,祥和安宁,就像放松地坐在关了灯的影院里,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又如同一只鸟儿,从山顶向着深不见底的幽谷悠闲自在地滑翔。
         当影片在妈妈给躺在床上的幼儿盖上棉被处结束时,史明感到渐渐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消失在空无的尽头。

蒋中子 发表于 2021-2-13 22:38:51

       “没有,它与我们讨论的情感有关吗?”沙决反问道。
       “你听我说完就知道了”蔡玉没有直接回答,开始讲述过往的一段历史。因为它是灵界第一公案,所以阴历十八转之前,几乎所有的俗圣大佬都卷入了那场辩论,至今也没有一个为各方都能接受的答案。案件的一方叫伊慕深,他有个老婆,但还没有孩子。每一年的阳历六一,是他们两人固定的关灯锁门出去闲逛的日子,因为这一天会有很多孩子从早到晚、前前后后地过来敲门,他们带着各自的智能机器狗玩具,挨家挨户地索要万能通的卫星码副码,谁的小狗拥有最多的卫星码,就可以在模拟地球仪上跑过最多的地理方格,它的主人就是那一年儿童节日的优胜者,会得到极大的荣誉。因为以前为了要不要孩子发生过无数次的争吵,伊慕深和老婆定了一个协议,每到六一,就锁上门出去逛街,以便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年的儿童节也不例外,一直逛到天已擦黑,两人都有些疲惫,就进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休息。咖啡刚吮了没有几口,邻桌的一个男人就凑过来,夸赞他的老婆如何气质出众,优雅迷人,当然他的目的也顺利达到了,老婆没有多想,就把自己的万能通私人通信码告诉了他。老伊当时并没有发作,因为这种搭讪在那时普遍而又俗气,并没有什么出格之处。他的怒火一下子喷发出来,是在他们从店里出来之后。老伊或许是有些吃醋,或许是填饱了肚子有些情欲冲脑,抱住老婆,要来个深吻,而她只是象征性地让他接触了一下嘴唇,就敷衍了事地扭开了头。老伊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骂他不要孩子,就是为了可以保持容颜好勾引别人,就是为了没有羁绊好出去鬼混,骂到气处,他一脚踹在老婆的脸上,地上登时溅满了鲜血。这时,一个叫阮慎诺的男人跑了过来,拉住老伊,防止他再去伤害,谁知老伊完全失去了理智,刚才就有一个男人试图勾引自己的女人,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要保护她,这怎么不让他更加妒火中烧,血气冲脑?他一个箭步跨向路边的花坛,抠下一块方砖,从身后结结实实地拍在正扶着他老婆用纸巾为她止血的老阮头上。老阮一声未出,倒在他老婆的身旁,死了。
         老伊只在看守所里呆了不到一个月,就在审判的当日被无罪释放了,因为他的律师成功地说服了法官和陪审员,说老伊一无预谋,二无动机,完全是由于情感波动而产生的应激性自然反应。律师还邀请了很多老伊的朋友,作证说老伊一直有情感控制障碍,他自己也深受情感波动之苦,他的私人医生甚至给出了一个医学专业名词,叫情奴症,患者本人其实也是个值得同情的情感紊乱的受害者。虽然免于罪罚,重获自由,但老伊并未高兴太久。被他拍死的老阮是位国际驰名的病理学家,门下弟子众多,而且对老师深为爱戴。老师之死对他们来说,也算灭顶之灾。抛开没有了老师的授业解惑不谈,即使他们能够顺利毕业,因为没有了老师生前光环的笼罩,本来无忧的大好前程,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飘忽不定起来。老师生前竞争对手的弟子们那兴高采烈的神态和嘲笑的眼神,更是让他们心灰意冷。他们知道,这一切都归罪于那个至今仍然逍遥法外的一个叫老伊的凶手。于是有几个要好的弟子们设计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骗局,让老伊自投罗网并自愿饮下一种无色无味、难以探测的稀有金属化合物。三天之后,在毛发脱尽,七窍流血的折磨下,老伊暴病而死。
