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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热度 5已有 48 次阅读2022-1-2 14:55 |个人分类:行者无疆|系统分类:散文随笔


 

森林在眼前消失的时候,直接便来到了平阔的原野。我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就已经置身于草原之中。

目光被禁锢的久了,眼球难免转动的不够灵活。就好像没有润滑油的齿轮,转动的有些迟滞。当自己来到这样一个无限空旷的世界时,感觉着要变成一缕风,冲到旷野里,去游荡,去放纵。

在大巴车里就已经感觉到了风。车窗鼓动着,发出一阵阵响动,大巴车像一头猛牛,闷着头,顶着风势,可以感觉到吃力,却不做声。此时眼前的草原一片枯黄,萧索笼盖四野,如果不是风在摇摆着行进中的车,还真的感觉不到风的存在。目光所及,看不见可以被风吹动的东西,那枯黄的草都紧贴着地皮,连草茎都看不到。

“来早了,来早了!”车上的人一阵感叹。是啊,来早了,没有绿色的草原能算是什么呢?那些形容草原的词句都被这片枯黄压到地层下面,还没有萌发呢,枯黄是什么?是让人望而却步的生命禁区。一片枯黄接着一片枯黄,让人不得不发出失望的喟叹。

这里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它位于内蒙古自治区的东南部,因境内有呼伦湖和贝尔湖而得名。地势东高西低,总面积为110万平方千米,是世界著名的四大草原之一。

下车就遭到大风的劫掠。好像有一只手在进行无理搜身一样,身体各处都被拍到了。它要掀我的帽子,忙用手按住,才没有被摘走。有一位老兄,一个不留神,头上的帽子就被卷走,一瞬间,露出的秃顶,亮光乍现,真的好像那里通了电源一般。他一路狂奔,追出去几十米,才把帽子追到。拿到帽子那一刻,他已经直不起腰了,蹲在那里喘不上气来。

此刻,大风就像穷凶极恶的劫掠者,搜不到什么东西,就气急败坏地撕扯着身上的衣物,肆无忌惮地嚎叫着,满世界都是它的声音,让人觉得头皮发麻,身体发木。

如此大风,不好的一面让人不能接受,可是它也有好的一面,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妻与她所在的广场舞队,一行八人,可是有备而来。这样的天气,艳丽的裙装是换不了,穿不上,可是她们人人都有一条天蓝色的纱巾,有三四米长,只是往脖子上一挂,立刻就被大风拉直,一条纱巾便把自身的风韵都展露出来。

柔软的纱巾被瞬间立体化,艺术化,这是谁做梦地想不到的。平时都无法展现出来的造型,此刻可以轻而易举地展现出来。这是只有草原才有的神韵,这是大风所带来的风采,这样的结果,让人着实有些咋舌。

我来自于大森林,那里有大山与森林的庇护,一年四季都见不到这样的风,即使有大风来袭,也穿不透多远,就被梳理成丝丝缕缕的细风。这里是草原,这里是大风的乐园,横荡千里,都无一丝丝阻拦。空旷的原野上,它们实在没有什么可去撼动的,便来我们的周围打转,我们来自于大山,脚下是有根的。我们有树根一样的扎实,有山根一样的稳重,大风来兜,来卷,来推都无济于事。

 


 

大风所带来的效应也很快显现出来。风里夹杂着一些坚硬的颗粒,被风抡起来,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并伴随着雨滴,一起落下,这时才感觉到是雪粒。这样的强对流天气,把人群赶得无处可去,看看不远处有几个蒙古大帐,便一股脑地涌进去。

此时已是中午,正好在这里用餐。大帐里有个小舞台,一位身着蒙古族衣装的中年男人,在无限深情地向我们致欢迎辞:“尊贵的远方客人,欢迎你们的到来,感谢你们给草原带来珍贵的雨水和幸福吉祥!”

听了他的真情告白,才知道至开春以来,一直还没有下过雨,此时已经进入六月份了,再不下雨,即将萌发的牧草会被干渴而死,草原将会遭遇万劫不复的灾难。迟迟不见绿色,是因为干旱啊!这是一场如同甘霖一样的雨水,给草原带来勃勃生机,牧草会顺利地萌发。这样一场风雨还会有这样的作用?以我们所想,这样的大风在影响着我们的出行,哪里知道大风还有如此作用,让人有些始料不及。难怪主持人这般动情,我们的到来,恰逢一场甘霖,实在是一个巧合。他称我们尊贵,也在所难免。

这时候,台上有一位蒙古族歌手在表演节目。只见他发出类似于风声的声音来,这是蒙古族的一种歌唱表演形式,叫做“呼麦”,这种歌唱形式是歌者用自己的发声器官,在同一时间发出两个声部,这种声音尖锐而诡异,与大帐外的风声,紧密结合在一起,相互呼应着,更增添了无限的神秘感。

