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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文凭(原创小说)

热度 8已有 95 次阅读2018-4-5 12:22 |个人分类:李秀亭小说集|系统分类:短篇小说| 文凭, 大学, 公务员

文凭

 

(原创小说)

 

漯河市李秀亭

 

大王庄东边是一条南北走向的村村通水泥路,大路的两边各有两行三四把粗的加拿大杨树,每到夏天,那遮天蔽日的树阴下都会聚满了乘凉闲谈的人们。在这里集聚的人,最出名有爱讲笑话的王拴柱,因为他说话嗓门特别大,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给他起个外号“大喇叭”,这样村里人无论男女老少,总是爱喊他的这个外号,那她爹娘给他起的那个名字王拴柱,早已被村里人放到脑后去了。还有王金生,因爱好传播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谁给他起个外号叫“小喇叭”,也有人叫他“消息灵通人士”,王金生这两个称呼,也被村里人叫了很久了。这个村子的名字虽说是大王庄,但是,百家姓里的姓氏也占了七八个。有姓李的,姓马的,姓谷的……你说怪不怪,有了姓谷的,还有姓古的,村里人哪里懂得普通话的四声,总是“谷”“古”不分,这“谷”和“古”本来就是一个音,所以很难区别姓“谷”和姓“古”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谷”“古”两家可以喜结良缘,而姓“谷”的就不能和姓“谷”的成为亲家,姓“古”的也不能和姓“古”的成婚,这就是“谷”“古”的区别。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俗,没有人能说个青红皂白。不过,这些年在这个村子里姓谷的也好,姓古也罢,都有不顾家庭和家族的反对,也有一对男女,同姓自由恋爱的。这两姓人家住的地方,都距这条南北走向的“村村通”很近,据长辈人说,姓谷的和姓古的,都是外来户,他们的祖先来到大王庄时,村子里面已经没有空闲的宅基地了,所以,他们就在村子外面搭房盖屋住下了。因为,谷家和古家这两个家族住的离“村村通”这条水泥路距离近,每到夏天,这里便成了他们的吃饭休息,闲聊吹牛的好地方。

今年更不例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夏天的天气特别热,而且一连串的热,继续了十多天,一直是气温居高不下,几乎每天高温都在三十六七度,地里干旱,家里闷热,所以,今年夏天聚集在这茂密树阴下的村民,除了谷家和古家的人外,村子里男人几乎每天都要到这里坐一阵子,说说大话,讲讲笑话,说说男人,讲讲女人。也有不少中老年妇女,手里拿着大蒲扇,搬个小凳子,坐在这里眼睛合成一条缝,均匀的呼吸告诉人们,她是在梦周公。这样今年这里的人,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多,简直比城市大超市里人还多。

八月上旬的一天上午,按过去的习惯,这些天不少农户都会在田地里给玉米施追肥,今年干旱少雨,即便是想去用深井水泵浇浇玉米的人,因为烧油浇地成本太高,听到不少人说:“浇它干啥,该丰收了老天爷就叫东海龙王给你送雨了,不该丰收了就是浇了,长的再好,一场冰雹叫你哭天无泪,油又这么贵,别干那出力赔钱的事儿,还是等着老天爷下雨吧!”这样不少人都说:“听听走路人的话,也许会是好事儿。”就这样,大伙吃了饭没事干,蹲在家里又闷又热,有的男人在家里受老婆的气,就就一声不吭地跑到这里来了。不少男人嫌屋里闷得慌,夜里就睡在这偶尔会吹来凉爽的风的地方,尽兴享受造化赐予大家的恩惠。这能给人带来偶尔凉爽的树阴下,成了大王庄度夏的天堂,只要天气晴好,每天都会有人在这里下棋,打扑克,侃大山,说笑话……有人说:“这里就是咱们村里的俱乐部。”

