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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文革"阴影下的几束光亮

热度 2已有 4 次阅读2018-10-9 17:28 |系统分类:心情日记

"文革"阴影下的几束光亮

 

王振岳

 

 

    在席卷全国的"文革"内乱中,我是经历者,同时也是受害者。"文革"不仅在思想上使我一度难辨是非、险失方向,而且还在政治上使我差一点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子弟。但是,当我回忆"文革"阴影下的那段日子时,也曾看到过经历过一些如萤火虫般的时断时续的点点光亮,使我感到在寒冷中有一阵温暖,在迷茫中有一丝希望。例如,在佳木斯煤机厂打铁劳动的热烈场面、在合江地区边境县整党建党的工作状况、在佳木斯市区安家落户的骨肉亲情、在集贤县太洪村农业蹲点的峥嵘岁月等。现在,我把这些光亮收集起来,发表出来,与各位读者共享。

 

一、在煤机厂打铁劳动

 

    一九六八年八月末,天津市工人宣传队进驻我的母校南开大学,结束了学校两派的对立和武斗局面,办起了大联合学习班。与此同时,对我校六六、六七、六八"老三届"毕业生进行毕业分配,我作为六七届毕业生的分配去向是佳木斯煤矿机械厂。九月二十日,我乘坐火车离开天津站,直向佳木斯方向开跋。一路上,我心潮澎湃、激情喷涌,提笔写了一首《咏志(七律)》诗:

 

    年少岂能做井蛙,志在地角与天涯。

    招来海燕驱恶浪,扫去乌云见彩霞。

    绿水青山终有道,广必开花。

    面朝苍宇高声笑,万里神州是我家。

 

    九月二十二日清晨,我乘坐的火车到达佳木斯站,我跟随下车旅客人群走出火车站,举目观看这座陌生的中等城市。天下着小雨,身有点凉,我从行李处取出行李,登上一辆布篷三轮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半小时左右到达一座大楼前,门牌写着煤炭部国营佳木斯煤矿机械厂。我在厂部接待处办理了简单的手续,被分配到锻压车间即二车间的锻工班组,休整两天后我就正式上岗。

    我穿着新发的一身草绿色粗麻布工作服,配戴一双皮手套和一副绿色劳保眼镜。双手紧握着一根前带弯钩的长把铁棍,十分费力地将炉里烧红的铁块拉出来,向外传送到金丝胶皮带上。传送带不停地哗哗转动,把通红的铁块送上旁边的一吨气锤模具上,咚咚咚地进行锻压加工。带毛刺的工字轴一个个落进下面的大铁筒中,再供下道工序连续冲压加工使用。

    炉前工---这个工人阶级的代表形象,我曾经在小学课本上和宣传画中经常见到,并且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中。而如今的我,终于圆满如愿地实现了当工人的梦想,我庆幸自己从原来的知识分子"臭老九"变成了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我挥笔写了一篇《做一辈子普通工人》的宣传稿件,由工厂广播站予以播发,还受到了厂革委会主任在大会上的表扬。

    这一年冬季来的早,十月份大雪降临,天气变冷。我用新发的第一笔工资给远在河北省的老家亲人寄去几十元钱,自己新买一双棉鞋,新缝一床棉被,准备过冬。思念远方的亲人,感怀眼前的奋斗,无限豪情涌入心间。十一月十六日我写了一首《下关东(七律)》诗:

 

    书生辞校下关东,踏上人生万里程。

    北大荒中迎暴雪,松花江里战狂风。

    白山当纸书豪志,黑水为写壮情。

    背井离乡何所惧,有心之士必成

 

    我对自己刚刚开始的打铁工作感到非常新鲜:我热爱车间里炉火熊熊、机器隆隆、鼓风机呼呼、传送带哗哗、大汽锤咚咚;喜欢车间外面楼房林立、道路纵横、食堂温馨、礼堂高耸、工友们往来匆匆。难忘夜班十二点下班,到食堂吃碗热面条,回宿舍打盆热水洗净手脸;更难忘的是,某一天我正在弯腰低头干活,旁边的汽锤上飞溅出一个工字轴铁块,打碎了我所戴的墨镜,差一点没有打进我的太阳穴而导致丧命。十二月二十日,我写一首《打铁(七古)》抒发我的乐观豪迈心情:

 

    炉火三尺烘烘烘,钢锤一吨咚咚咚。

    满头冒汗莫松劲,趁热打铁才成功。 

 

    我在车间里埋头苦干、任劳任怨的实际表现,得到了工人师傅们和党员干部们的赞扬鼓励,把我增选为车间党支部宣传委员,劳动之余负责车间的宣传工作。后来,地革委派来工宣队进驻我厂我车间,我被抽调出来协助搞清队调查和宣传工作。

    一九六九年元旦,市里发生涂抹领袖画像的反革命事件,我跟随车间主任参加市里的清查会议,并认真地进行了传达和落实。春节不放假,大家在职工食堂吃忆苦饭,我还唱了《白毛女》中杨白劳的漫天风雪选段。后来,我还与工宣队的同志一起,先后乘车去往鹤岗、鸡西、鸡东、密山等市县,对我车间原造反派头头进行履历调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听人说,文革期间这个厂两派斗争激烈。我来之后,暴风雨已过,但还遗留一些痕迹:组装大链的班组有一个拄着双拐干活的老人,他是被打成走资派的原厂长;与我同一班组推煤烧炉的一个中年人,那是文革中站错队的人;车间还有一个定为坏分子的人,听说破坏生产,我还在车间宣传栏写了批判文章。

    夏天,我的工作岗位从炉前锻压班调转到机床冲压班。车间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机器、钢筋和钢板,天棚上面的吊车来来回回地吊运着大小物件,在车间走动要格外注意安全。车间里闷热,没有空调,干起活来总是汗流浃背,湿透工作服,工厂自制的保健糖水可以满足需要。车间里没有除尘设备,空气中灰尘迷漫,每个人满身满面都是脏兮兮、油乎乎的灰尘。尽管每次下班回宿舍,都要洗个热水澡,但身上仍然带有车间里油烟的味道。宿舍木床上铺的草垫子经常出现臭虫、跳蚤,每隔十天半月整个宿舍楼都要喷一次六六六杀虫剂,难闻的药味好几天都散不出去。

    尽管有种种困难,但当我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国家分配给一份固定的工作,还有一份四十六元的工资收入;自已的大学同学们也都一样,分别在煤矿、林场、工厂、农场辛勤劳动;特别是想到那些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中学知识青年们,他们也都上山下乡、垦荒种地、吃苦耐劳。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必须做勇往直前的先锋战士,经受住一切艰难困苦的考验。因此,我以饱满的工作热情对待组织上分配的各项任务,上班时与工人师傅们一起劳动、学习、开会,下班后在宿舍看报纸、写日记、写书信、洗衣服,或去师傅家帮助干零活,我渐渐地从思想上行动上融入了产业工人的队伍里。

    一九六九年九月,在我来煤机厂劳动锻炼整一年的时候,我被抽调参加合江地区整党建党工作队集训,从此离开了煤机厂的工作岗位。

    我在煤机厂二车间工作的时间,是"文革"开始后的第三年。虽然当时"文革"的政治气氛还很浓厚,但已经消除了停工停产、两派对立、乱批乱斗的现象,基本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产秩序,人们对前两年的政治思想混乱状态都有一定程度的反思。我在同工人师傅们一起劳动中,加深了对大学里所学的经济学理论的理解:懂得了什么是协作劳动和社会化机器大生产,懂得了物质资料生产是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大力发展生产力是解决中国一切问题的关键。这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农村出生、在学校长大、只知书本不知实践的知识分子来说,等于补上了一堂工业生产实习课。这对于我后来从事组织宣传工作和教学科研工作,以至成为经济学教授,都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因此,在煤机厂打铁劳动成为我在佳木斯"文革"阴影下的第一束光亮。

  

    二、在边境县整党建党

 

    一九六九年九月,我在参加合江地区整党建党工作队集训结束之后,被选派到合江地革委政治部组织组整党建党办公室工作,我的行李物品从煤机厂独身宿舍搬到地革委独身宿舍。我在熟悉办公室工作一个多月之后,于十月下旬,接受组织上分配给我的第一项重要任务----参加省地整党建党十几人工作组,去虎林县整党建党,并重新筹建全省第一个新县委。