         公案的直接缘起是在伊慕深来到阴间,并与阮慎诺无意却致命地邂逅之后。那时老阮刚进入圣子整序致密修炼的第四阶段,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一个慌慌张张地误入对方的天井,另一个正为酶子所困,有些神志不清,结果,老伊被老阮捉住,当作正午打盘的午餐,吞食了。俗圣纷争就此开始。俗子们就此事分为两派,超脱派认为一切都是由于两人生前的因果,因而无需大惊小怪;阴谋派却认定这是圣界剿灭俗界的一个试探,而且他们聪明地利用了二者的冤冤相报作为掩盖。圣子大佬们也是意见不一。开明派觉得这纯粹是一个意外,乃无心之过;思辨派则非常忧虑摄取实灵子对阮老本身乃至对所有其他圣子的负面影响,即使那只是误食。俗界的实灵子往往色深情乱,谁也不知道它们在圣子的内膜上会产生什么样的破坏,所以思辨派大佬们认为对误食者必须申斥惩戒,以儆效尤。这场争论持续了数转,直至阮老最终经过愈加刻苦的修炼进阶入道,也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
      “我有些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起这个公案了。”沙决似有所悟。“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是咎由自取。她与朱吏交往时多嘴多舌,暴露了用以链接和控制虚体的实体信道码,导致自己的实体被破解,从而被一击而中。这么蠢的女人,死不足惜。”
      “这也不全是她的错。用东隼理论来解释,就是朱吏和可可的畸形恋情乃至所有渐冻人的病态情感本身都是发展最大化的必然结果。发展最大化的一个常用路径是异化,这也是自然规律的内在缺陷。”蔡玉不以为然地说。
      “此话怎讲?”
      “给你举个例子。一个商业帝国为了追求最大利润,必然会采用非正常手段来打压竞争者,垄断市场,甚至贿赂监管者,等等。或者一个官员为了爬上高位,往往会抛弃原则,出卖自我,甚至践踏底线,来获得上级的信任和更大的权力。所有这些都是发展到一定的阶段,突破瓶颈达到最大化的手段。自然界的种种变异和涌现其实就是最大化的异化表现。”
      “说到最大化,多维虚体技术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沙决好像来了兴趣,“以前,人类都是用整容加上装饰如假睫毛、耳坠和鼻环等等来掩盖自己真实的容貌,如今,这一自欺欺人发展到了极致,干脆用整个虚假身体来李代桃僵。”
         卫东打断了沙决,认真地说:“东隼理论已经有些过时了,她俩的悲剧用现在流行的联阈理论可以解释得更好。很多渐冻人不能从一段情感或一个情绪里走出来,是因为他们把那段情感或情绪一直置于序列的顶端,更不想重新整序,其结果自然是成为情绪的奴隶。”
      沙决并没有因为卫东的打断而生气,相反倒是很有兴趣地问:“灵界现在流行一种新理论了?我怎么还没有听说?”
       “联阈学是一种新理论不错,但并没有在灵界流行。它只是在道界获得了广泛的认可。我们也只是从师父那里了解了一下皮毛。”卫东解释道,“如果说东隼理论可以用发生最小化发展最大化来总结的话,联阈学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大自然不设立场,只认程序。它用程序或关联来解释整个宇宙的运行,至今仍未取得突破的超弦理论的基石‘弦’在联阈学里其实是‘联’。一种最基本的单一关系,A于B的关系或联接,这个关系如一根无形的细线把二者连在一起,这个如同细线的关系被那些弦学家们误解为弦,并把它当作是宇宙的最基本单位。联阈学研究的是各种单向、多向乃至多维的‘联’,复杂的联构成了阈,如力场、磁场等等。”
       “这么说,人类寻求的是大自然的最小组成物质和物质间的内在规律,而联阈学注重的是包含着二者还有在二者之外的往往为人类所忽略的所有其他关系,这些关系并不一定形成规律为人类所用,但在道界却是重要的,是吗?”沙决似有所悟,问道。
      卫东给予了肯定,继续说:“在道界的那些学者们看来,不同阈里的关系形成不同的维度,宇宙的秘密既在联里,也在阈里,更在维度里。人类的维度概念有些狭隘,他们只把它看作是时空的度量单位,而联阈维度要宽广和深刻得多。就像一个人有动脉和静脉,还有无数的毛细血管一样,联阈维度也分主维和次维。在古代社会的通俗文化里,那些追星者被叫作粉丝,在道界以中文意念沟通的道子之间,次维有时候又被叫做“刺猬”。每一根刺猬身上的毛刺都是一个小维度。每一个行动、每一件事的影响波及到阈的好几个层面,而我们当下能感知和承受的只是几个可触及维度,而其他维度的影响只有在维度增大时才凸显出来。”
       “非常有趣。我喜欢刺猬这个昵称,至少让高深艰涩的研究听起来不那么枯燥无味。”沙决忽然浮上半空,好像在俯视众生,又很快落下来,说:“大自然不设立场,只认程序。就是说,它默许任何形式和内容的存在,善与恶,美与丑,有体与无形。。。。。。只要这种存在有联接或程序支撑,就是合理的。大自然在意的是能否形成关系,是能否构成更深更广的维度。我理解的对吗?”