说话间,王栓柱的大哥王留柱两口子领着儿子王为仕走过来了。王留金拉着一个淡黄色的皮箱子,不用说,这还是他儿子上大学的时候买的。王留柱的老婆刘春花,手里提溜着一网兜儿苹果,估计有五六斤。儿子王为仕手里拿着个不大的黑色皮包,不用说,那是他儿子的钱夹子。眨眼就走到了这树阴下的人群里,王留柱急忙拿出一包帝豪烟,满脸堆着笑容,几乎用激动得颤抖的手,打开了那包烟。他一下子抽出了五六支,按照农村的习惯排辈顺序,一一让了一遍。有的笑着接过了烟,嘴里说了一句令人心里怡悦的话:“哎呀,这可是好烟啊,这得吸一根。”有的笑笑摆摆手,嘴里说:“我就不吸烟你不知道啊。”王留柱也笑笑说一句:“你还不吸烟啊,那你肯定能活一百多岁。” 这时候“小喇叭”王金生心里有点着急,就问了一句:“我看你们是全家出动啊,是旅游去的吧?”王留柱微微翘起嘴角笑笑说:“哪里是旅游,儿子不是今年大学毕业了么,到现在工作还没个着落,最近市里招公务员,他就报了名,这是去参加市里明天举行的公务员考试,唉,还得跑一百多里地。” 王拴柱怕他大哥为赶车耽搁了时间,就说一句:“大哥,你们有事儿,赶快赶公交车去吧,别耽搁时间了。”王留柱这才笑着说:“那我们就赶车去了,你们在这说话吧。”接着不少人都说:“对对,赶车要紧,这是好事,你们快走吧,你儿子肯定能考上!”说着,王留柱为了儿子的仕途,让儿子离开了这个祖祖辈辈住过的大王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大路转弯处的绿色田野里……

王留柱走后,可给这群乘凉的人,找到了话题。已经五十多岁的李金生说:“看看,人家儿子聪明,拿到了大学文凭,就能考公务员,考上了就是个人物。”王拴柱乐意听这话,如果他的侄子能考上公务员,无疑,他脸上也有光。七十多岁的刘建奇咳嗽了两声说:“啥是公务员啊?”接着七言八语地说道:“公务员就是当官的。”老人刘建奇又追问了一句:“是多大的官呀?”这一问,大家都傻眼了,一时没有人能说出这“公务员”是多大的官。王留柱的弟弟“小喇叭”王拴柱指指坐在一片浓阴下小凉席上的小学教师马占易说:“咱不懂,那里不是坐着个知识分子么,可以问问他。”大家又七言八语地说:“对对对,这当教师的应该知道,那就讲讲让大伙听听……”

说起马占易还真有一段故事。马占易小学文化程度,七十年代在大队里当团支部书记,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驻队干部公社武装部部长赫鲁尔,那个赫部长就免去了马占易的团支部书记,把他“罚送到”本村小学当民办教师。要说这个世界真奇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家马占易虽然在小学里吃过几年苦——教学生没有钱,等于白费力。分的地还得种,不种没饭吃。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民办教师全部转成了公办教师,现在人家马占易月工资两千多元,家里还有分到的土地,生活可真是蜜里调油——香又甜,现在家里盖起了三层高的楼房,儿媳妇也娶回来了,现在他儿和他那儿媳妇都在南方打工,虽说没有大学文凭,都是高中毕业,据说在一家私营老板的大工厂里组装电脑。可是,那个赫鲁尔,不到六十岁就得了脑溢血,虽说县医院的医生保住了他的命,但是落了个残疾,两条腿不能走路了,整天坐在一个他儿子给他买的轮椅上,自己转着轮椅的轮子,还是不消停,一会儿串门子,一会儿逛大街。有一次,自己坐着轮椅到镇里逛超市,谁也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连轮椅带人,一下子摔倒了路边深沟里,正好撞在了石头的棱子上,又断了两根肋骨,从此卧床不起,前年就死了。马占易经常打趣地说:“谢天谢地,也不能忘记谢谢赫鲁尔。”这时候,大家都笑了:“你小子命好,赫鲁尔要知道民办教师都能转正,你给她送块金砖也不会让你去。”马占易听了这些话,无不得益的抿嘴笑着,掏出一盒中华烟,让让乡亲们,然后骑上电动车,嘴里哼着小曲——共产党好,共产党好……一溜风地飞向到镇里的柏油马路上……

这时候,马占易听到有人提出让让他讲讲“公务员”是哪一级的官,经过几十年的学习积累,的确提高不少,他就津津乐道地讲起来:“咱们国家,原来取消了‘官’这个名称,一律叫‘干部’,有职务的叫‘领导干部’,没职务的叫一般干部,或者就直截了当地叫他干部。按照古代的说法,当官的是指有职务的人,如县长,巡抚,宰相等,而那些没有职务的办事人员叫‘吏’,这‘吏’和官是有区别的,就是咱们今天说的没有职务的‘公务员’。改革开放以后,说是为了给世界接轨,不少西方国家都称呼政府工作人员叫‘公务员’,所以,现在我们把干部都也叫‘公务员’了。比照古代和外国的说法,所有的党和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叫‘公务员’,科长以上的才叫‘官’,例如咱的镇长、书记都是正科级,就是‘官’,那些办公室的办事人员,都是‘吏’……”

