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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宵别梦多 状元认证作家
任明奇,浙江乐清市精益中学语文教师。市模范班主任,市优秀教师,市优质课一等奖获得者,喜爱文学,偶有诗、词、歌赋、文产生。崇尚孔子、亚里士多德的那种教学氛围:和谐而不失威严;喜欢苏霍姆林斯基的教学策略: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把学生当作平常的人对待,砖有砖的用途,梁有梁的作用。信奉“野蛮产生野蛮,仁爱产生仁爱”的执教名言,以身作则好为人师,衷爱教育这一行 。

黄河墨翁李九苞 文/任明奇

人物传记短篇小说2026-7-18 12:05 阅读 30 评论 0

黄河墨翁李九苞
文/任明奇
第一章 渡口神童,残碑托梦定初心
      原武新集旧名阎实口,紧挨着黄河故道。明清两代南北驿道穿村而过,渡口帆来帆往,油坊、粮铺、车马栈挤成一条街,南来北往的商客歇脚,包袱里总裹着书卷、碑帖拓片。黄河三年两漫滩,大水一到,房塌田淹,百姓拖家带口往高岗逃,别的家什能丢,怀里的诗书断不肯抛,耕读的根,早扎进黄河淤泥里。
      康乾年间,李家添了男娃,取名九苞。这孩子生来古怪,别家孩童追渡船、摸鱼虾,他蹲在河滩乱石堆,扒着被黄水冲出来的断碑碎石刻字。七岁那年黄河发大水,全村人连夜迁去土岗,夜里九苞睡着睡着忽然大哭,说梦里有位戴儒巾的古人,捧着半截古碑对他讲:滩地百姓苦无读书人,你要守笔墨、教乡民,莫去朝堂争富贵。
      爹娘只当孩童梦魇,没放在心上。可自那夜起,九苞读书愈发痴狂,柴房堆满捡拾的残石拓片,放牛时把《论语》绑在牛角上,田埂歇息便诵读。十岁写策论,乡老看完连连惊叹,传遍十里八乡,人人称他“滩头碑痴神童”。
      年岁稍长,他背着粗布书囊,徒步往返开封、怀庆府拜师。府城古寺、荒冢旧碑,他踏遍寻访,旁人埋头八股只为科考,他独醉金石考据,凡遇模糊碑刻,自带宣纸、墨锭就地捶拓,鞋上常年糊着一层黄河黄泥。
      乾隆三十九年,乡中名士薛乘时离世,一众乡绅请数位秀才写墓表,文字皆是堆砌浮华辞藻,全无风骨。有人提议寻新集李九苞。乡老半信半疑登门,彼时九苞刚从河滩拓碑归来,衣衫沾满泥水,当即铺开麻纸挥毫。通篇不饰雕琢,细数薛老先生守滩助学、赈济贫民的旧事,字句沉实,藏着黄河人的温厚。碑刻落成,拓片顺着驿道传遍怀庆府,府内私塾全拿此文当作碑志范本。
      同窗挚友再三劝他赴省城乡试,凭他才学,举人唾手可得。九苞抚摸河滩捡来的残碑,摇头苦笑:“官场迎来送往,周旋应酬,哪有河滩拓碑、村塾教书自在?”当即打定主意,终身不赴科举,回乡办学。
第二章 茅塾立规,巧拒富商金银礼
      九苞变卖珍藏的两卷宋代金石拓本,在村东高岗盖三间土坯茅舍,起名耕读塾。彼时乡间私塾全是向富家开门,寒门娃拿不出束脩,只能割草放牛,无缘识字。九苞立下铁规:贫富子弟同等收教,寒门分文不取。
     每到春荒,滩上农户断粮,不少学子饿着肚子来读书。九苞把自家薄田收的麦子分出大半,熬麦粥分给孩童,自家夫妻常年啃红薯、吃野菜。本地粮行富商独子顽劣骄横,富商拎着五十两白银登门,想让九苞单独开小灶,只教自家孩儿。
      白银往桌案一放,金光晃眼。九苞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院墙边一排锄头镰刀:“我这私塾,教的是耕读仁义,不是拿文章换银钱。你家孩儿若不改骄奢性子,就算搬来金山,我也不收。”说完把银两尽数推回门外。富商又羞又愧,后来主动捐粮接济寒门学子。