       “没错。在人类的观念里,世上有很多难以预测、不可掌控的偶然因素,在联阈理论里,没有什么偶然,它无非是与必然不同的联接,或者,是一个新联加入到既有的必然性关系里,这种突然加入给人一种偶然的错觉。联并不一定是近距离的接触或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可以是相距天涯两端却藕断丝连。有两个现象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偶然和必然都是联这一新思想。一是人类的直觉,联阈学认为直觉是联的一个内在属性,它往往产生于偶然与必然的交叉关联,所谓的灵感、顿悟和冲动等等,都和直觉一样是由新联加入了既有程序形成的。套用俗话来说,就是必然引出逻辑,而偶然孕育顿悟。另一个现象是所谓的涌现,一种质变,形式、内容或者物种的突然改变。”停顿了一下,卫东接着说道:“人类以前一直在计算和寻找额外的维度,其实他们的意识本身就是多维的,因为它内含着或潜或显的各种联接。”
       “如果人类明白了联阈理论的话,他们对人生意义的理解就不会像如今这样的狭隘了。”蔡玉这时插了进来,附和道:“人们往往觉得意义就是取得成果或有所收获,总之必须是有所得,必须是预期得以实现或满足。其实意义可正可负,可愉悦可悲伤,可以是理想的实现,也可以是幻想的破灭。比如一个人追求意中人,经历了种种挫折和失败,最终仍然没有抱得美人归,在临死之前,心中依然为她挂念。你不能说他这一生中的这个追求是无意义的,追求的过程对于他来说其实是充实的,充满了人生的所有色彩和味道。所以,还是那句话,大自然不设立场,只认程序。”
      “我们必须走了,不能在此久留。”沙决一边说,一边往前疾行。

蒋中子 发表于 2021-1-4 03:06:06

         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是转眼之间,史明觉得自己从深沉的睡眠中慢慢醒来,终于感知到了一丝光亮,但一切还是那么灰暗,那么寂静,感觉就像是在沉睡中被人突然叫醒,昏头昏脑地既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难以理清此际何时。这倒更像是不久前听信了朋友的怂恿一起参加太空之旅中一个环节的体验。他和朋友们被太空绳牵引着释放到舱外,在那短暂的漂浮中,他完全失去了空间和方向,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惊慌,甚至意识不到喘气或心跳,能够感知的唯有环绕在四周的无尽苍茫和大脑里的一片空白。
         在灰暗中适应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是蹲在一根电线上。下面是一些警车,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一些警察忙忙碌碌,不时地驱赶着人群。有很多人,男女老幼,或光着膀子手拿蒲扇却忘了掸摇,或趿拉着拖鞋穿反了双脚却浑不自知。他们围在一辆车的四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史明认出那正是自己心爱的座驾,儿子的一副涂鸦还贴在后座的车窗上;而且看见自己正坐在方向盘的后面,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声气。他想跳下去,回到身体里,把自己叫醒。他要回家,老婆和儿子正等着自己回去吃饭。但下面的刺眼光芒和纷杂人群让他心生怯意。他有些困惑又有些犹疑,茫然不知所措。
         天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沉斑驳。车辆被拖走之后,人群渐渐散尽。街道恢复了夜晚应有的神态。史明看着自己被拉走之后,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忧伤。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分成了两半,一个好像死了,另一个还活着。他很想马上回家,立即见到妻子和儿子,但又想先找一面镜子,以确认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
       “儿子”。一声呼唤在脑中响起,低沉轻柔,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随风飘来。他环顾四周,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奇怪的是,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没有蛐蛐蝈蝈的低吟,没有猫头鹰的长啸,完全不似夏日热闹的夜晚。史明觉得自己可能失去了听觉。
      “儿子,你终于过来了”。史明细心地倾听,想分清声音来自何处,但终于明白它正是来自自己的大脑,仿佛是自己在对自己说话;但他能感觉出,身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十几年前因病去世的父亲。
“爸爸”,他在心底喊道:“你在那边还好吧?”