“那咱的村长、书记算不算当官的?”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他啊,公务员都不是,还怎么能是当官的!”有人回击了一声。

“别说了,别说了……还是让教师给咱解释解释吧!”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于是,马占易又接着说起来:“咱村的村长、书记都不是官员,正如刚才有人说的,他们连公务员都不是,不可能是当官的。这当官的首先的一条得是公务员,提拔后,到了科级之后才算是我国最小的‘官’。不过,像现在咱们村里住村的那个书记,就可以称他是官,因为人家下来时就是正科级公务员……”

“看来咱孩子,将来还得上大学,拿到大学文凭,也去考个公务员,说不定也能当个镇长、书记之类的官呢。”

“对呀,要当官,就要上大学,拿文凭,不然,一辈子被人家瞧不起。”

“那王绩生的儿子彪虎不也是大学毕业吗,他怎么就不去考公务员啊?”马占先提出了一个问题,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还是在外面跑过几年的刘二银知道得多,他说:“现在这大学多得很,有的是国家办的,政府承认学历,有的大学是私人办的,政府不承认这些学校的学历,所以,他不能考公务员。”

“那还上它干啥呢,不是瞎花钱吗?”刘二银的话的刚刚落地,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不能说是瞎花钱,你看人家王善生的儿子,上的私人办的大学,学的啥工程啊?你看一时想不起来了……”这是大喇叭说的,大家看着他那着急的样子,都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了……

“不知道就别说了,他不就是学的电脑么,连电脑就想不起来,以后就别吹牛了。”小喇叭对住了大喇叭,大喇叭脸憋得红红的说:“他在广州干啥,你知道吧?”

“我管他干啥呢,不就是修电脑吗?”小喇叭也来了劲头。

“抬,抬,看你们这两个杠子头,谁能抬过谁!”大家都在给他们烧底火。

“修电脑?我昨天还听他爸说儿子在广州‘编程’是咋回儿呀?”编程这个名词的确生疏,可是,人家马占易知道,马占易说:“编程,按说也是与电脑有关,这都是搞专业的才知道,电脑能上网,能玩游戏,这些都应该与‘编程’有关,叫着什么‘IT工程学’,这都是新名词,具体我也不知道都学啥。”

“看看,这不管你上的啥大学,只要能拿到文凭,就能走出庄稼地,住进大城市,听绩生哥说,他儿子去年就在广州买了房子,还买了小轿车,找个女朋友是广东人,还是区政府里面的公务员。”马占易看来还是赞成有文凭的。

大家正在大讲文凭的时候,只见北边一辆黑色轿车正从“村村通”的水泥路上开过来……

“又一个‘人物头’回来了!”王栓柱说。

“你知道是‘人物头’?”“小喇叭”脸色黝黑的王金生扎着架势给大喇叭抬杠。

“不是‘人物’,不是当官的,谁能坐上这样的小轿车!”

“那可不一定,大老板不算当官的吧,人家的车,可比镇长。书记的车高级多了。”

刹那间,那黑色的小轿车,已经开到了这群乘凉、闲谈的人面前,阻断了人们地争论声。正当大家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这小轿车的时候,突然,小轿车的门打开了,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满面红光的大喇叭一看到这个从小轿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不由得一惊,大声说道:“哎哟,这不是大侄子二赖吗?”那个被大喇叭叫着二赖的年轻人,咧嘴笑着说:“是我,都在这凉快啊?”说着,打开一包烟,也按照农村习惯,按照辈分一一让过。

一个年青人也接过一支香烟。这个年青人叫王大业,个头不高,可以说是身单力薄,可是,就是脑子好用,外号“小诸葛”,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跑着打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对香烟有所了解,他看了看手里的香烟,不由得惊叫一声:“哎呀,这可是好烟啊!”二赖笑笑说:“一般化……”小喇叭问道:“这烟得多少钱一包?”二赖子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那个心情愉快的小学教师接到香烟后,仔细看了一看说:“黄鹤楼呀,这烟可是最好的烟了,这是‘典藏烟’,一条好像是一千八百元吧?”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对着二赖的脸。二赖子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平时与烟无缘的王东凯也笑着说:“好烟?最好的烟?那我也得吸一支,看看到底好在哪里?”