    在虎林县整党建党工作期间,我陪同省组织组领导去新乐公社,对整党建党工作的情况进行调查研究,吃的是川白肉炖酸菜和玉米面大发糕,睡的是铺着苇席的土坯大火炕;我和地区整党办同志一起到基层大队,调查整党建党工作进度和总结工作经验,坐在老乡的热炕头上为地革委整党通迅撰写稿件;我参加起草县党代会报告的部分内容,为省里领导同志提供参考资料。记得在富荣大队写一篇整党带来新气象的调查报告,为了赶时间我整整熬了一夜;记得在和老同志一起去平原大队调查研究的路上翻山越岭、大雪飘飘、寒风刺面;记得在我独自前往跃进大队的山路上,遇到一只似狼似狗的动物,面对着我望了好久才扭头离去……

         我在新乐公社整党建党调查研究中,发现了团结大队共产党员安天有大公无私的模范事迹,多次往返团结大队调查采访,写成一篇七千多字的长篇通讯,得到工作组领导同志的充分肯定和热情鼓励。稿件送**江日报社,记者周广立同志对稿件进行了文学上的润色加工,美术编辑在文中填加了人物活动形象插图。按照当时报社规定,文章发表时一律不给作者稿费,而且一般不署真实姓名,可以署工作单位名称,或署临时的笔名,或署本报通讯员等。

    一九七O年一月二十六日,合江日报发表我的这篇通讯----《披肝沥胆干革命》,署名本报通讯员。同时,佳木斯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播发。

    一九七O年二月五日,农历大年三十,虎林县党代会圆满闭幕,"文革"中黑龙江省第一个新县委成立,我们省地工作组筹建新县委任务大功告成。除夕晚上我们乘火车离开虎林,过了一整夜,于大年初一早晨回到佳木斯市,我敬爱的领导韩维庆同志带我去他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煮饺子,之后几天假日里,我整理了手头积累的几篇文章,发表在合江日报和佳木斯广播电台。

    一九七O年二月八日,我写三首《虎林漫记(七绝)》以记录我首次在边境县从事整党建党工作的情形:

 

    丛林挺立势冲天,秀雾轻飘意感山。

    茂密青松成绿野,欢腾燕鹊唱清原。

 

    五踏晶莹平地雪,三翻寂寞桦林山。

    富荣彻夜灯光亮,跃进晴天手脚寒。

 

        虎林劳作百余天,整党安民写讯篇。

    歌颂英雄登日报,返佳正好过新年。

 

  

    二月十二日,合江日报发表我写的《提高觉悟增强自觉性》的文章,署名地革委组织组,内容是虎林县新乐公社新乐大队党员学习新党章。同时,佳木斯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播发。

    二月十八日,合江日报发表我写的《不停顿地向敌人猛攻》通讯,署名本报通讯员,内容是虎林县太和公社平原大队党支部战斗力增强。同时,佳木斯广播电台。

     二月下旬,我跟随领导同志去同江县半个月。调查全县整党建党工作情况,并向地区整建党办公室写了一篇调查报告。

    一九七O年三月中旬,我们地区工作组六人由政治部副主任张海臣同志带队,进入抚远县,筹建合江地区第二个新县委。此县是属于国营农场性质的特殊县,由于它实行全民挣工资的劳动制度,吸引了大批杭州知青的到来。

    三月二十八日,合江日报发表我的一篇工作性理论性的文章,题为《整党建党必须与当前中心工作结合》,署名向阳红。同时,佳木斯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播发。

    四月十日,合江日报发表我写的一篇通讯,题目为《让党员经风雨见世面》,署名本报通讯员,内容是关于同江县医院整党建党工作经验的调查报告。同时,佳木斯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播发。

    四月十三日,黑龙江日报全文转载我在合江日报发表的长篇通讯《披肝沥胆干革命》,改题为《呼吸不停止革命不松劲》,并加了编者按,署名合江日报通讯员。同时,省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播发。