      “谢谢你过来,儿子。你要再不过来,爸爸就真的死了。”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史明有些困惑。天完全黑了,他一直惦记着家里,很愧疚到现在还没有回去。儿子和老婆一定等得着急了。
“你回不去了。”父亲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回去了,也没用。我刚来时,也是急着想回家,见到你们。我看见你们都坐在客厅里,家里来了很多人。我进了门,挨个地喊,没有一个人理我。慢慢地,你就明白了,我们跟他们中间隔着一层单向玻璃,我们能看见一切,他们却对我们一无所知。你刚来,还不知道。。。。。。”
   父亲欲言又止,回头张望了一下,急切地说:“快把手给我!”。史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双臂依然完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拉父亲,却发现他已经贴住了自己的身体。在两人接触的刹那,史明有一种浑身一激灵要打喷嚏的感觉;接着,他感到自己有些困意,但身边那个身影的轮廓清晰了许多,依稀可以辨认出确实是父亲去世前的模样。突然,父亲的身形又迅速暗淡了下去,像是浓雾被风吹到一起,凝结成一团水汽,最终浓缩为一团小煤球,灰暗无光,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与此同时,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两个男人显现在眼前,他们的轮廓比父亲之前的形象要更加清晰饱满,如果说父亲像是在水墨画里跟自己说话,那这两个人就是从水墨画里走了出来,生动而又鲜明。他们不发一言,一出现,就不由分说地一左一右来抓史明的双臂。史明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一边还担心自己会从电线上掉下去。但那两人比自己还要迅捷,在史明倒退的同时,他们的双手已经绕到了身后。史明惊慌失措,大叫一声,掉到了地上。正想着为什么没有疼痛、刚才就像是一片羽毛飘下来时,自己已经被揪了起来。史明使劲挣扎,但那两个人好像倒不在意,也不担心,只管拽着他飞奔。史明撅着屁股,大声地叫喊:“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的身体还在车里呐!我要回去。。。。。。”那两个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却没有放缓脚步。

蒋中子 发表于 2021-1-6 08:20:28

   很快,史明被带到了一间像是屋子的地方,在夜色的掩映下,屋内虽然不是灯光辉煌,却也清晰可见;房间的陈设不似公堂,更像度假别墅。还没等史明看清房间里都是何等人物,他就被按倒在地上,听到两个人同时喝道:还不给大哥跪下磕头!接着,他的脑袋便被摁到地上,咚咚咚地叩了三下。
   “大哥,三哥有消息吗?”史明感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凭着音调,他听出是老六在关切地询问屋子里的人。
   “没有。这么多天了,一点信号也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被秋云他们抓去了。”
   “以前有兄弟或者喽奴被他们掳去,我们也都知道呀。这次为什么一点信息也没有,到现在都不能确认呢?”接话的好像是老七。史明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只见高高的藤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面露凶相的中年人。就听他说:“这也是我这两天忧心的地方。有可能三弟只遇到了秋云一个人,交手之后就被他解决掉了?虽然这不符合他的风格,也违背他们那一派的做法,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也许老三心痒痒了,又见色起意,去附身一个美女,结果出了差错?”
       “会不会他生了凡心,偷偷转世了呢?”两个人七嘴八舌,史明听得有些不明所以。
   “我查了,这都不是。凡心他早就有了。一年前,他就跟我透露过还是想回去,但我知道他的底细,就凭他那点德行,想再生还早着呢。唯一的途径就是从秋云那儿偷到‘闪蜕’,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停顿了一下,老大又说:“我听说驴蛋儿也出了点事,而且比我们还要严重些,一个兄弟还有一个跑腿的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找着。王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已经开始不给他们好脸色看了。”
   “哦,大哥,我差点忘了。”老六支开话茬:“我们在路上碰到老八他们俩了,让我们给您带个话,他们手上的那件货又换色儿了,还是想找个顶替的,而且可能要两三天才能找到。”
“在回阴那天,八弟带那个娘们来,我瞄了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那也不是那两个蠢货办事不力的借口!等他们回来,有他们俩好看的!”