“不用吸了,我替你吸一支,告诉你好在哪里——好在钱上。”小喇叭开玩笑地说。

让烟完毕,大家都说:“你快点回家吧,你娘在家等着你的……”二赖这才得以脱身,于是就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了,以后到广州了,有啥事儿找我……”说完后,他又坐到司机的位置上,只听见小轿车轻轻地“呜”了一声,也没有看见冒烟儿,这辆眩目的小轿车就平平稳稳地朝着二赖子的家里开去……

这二赖本来不叫二赖,他的父亲叫王明天,因为年青时偷过邻居家的大膘猪,在拘留所蹲了一年,后来就老老实实地种地了。铁蛋他母亲叫张百花,是大王庄东边三里远的小张庄的闺女。两口子都是斗大的字不识半升,前些年写封信还要找小学里的教师。这两口子有个宝贝儿子叫王铁蛋,听说这名字是南郭庄的一个巫婆给他起的,说这样孩子长得结实,一辈子不会生大病,你想,这样的名字铁蛋他老爸老妈能不喜欢吗?这王铁蛋的确长得很结实,但是,读书却是一窍不通。因为乳牙未退时,在学校对学习没有兴趣,学习成绩是一塌糊涂,上小学二年级时,因为背乘法表,全班学生都背得滚瓜烂熟,如数家珍似的,可是,铁蛋一个乘法算式也不会背,老师有点生气了,就问他:“18得几?”铁蛋说:“一八得九”全班同学都笑了,可是,老师没有笑,脸上布满了黑色的乌云。所以,铁蛋在学校里,经常挨批评,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又加上还好和人家打架,村里不知道是谁给他起个外号叫“二赖”。为这事儿,他妈还气呼呼地在村子里高声大气地吆喝过一阵子:“以后,我要是再听到有人喊俺孩儿是二赖,我就和他拼命……”他妈这种举动,在大人圈里是起作用的,你想想几十岁的人了,要是因为喊“二赖”两个字,就会惹来“拼命”的祸患,谁会干这傻事儿呀!虽然大人的嘴被铁蛋他妈那不干不净的吼叫声封住了,可是,那些刚穿上裤子上学的娃娃们,却不管铁蛋他妈说什么,依然还是叫王铁蛋的绰号“二赖子”,时间久了,王铁蛋他妈听到的多了,也就不再在乎这个叫法了,从此,王家庄的大人小孩儿,都好像是忘记了王铁蛋这个真实的名字,总是喊他“二赖子”。小孩子们喊他“二赖子”感到是一种别致的亲切,大人们喊着也不觉得是对铁蛋的一种侮辱了,反而感到有一种大人对孩子的喜欢。

王铁蛋回来的第二天,王家庄的不少人依然早早的来到这片可以赐给阴凉的村头树底下,不一会儿这里又成了热闹的“农村俱乐部”。有的摆上棋盘开始下棋;有的摊开凉席开始打扑克;有的就又脱掉一只鞋,垫到屁股地下,天南地北地吹起话来……

“唉,现在这些孩子,不知道怎么会儿,一到初中就不好好干了,不是逃学,就是进网吧!”大喇叭王拴柱又扯出了话题。

“你说这还是好里的,最让人头痛的就是谈恋爱,才十二三岁的孩子,你说他懂个啥,就胡谈八谈的,弄得家里父母和学校里教师不得安宁。”这是那个小学教师马占易说的。

“不好好上学,考不上大学,将来进城挣钱,也无非就是给人家盖大楼的掂泥、截钢筋,整天累死人,挣那几百块钱……”王常路不由得感慨起来。他的儿子叫王封薪,这个名字还是算卦的给他起的,意思是说,将来长大了可以在城里找个好工作,月月能领到国家发给的薪俸。可是,他这个儿子,也是不争气,刚刚升入初中一年级,就给离大王庄三里多的小赵庄,那个疯妮子——赵三花——谈起了恋爱,家长、学校都费劲了力气,就是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后来王常路干脆就带着他这个捣蛋儿子,到广州打工去了。幸好有本村的一个人,叫谷丰盈,他已经在广州干了十几年了,一直在盖楼的工地上截钢筋,时间久了,建筑老板看他既能干,人缘又好,就让他当上了“供下作”的头头,老板封给他的官名叫“代班队长”,在建筑大楼的工地上,楼下面搬砖的,和泥的,截钢筋的等,都归他管,据说现在手里也有几百万了。王长路找到了谷丰盈,只见他头上戴着红色安全帽,肩膀上挂着对讲机,在工地上转来转去的。王长路见到了谷丰盈,说明了来意,谷丰盈半句推迟话也没有,满口答应给他们安排工作,王常路父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工作——王常路截钢筋,儿子和水泥,每天至少要干十二个小时的重体力活,一干就是三年。现在儿子还在广州干活,王常路因为腰骨劳损,不能干了,只好回来休息。王常路每当想起这些事儿,心里就充满了无边无际的苦楚和怨恨,接着就又说道:“唉,孩子要是有个文凭,大学毕业了,就是考不上公务员,当个教师,也比整天跑着打工强,教师也是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呀,至少能穿一身干净衣服啊……”

