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的护身符
赵德明坐在省纪委谈话室的红木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腕上的百达翡丽恰好露出袖口一寸。对面的年轻人——据说叫小陈,刚提拔的纪检室副主任——正襟危坐,面前的记录本摊开,却迟迟没有落笔。
“赵书记,关于群众反映您在城东新区开发项目中——”
“小陈啊。”赵德明和蔼地打断了他,语气像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你父亲陈建国,当年在县里当副乡长的时候,我还是县里的组织部长。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陈的笔顿了一下。
赵德明继续说:“听说你去年刚生了二胎?男孩女孩?”
“女孩。”小陈不由自主地答了一句。
“好,好。儿女双全,福气。”赵德明点点头,目光温厚,“你现在这个位置,责任重啊。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像我,高血压、糖尿病,都是年轻时熬出来的。”
小陈沉默了几秒,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聊起了工作安排。谈话在一种奇异的融洽中结束了。
走出大楼时,赵德明的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他坐进后排,闭目养神。
“老板,回去吗?”司机问。
“去东郊的高尔夫球场,李市长在那儿等着。”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赵德明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纪委大楼,嘴角微微上扬。
李市长已经在会所包厢里了,面前摆着两杯拉菲。见赵德明进来,他笑道:“老赵,听说你今天被请去喝茶了?”
“尝尝新到的明前龙井,味道不错。”赵德明脱了外套,自然地坐下。
“没事吧?”
赵德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能有什么事?那个小陈,就是走个过场。上个月我跟省里的老领导吃了个饭,正好聊到他儿子的事,老领导说会打招呼。”
李市长笑着点头,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三个月后。
赵德明被调任省人大财经委主任,级别没变,权柄轻了,但终究是平安着陆。欢送会上,他举杯致辞:“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赵德明行得正坐得直,经得起任何审查。”
掌声很热烈。
那天晚上,小陈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把厚厚一沓关于赵德明的举报信和证据装进档案袋,放进柜子最深处。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的直接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有些事,要看全局。赵书记是省管干部,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动。再说了……”
领导没再往下说,但小陈明白。他明白在这个系统里,有些人的护身符不是清廉,是位置;不是清白,是人脉;不是事实,是权力本身编织的那张密不透风的网。
后来小陈听说了赵德明的事:他儿子去澳洲留学的签证办得格外顺利,他女儿进了省烟草公司,他在海南的房子又升值了。
至于城东新区那两栋烂尾楼、那笔至今去向不明的三亿土地出让金,以及两个被强行拆迁后下落不明的钉子户——这些东西,在赵德明调任后不久,就被归入了“历史遗留问题”的文件夹,再也没人提起过。
再后来,赵德明的回忆录出版了。序言里写着:“为官三十年,两袖清风。”某省报还为此发了书评,标题叫《初心不改的孺子牛》。
听说这本书销路不错,尤其是在体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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