呼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匈奴时期。生活在蒙古高原的先民们,在狩猎和游牧的过程中,看见江河奔流,瀑布飞泻,声音震天,能传出十几里开外,便开始潜心模仿。流行于蒙古的各个部落的呼麦唱法也有不同,基本上有三种。一种叫“卡基拉”的低音唱法,是模仿冬风呼啸与骆驼悲鸣。模仿风卷过岩石峭壁的啸声中音“呼麦”,以及模仿鸟鸣和夏天轻风掠过草原的尖锐高音“西奇”组成。

草原上的声音是恒定不变的,在这些声音里发现生活的色彩,可见蒙古先民的想象力与创造力。风声过境,会发出许多的自然之声,把风声纳入歌唱形式之中,体现更多的是智慧。一个民族仅仅有勤劳和勇敢,还远远不够,智慧的拥有,却是衡量一个民族是否能够向前发展的先决条件。

帐外风声大作,帐内音律奇妙,一帐之隔的对唱,联袂演出了一场空前绝唱,大风歌,现实版的大风歌,会是这样精美绝伦,天地和谐之声,在一瞬间交融,让人叹为观止。

 


 

与我同行的一位老者,听他说起草原如数家珍。他年轻的时候就在草原里生活过,他所介绍的大草原,别有一番风味。

我们一起站在高坡上,他指着远处的河谷说,那里的牧草到了旺盛期,能达到齐腰深,真的是风吹草低见牛羊啊!他说这话时,硬朗的面孔露出笑容。一种憧憬与向往的神色,在脸上浮动着,让他精神为之振奋。

我能体味到他的心情,他对于草原的依恋是不可分割的。看得出来,他对草原是一片痴情的,爱的心不会掺假,也没有一丁点儿水份。此时的表现是真实的表现。我看见他的脸上挂着许多清泪,涔涔而下。

我很惊异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他好像也不避讳这些。我想他是动情了,此时不是迎风流泪,而是发自内心。

我问他,这样的大风天很常见吗?他没有回答。我不敢做声,老者已经已经深深地陷入他的情感世界里。那情感的纵深处,何尝不是深不可测的泥沼呢?一个人的世界很挣扎,我想拉他一把,被他拒绝了。老者转身离去,只是留给我一个背影。

老者的无语离开,我似乎明白。他没有说出的话,就在沿途的草原上。

路两边都是铁蒺藜所圈起的禁牧区,是不容进入的。一块块沙地在草原中出现,如同一块块斑秃,癞癣,让人觉得非常刺目。在一处没有铁蒺藜包围的草地前,我们停下来。我于山坡上行走,发觉那牧草已然露出浅浅的嫩芽。这里牧草稀疏,一点点绿色还很单薄,很苍白,就像一个大病初愈之人,脸上的颜色。

一阵杂乱的声音传来,扭头看去,才发觉是一群羊,浩浩荡荡地来到我的身边。风声浩荡,掩盖住所有声音。羊群紧密,并没有把我当一回事儿,不急不慢地往山下走。它们经过,卷起一股烟尘,把我给笼罩起来。这烟尘是羊群扬起的土尘,一场暴风雨来势汹汹,气势逼人,所带来的雨泽,散布到广漠的草原各处,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一层湿润所包裹住的干燥,经不起羊蹄的践踏,如同一个气泡,被踩破了。

牧羊人从山岗那边现身了,他骑着一匹马,亮光反射出一个剪影,让他的身形非常的高大。牧区的生活是非常单一的,除了放牧就是开牧家乐,除了这些,似乎还没有别的生计来维系生活。像我们这样的旅游团体是不少的,只是分散到草原之中,便寥若晨星了。草原的春天来的是晚许多,牧草的生长速度,还跟不上人们的期许目光。生态环境要保护,人们的生活还得继续,如何调理,是一件任重道远的工作。草原的生态是很脆弱的,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尽管心里有些纠结,我还是在疾走的车上睡去。

当我被一阵惊呼声惊醒,我们的车已然停下来,我懵懵懂懂地随之人们走下车。这里是一处高坡,正前方,一片葱茏的绿色,越过沟壑,穿过平地,正向我们这里而来。极目天边,浓重的绿色铺天盖地,仿佛是无边的汹涌波涛,一波紧似一波,一浪高过一浪,闪动着绿色的光芒,以不可阻挡之势,覆盖着,吞噬着那些枯黄。

我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随着风传来。是的,是马头琴,是它的声音!马头琴的声音有着别样的穿透力,它是草原的精魂,传说中的马头琴是用神马的筋骨制成的,它的声音响起,草原上无数的精灵就会跃动起来,整个草原便活了。

我不知不觉地眼睛湿润了,慢慢地流出泪。风进入眼中,进入心灵深处,撼动了灵魂。我这时才明白,老者为什么流泪,他听懂了一首歌,这是只有融入草原之中,才能听懂的歌。把心里那份宁静种植到草原上,才能听懂这首歌。

琴声与大风融合在一起,在天宇间回荡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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