王常路的这一番感叹,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就是啊,自古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读书,不知礼,孩子还是从小就要抓住,别让他学坏了,好好读书,将来才能站在人前说话……”这是村里著名能人王银利说的。

“难呀,谁不想叫自己的孩子成龙变凤啊,学好学坏,当爹当娘的能管得了吗?”王常路不无感触地说道。

“你说说这当爹当娘的为啥就管不了自己的孩子?”今年已经六十多岁的谷天良说道。这谷天良时下可是王家庄最得意的人了,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谷爱国,二儿子谷爱民都是九十年代初考上大学的,那时候大学毕业生,还是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的,现在,大儿子谷正楷,在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已经当上了副院长,二儿子谷理政,开始被分配到了中央组织部工作,现在被派到红城县担任县委书记,谷天良两口子经常不在大王庄住,而是到省城住在大儿子那里,给媳妇看孩子。谷天良有个能干的老婆,叫刘丽英,外号“狼娘们”,她治家有方,教育孩子也有方,这是大家公认的。她的孩子上初中时,镇上已经有了网吧,不过,就那一家,电脑也就是收拾的破玩意儿,她要求儿子,放学后及时回家,要是她感到儿子回家的晚了,这个女人,不先去学校,而是先到网吧看看有没有他儿子,只要发现儿子在网吧里,回家后,也不打他,叫他背一篇语文课文。他经常说:“数理化我不懂,英语我不会,但是,我认识汉字,就叫你背语文课文,不老师要求你背了没有,那个我不管,就给儿子找一篇较长的语文课文,让他背,什么时候会背了,什么时候才让他吃饭。”谷天良的儿子成才,不能说与他的老婆严加管教无关。儿子大学毕业安排好工作后,谷天良每天嘴里哼着小曲,嘴里常说:“门前车马不为富,家有读书不算贫”,你说,像这样有两个争气儿子的谷天良,村里人谁不羡慕呢?

谷天良这么一说,坐在他对面不远的古喜庆开话了:“谁能给你比呀,你有个厉害老婆,老婆厉害,生的儿子也就厉害,狼妈妈生了两个狼儿子,那自然厉害,俺这是兔妈妈生个老虎娃子,你别说让他妈管教他了,他还恨不得把那兔妈妈吃掉呢。”古喜庆这一番话把大家全逗乐了,一阵和谐的笑声,穿过人们头顶那苍翠欲滴的繁枝密叶,飘向湛蓝的天空,飞到了九州四海那遥远的地方……

谷天良笑笑说:“这也是真的,没有他妈,靠我这脾气真不行,按我想的,孩子不听话了,就是打他一顿,让他跪下,保证以后不再学坏,后来老师到我家家访,老实说,这样打孩子不行,以后你的儿子会失去信心,甚至学会给你编瞎话,后来我也就不管理了,全是他妈管的。”

“小孩子,一方面要管,现在遇到的问题是,不是家长不愿意管,不会管,而是,现在的电视节目,还有网吧这个东西,上面什么都有,电视简直就没法看,多好的电视连续剧,被那些不堪入目的亲昵镜头和床上戏弄坏了,你说这十二三岁的孩子,看了会有啥感觉?不跟着学坏才怪里。”这是村里有名的外号“十二能”刘吉华说的。刘吉华的这番话,又把讲说学生学不好的话题拉向了高潮。

“这话说得在理,俺家的电视,儿子在家时就不敢打开,一个故事片,看不了十分钟,就会有‘亲嘴的’,你说这还能看吗?”

“天天不是说扫黄吗?那选美节目中,必须有‘三点一线’的过程,那和不穿衣服还差多少吗?我看,选美这个‘黄’的毒害,比上网还能引导孩子学坏,据说广州高什么‘美女’大赛,七八十的老头子都去看了,记者问他们为什么要来看这选美的?那些老人说:‘年青的时候没有见过这稀罕东西,现在过来看看,也算是补补年青时候的委屈’。”这个新闻逗得大家都又笑了。

“唉,很难说,现在女孩子都穿那二寸长的短裤,挂在肩上的背心,好像女人露的越多越时兴,初中的孩子就谈恋爱,这可不能冤家长不管孩子,到处都‘乱爱’,你听听小孩子嘴里唱那歌,‘我愿等你一百年……’这不是明摆着让孩子学坏吗?”