“大哥,那您先带这货去见王爷?我们再去押下一个?”
“下一个不着急,反正是账上的,而且还有两个多时辰。这件的成色怎么样?既不是小白脸,也不是黑李逵,看起来好像不酸也不苦。”史明看见老大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自己走来,赶忙低下了头。“要不要先过个堂,去去势?还记得上次梅山的那个小子,看起来挺乖的,结果见了九王爷,说话太冲,白白惹了一顿刑,害得我们也跟着受罚。”
   “这件应当没问题,但愿王爷喜欢能赏赐大哥。”老六有些讨好地说。
   “嗯,那你们去吧。”老大挥了挥手,等两人出了门,他对史明说:“等会儿见了王爷,不问你话,就不要张口,不要胡言乱语,不然有你好受的。听说过地狱吗?挖心掏肺烙铁灌粪,你想尝什么,那儿就有什么。”说完,史明感到他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倏地一顿,似是穿过一道墙,就到了一间更加明亮但嚎叫声此起彼伏的房间。
   在几经波折并最终跟随了师父之后,史明曾经回忆过这一段经历。他很诧异当时为什么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在被带到那个所谓的“王爷”面前并见证了真实的地狱景象时,还对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那里感到困惑。虽然后来在师父的教诲之下,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那些心术不正的恶鬼们所幻化营造的虚像,但当时的恐惧和颤栗却是那么真实而又难以摆脱。
   史明感到自己像个提包一样被老大往地下一扔,听见他恭敬地对着高高在上坐在一个沙发椅上的人说:“禀告王爷大人,四队小刘子给您老人家问安。”那个被叫做王爷的闭着眼,好像正在养神,没有理他。过了一会儿,他问:“驴蛋儿,刑早就用完了,你的那个害死亲夫的淫妇怎么还在那儿干嚎呐?她认罪了吗?”
   “回九王爷,我这就把她的嘴给堵上。这千刀万剐的淫妇已经知道错了。”房间另一边的一个人颤巍巍地回答。史明偷偷瞄了一下,心想,原来他就是驴蛋儿。
   “那她同意了吗?”九王爷又问,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回九王爷,这个贱人还在考虑。”
   “那你就给我亲自上刑!”九王爷忽然吼了起来,史明被吓得一哆嗦,偷眼看时,发现他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又旋即坐回到了椅子上。“注意不要伤了她那美妙的躯体就行。我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去回天王, 你要是让我难堪,让大王发怒,这贱人今天受的什么刑,你就亲自受一遍,好知道它们为什么不管用。”停了一下,当女子的尖叫嚎哭声再次响起时,他又说:“小刘子,你带来的这件货怎么样?也是个刺头吗?”
   “回九王爷,这件货不苦不涩,成色不错。您老人家要不看看?”站在史明旁边被称作小刘子的老大躬着腰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好像不是帐内的,怎么来的?”
   “回九王爷,这小子是在路上开车跟别人斗气,被人捅了。”
   “我是问你他怎么来的,不是怎么死的!”九王爷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怒火中平息下来,语气极其严厉,语调也恢复了高亢。
      “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误会您老人家的意思!这小子是他的亲人勾来的。”小刘子变得更加诚惶诚恐,放慢了语速说道。
   “你刚才说他被人捅了,那他的身体还完整吗?”听到这,史明猛然记起被刀子捅进胸膛那一刹那的奇怪莫名的感受,想起了殷红的鲜血流到胯下,自己当时甚至觉得屁股上有些粘稠坐在驾驶座上非常地不舒服。这样想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前胸此时真的鲜血淋漓、一片殷红,他很纳闷自己之前为什么竟然毫无察觉。这时,他看见九王爷极其厌烦地摆了摆手:“走吧,快把他带走!唉,瞧瞧你们俩都带了什么来?一个扰我耳,一个污我目!下次要是再不事先洁身净意就把贡品带来,看我不把你们贬到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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