      数十年守着茅檐教书,门下弟子不计其数,秀才、贡生层出不穷,豫北流传俗语“九苞门下,半郡书生”。在家中,他亲手写下耕读家训,每日天光微亮,便带儿孙下地锄麦、筑堤,傍晚油灯之下阖家诵读。村中但凡因地界、水源起斗殴,乡民不找乡保,先登门请李氏子弟调解,李家待人公允谦和,三言两语便能平息争端。村里修大王庙、续族谱,乡邻必先寻九苞撰文,行文句句劝善怜贫,刻在石碑上,供后人代代观看。
第三章 旱年写祭文,黄河显浪助赈灾
      这年伏天百日无雨,黄河滩裂得能塞进拳头,玉米秆尽数枯成干草,百姓天天望着干河哭嚎。乡绅凑钱举办祈雨大典,商议写祭文,众人异口同声推举李九苞。
      乡绅私下叮嘱:多写祈福空话,奉承龙神,万万不可诉说民间惨状,恐触怒神明。九苞嘴上应下,回塾屋提笔,通篇不写半句祥瑞虚言,把滩民年年筑堤防河、日夜耕作,一朝大旱老幼饥寒、孩童饿哭的惨状写得淋漓尽致,字字泣血。
      祭文送至县衙,知县展卷读到一半,潸然落泪,拍案长叹:“我日日坐在公堂,竟不知滩下百姓苦到这般境地!”次日一早便开官仓,调拨数百石官粮分发给各村灾民。
传说放粮当日,原本干得见底的黄河支流,忽然涌起三尺浅浪,顺着沟渠漫进各村田地,湿润干裂泥土,不少晚种豆子竟重新抽芽。滩上百姓都说,是九苞一篇悲悯祭文,感动天地河神。
      此事过后,九苞名声更盛,百里之外学子纷纷赶来求学。一日,远方一位自负少年慕名到访,进门见九苞一身粗布短褂,手上还沾着锄地黄泥,院里堆着农具,只当是普通农夫,言语间百般轻慢,嘲讽乡野之人不通文墨。
      九苞不恼不怒,搬来长凳与之闲谈,从四书源流聊到中州千百块古碑笔法,冷门金石典故信手拈来,见解远超府城秀才。少年越听越惶恐,方才知晓眼前布衣便是怀庆大儒,当场跪倒在地,磕头认错,留在私塾苦读十余年,后来也成豫北有名的教书先生。
第四章 黄水吞私塾,残碑文脉万古传
      一晃数十年,李九苞满头白发,依旧白日耕田、夜晚授课。一年夏秋,黄河突发特大决口,滚滚浊浪直冲新集村,土坯私塾瞬间被黄水吞没,满屋藏书、金石拓片大半泡烂,只几块厚重石碑被浪头推到高岗,侥幸留存。
      乡民心疼先生半生心血,自发扛木料、运黄土,要重新搭建私塾。九苞拦住众人,指着滩上孩童笑道:“文脉不在茅屋,在人心,只要肯读书,遍地皆是学堂。”此后他每日带着弟子坐在河滩古碑旁讲学,以青石为案,沙土当纸,拓片为书,风吹日晒从不间断。
      岁月流转,当年喧嚣的阎实口渡口日渐冷落,商旅绝迹,九苞茅塾早已化作河滩淤地,唯有几块残破石碑深埋荒草。可两百多年过去,新集村无人遗忘这位滩头布衣大儒。
他身怀绝世才学,拒功名、远官场,守黄河滩一方乡土;手握一支笔,写民间疾苦,教化万千寒门子弟。不贪金银、体恤乡民,耕读仁义刻进李氏血脉。
      如今走在新集村,田间残存的清代断碑,文字温润依旧;村里孩童放学,仍捧着书本在村口诵读。一介布衣,无高官爵位,仅凭半生杏坛、满腹笔墨,托住豫北乡间绵延文脉。黄河岁岁东流,滩上麦茬枯了又生,李九苞的奇闻逸事,伴着黄河流水、田间农谣,一辈辈讲给后人听,墨香永久浸润这片原阳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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