“诲淫诲盗,诲淫诲盗,标准的诲淫诲盗!”不知是谁这样愤愤地说。

“现在这孩子,不能说家长不管,而是家长管不了,动不动就说有代沟,你要是强管,孩子就会给你犟嘴,有的还会私奔,没法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大喇叭听着听着,也来了劲儿,就放开嗓门高声大气地说:“你说这我有点不完全赞成,你看人家小刘庄的刘施礼,儿子结婚什么彩礼都没有送,就花个结婚证钱,儿媳妇就到家了,这叫啥?叫着省劲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哄”的一声可笑了,等到大家都渐渐不笑了,刘施礼接着说道:“恁也别笑,这不声不响地把媳妇娶到家了,还真是移风易俗呢!”

“轰”的一声,大家又笑了……

“你说的好听,刘施礼高兴了,你知道人家女孩的爹娘有多伤心啊!人家两口子闺女就这样就走了,气得躺在床上两天没吃饭,刘施礼一家子,没有一个人露头去看看,这还算人吗?”这是那个女孩子的一个远房亲戚王世平说的。按辈分说,王世平还是那个女孩子的姑表叔呢。

王世平说完后,大家就又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议论的话语,真是高潮迭起,促人激愤。

“也就是的,这样以后咋走亲戚啊!”

“时间长了也许就好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

“反正这不是好事儿,如果将来男孩子和女孩子,都这样混到了一块儿,拿文凭就没有人了。”

“他的孩子不能拿文凭了,有孩子拿文凭,真正像这种上了初中就混在一起的还是少数。”

“拿文凭还不容易啊,我见城里大街上到处都写着‘**’,什么样的文凭都能办。”

“别相信那一套,那都是假的,故意制造社会混乱,他只写着‘**’,你到哪里去找他啊?”

“不会是假的,好找得很,人家留的有手机号码,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一拨那个手机号码,不就找到人了吗?不信了你可以拨通电话问一问。”有人再反驳。

“小孩子不学习,就是能买个假文凭,那会有啥用啊,现在什么都是考试,笔杆子不硬,拿啥文凭都没用,瞎花钱。”

“这是一种高见,这话很有道理,假文凭就是能买来,也不算正果,考试不过关,说也没办法。”小学教师马占易说。

“对,对……这是实话……”大家在迎和着马占易的话。

“这都是小事儿,现在那些卖假文凭的都是骗子,你把钱给他了,他把钱往腰包里一装,这钱就成卖假文凭的了,等你出门不久,他就报了警,公安局的人就来了,把你带到派出所,不只是收了你的假文凭,还要再罚你一千块钱,饿你两顿不能吃饭,你要是有工作单位了,还要给你的工作单位打电话,让单位处理他……”王东方的儿子王新川说。

“你咋知道卖假文凭的人会装赖种呢?”刘歆成说。

“我在南方打工时就知道了,不信你敢去买个假文凭试试?”

“我也不试,我也不出门,就在家里养猪、喂鸡子,挣的钱就够花了。”

王东方今年五十多岁了,他的儿子王新川二十六七了,也是从南方打工才回来,据说是处理家里房子、桌椅柜子等家产的。他爹王东方还在南方打工,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听说还在南方买了房子,不准备回来了。他儿子说这些话不用说就是在外面打工听到的。

“不能给他比,他在部队当过汽车兵,现在是在珠海开汽车,这东川最清楚,东川不也是开汽车吗?”小喇叭对着往东川说。

“是啊,我开的是自己的车,自己挣钱自己要,俺爸还在国营大企业给人家开车,每月工资一万二……”

“看看,看看……人家也不要文凭,不是照样挣大钱吗?”不知是谁接了一句。

正当两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二赖子的小轿车从家里开出来了,大家都停止了议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开过来的黑色小轿车……

二赖子的车开得很慢很慢,也许这是出于对村里老少爷们的尊重。不一会儿二赖子的小轿车又一次开到了这一群乘凉闲聊的人们面前。二赖的父亲王明天,母亲张百花都也在车里坐。当他们走到这天然的‘避暑山庄’时,小车停下来了,王明天两口子和二赖子,都从车里下来了,这回是二赖子的父亲王明天给大家让的烟。有的刚刚看见王明天打开了香烟盒子,就急不可耐地问一句:“还是‘黄鹤楼’的呀?要是‘黄鹤楼’的,我还得抽一支,吸吸好烟,活一辈子也不窝囊。”

“不是‘黄鹤楼’的,这是外国烟,上面的字俺也不认识,俺铁蛋说:‘这是特别好的烟’。”王明天解释说。

“哎呀,外国烟,那才得抽一支哩,看看外国烟到底啥味道……”大家无不惊喜,好像孙行者吃到了蟠桃大会上的仙桃一样,有人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烟儿,十分得意地说:“这真是好烟,我看咱这乡里,乡长、书记也不可能吸这种烟。”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那你至少是县长了,不然,你也吸不到这样的烟。”大喇叭调侃地说。

“县长还能怎么着?还不如人家庙里和尚呢,人家林拳寺的和尚,敢领着小姐到宾馆‘开房’,他当县长里,敢去吗?”小喇叭拉大嗓门说。

“你咋会知道县长不敢带着小姐去宾馆开房呀,人家县长带小姐到宾馆‘开房’还得请示你呀?”大喇叭回击了小喇叭。

“抬那杠弄啥哩,净是吃饱了撑的,吃自己的饭,操人家的心,我看是不想多活几年了。”今年已经七十八岁的王降喜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王明天见大家抬杠抬得激烈,自己也没啥话可说了,就给大家打个招呼要走了,这时候,小学教师马占易问了一句:“今天你们全家出动,打扮得这么漂亮,是给儿子相亲去的吧?”

“嗨嗨……哪里是相亲,儿媳妇早就到家了,还相啥亲,铁胆说到城里办事儿,俺俩在家也没事儿,一块儿进城看看……”王明天笑着说。

“媳妇回来了?在哪呢?铁蛋,叫他出来,让嫂子看看。”这是林雪梅说的。按农村习惯排辈,二赖子应该喊她嫂子。农村习惯,嫂子和同辈的弟弟开玩笑,不分鼻子眼的闹腾,农村人早已习以为常了。

“出来吧,别再害羞了,看看咱嫂子那样,你不出来让他看看,把她的眼睛急瞎了,以后到她家喝酒,就没有人炒菜了。”二赖子一看,老爹把老底抖出来了,媳妇不出来是不行了,于是,就叫出了一直憋在小车里吹空调的老婆。二赖子的老婆也挺给脸的,就大大方方地从小车里出来了。

“都在这儿凉快了?”二赖子的媳妇虽然显得有点羞涩,但是非常得体的问了一句。

这时候,除了几个年青小伙子,用直勾勾的眼睛看着这位天仙般的美人外,所有的男人都垭口无声了。只有几个半老不少的女人,凑上去问长问短,显得十分热情。林雪梅说:“弟妹叫啥名字啊?”

“宋楚英……”

“叫啥?宋祖英?这可是大明星啊!”在一边呆着找不到话说的王沙星,猛不防地撂出一句话,逗得几个中年妇女笑得前仰后合。

“笑啥笑,不就是叫‘宋祖英’啊?”王沙星又回击了一句,弄得铁蛋他媳妇挺不好意思的。

“宋楚英,‘楚’是她的出生地,古时候叫楚国,是楚国的‘楚’。”铁蛋急忙解释。经过铁蛋这么一解释,大家都明白了,不是解释的话,听成“宋祖英”的可不是王沙星一个呆头小子。这时候,除了几个嫂子辈的在拿铁蛋和铁蛋媳妇开玩笑之外,别的人都不吭声了,只有“色味”的男人在不声不响地偷看铁蛋媳妇那张漂亮的脸蛋,特别是几个年青小伙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要说,这女人长得就是出众。用今人最美好的词语,也难以表述这宋楚英的漂亮。正如古人描述女人的那样,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细腰雪肤,玉指素臂,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五官端庄秀丽不能显妖冶之气,皮肤粉白洁亮,体形婀娜,亭亭玉立,西施与之相比差三分,贵妃与之相较胖一层,真是春天的牡丹,盛夏的玫瑰,鸟见铩羽,鱼见下沉……
“铁蛋,这兄弟媳妇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吧?”这是铁蛋他的远门嫂子郝喜乐说的,这个女人大嗓门,爱说爱笑,最喜欢的就是谁家娶了新媳妇,别看她六十多了,跑得最快的准是她。
“林妹妹人家铁蛋才不喜欢哩,林妹妹一身病,谁喜欢她呀,看人家铁蛋这媳妇,古代的西施也比不上……”林雪梅又打趣地说了一句。
“铁蛋,有事儿快走吧,别给她瞎扯了……”该喊郝喜乐嫂子的小学教师马占易说了一句。
这句话算是给二赖子解了围,二赖子说:“嫂子,到广州去了找我,别带安哥啊……”
“轰”的一声大家都又笑起来……就是在这一片笑声中,二赖子一家人上了车,“哧溜”一声,小轿车就朝着那宽大的国道上驰去……
“唉,别走,别走……快喊他一声,我有话要给他说……”只见县里派下来,挂职担任村里支部书记的马正杰,拼命的跑来……
气喘吁吁的马正杰跑到了大王庄这片阴凉的树底下,只见那小车越开越快,越开越快……他已经赶不上了,就站在这天然的空调大礼堂里喘气……
“大书记,啥事儿呀,跑那么快,累得像猪喘气……”林雪梅敢这样似乎无礼地给村支书说话,一是马正杰来这里担任村支书,能和群众打成一片,说个笑话,开开心,也是一种热情;二是马正杰平时,在大王庄住的时间长了,也和老少爷们称兄道弟地喊起来,平时,他叫林雪梅嫂子,也不断说个俏皮话,这样,林雪梅敢在这个时候,出出马正杰的窝囊,也就不奇怪了。
“嫂子,别再拿我寻开心了,这回是正事儿……”接着,马正杰又对着大家说了一句:“都在这凉快呀?”
“是的,这天真热,马书记也坐会儿吧?”大家七言八语地说起来。
“不在这凉快,还能到哪里去啊,你这当大书记的,把大王庄带富了,家家户户都装上冬暖夏凉的大空调,俺就在家里享受了。”林雪梅高声大气地又说了一句。
“好,我有决心把咱们大王庄带好,到那时候,别说大空调了,连你们家的两层楼都得变成养品种猪的猪圈……”平时也爱开玩笑的马正杰说。
“马书记,你说这楼房都成他家的猪圈了,那雪梅嫂子住哪去啊,是不是你让她给你打通腿睡呀?”小喇叭打趣地蹦出一句话,男女老少都笑起来……
“书记,我可不给你开玩笑啊,我七十多了,至少你得喊我个大叔吧?”王降喜说。
“那是,那是,我爸才六十多岁。”马正杰连连点头说。
“你大叔不给你开玩笑,那我问你,今天你跑这么快,是干啥呀?”
“前面开过去的那辆车,是不是王铁蛋的车呀?” 马正杰问道。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说:“是的,是的……”
“哎哟,我就是找王铁蛋哩。”
“你找他干啥?”王降喜这一阵子来了精神,一直靠着大树迷迷糊糊梦周公的眼睛也睁开了。
“刚才接到县长办公室里一个电话,说是让他赶快到县政府去一趟,县长找他有事儿……”
马正杰的话还没有说完,在场的人都惊讶了。县长要找铁蛋,这可是一件大事儿呀,只是不知是吉是凶。于是,最爱打听小道消息的小喇叭王金生就急如风火地追问一句:“县长找他有啥事儿呀?”
“我也不知道,接到电话就赶过来找人,我看见一辆小车开走了,估计就是铁胆的车,所以,我就跑得累成刚才那个样子。”马正杰说。
“你呀,真是个笨猪,你给铁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嘛,还需要你那两只蹄子乱弹腾啊!”这还是林雪梅说的。
“嫂子,你就会拿着兄弟寻开心,铁蛋经常不在家,我咋会知道铁蛋的电话呢?”要说,也就是,在这里当书记,不是头顶浓云脚踩泥,就是身披火袍三夏地,对于那些在外打工的,当官的,才来这两年多,还真不太了解。再说,人家马正杰也不是那种找门子,拉关系的人,好像也不懂得“护官符”,不知道王铁蛋的电话,不很正常么。
“你们在这儿说话吧,我还要回去给县里写驻村报告。”
“你忙去吧,俺这也都是闲着没事干的人,别耽误你的事儿。”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当官的忙,快走吧,不然老百姓身上的灰,就会粘到你身上。”马正杰就是转身要走的时候,林雪梅又插了一句。
“粘上俺哥身上的灰,我不怕,只要你身上的灰,别粘在我身上,你身上的灰,要是粘在我身上,不仅俺哥不饶我,那纪检监察机关也不会放过我,那我可要就犯不了错误……”马正杰说到这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特别是那几个中年妇女,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马正杰借着大家的笑声,自己也笑着走开了……

8

鲜花

鸡蛋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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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大闲人 2018-4-11 07:57
欣赏佳作,问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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