    四月二十四日夜,我国长征一号运载火箭在我国西部地区发射升空,我听到了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出的悠扬乐曲声。我写了一首《我国发射第一颗卫星(七绝)》表达我的兴奋之感:

 

    讯报西疆放卫星,茫茫宇宙亮红灯。

    天空奏响东方曲,党是人民大救星。

 

    我在抚远县进行整党建党工作期间,下基层调查研究次数最多、工作时间最长的是抓吉公社。我难忘,春天乌苏里江跑冰排,沿江山谷传来惊天动地的剧烈回响声,带冰的江水漫上江岸来,人们在岸边道路上田地里用手抓鱼;我难忘,我们乘拖拉机拉的木头大爬黎,在边境土路的泥水中,如老牛拉车般地缓慢行走;我难忘,我们一行多人乘一辆货运汽车,在公路上遇到前面一个狍子,人们一阵狂热欢呼,傻狍子在汽车前头奔跑,汽车追赶狍子两里地后,司机停车,想活捉狍子,结果狍子拐弯跑到公路下的地里去了,原来狍子也不傻。

    更难忘的是,我结识了这里的三位优秀共产党员典型人物:公社书记刘庆贵同志,是地区的县处级干部下派到边境公社,他像当年八路军干部一样,经常身背四四方方的行李背包,步行跋涉在满是泥水的边境土道上,走到哪村吃住在哪村,深入群众,辛勤工作,其精神状态令人敬仰,我从内心将他作为自已学习的榜样。东河大队保管员邢德田同志,为人忠厚老实、诚信善良,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作风民主正派、廉洁奉公,我带领青年宣传组去亲自拜访他,并连夜写了一篇《勤俭节约的好保管员》的稿件,被县广播站播放发表。知识青年王世坤同志,思想上朝气蓬勃,工作上积极认真,作风上雷厉风行,他带头把一批批杭州知青引领到抚远县来扎根落户,屯垦戍边,表现出新时代青年的高尚情操和奉献精神。五月下旬,在召开县党代会期间,我同王世坤同志一起谱写一支名为《江山颂》的歌曲,两段歌词为:

 

    乌苏里江翻波涛,完达山岭冲云霄。

    祖国江山无限好,喜看城乡红旗飘。

    革命战士来放哨,胸怀朝阳志气高。

    扎根边疆把国保,人民江山万代牢。

 

    一九七O年六月一日,我们地区工作组完成组建抚远新县委的任务后,返回佳木斯进行休整。我写三首《抚远山河(七绝)》:

 

久闻边远山河壮,今看抓吉气象新。

原野千花齐斗艳,山坡万树共争春。

 

均衡雨露泽新地,灿烂阳光润古林。

喜看前程无限好,人民百姓更欢欣。

 

传世荒原走甸沉,乾坤议会谱忠心。

南江鱼米移边境,北岗山川舞彩雯。

 

    六月五日,合江日报和佳木斯广播电台发表我和姜美生同志执笔的通讯文章《加强党的建设突出党的领导》,署名合江地区革命委员会政治部调查组,内容是抚远县抓吉公社党委成员学习运用新党章促进思想革命化建设的调查报告。

         一九七O年六月中旬,我参加合江地区整党建党工作会议。这次会议对虎林、抚远两个边境县整党建党工作取得的经验进行了全面总结和推广,对全区整党建党工作进行了全面部署。会后,各县市都普遍开展了整党建党工作,并先后进行了县级领导班子的整顿。

    一九七O年六月中旬,地革委政治部副主任张海臣同志带领我们地区工作组一行七人,来到饶河县,进行筹建合江地区第三个新县委工作。这次工作组新增一位刘文斌同志,他原是宝清县"文革"初被打倒的县委书记,刚被解放出来。让他自始至终参加饶河县领导班子整顿,熟悉全县各方面情况。到后期,召开县党代会时,他就被选为饶河县新的县委书记。

    在饶河县整党建党期间,我跟随姜美生、张造福二同志下基层进行调查研究。首先,我三人一同乘江船去东安镇,调查基层党组织状况,写出一篇关于东安镇党委加强党的思想建设的调查报告。我们所住的招待所,只有两个人经营,一位插队落户的干部记账,一位街道中年妇女做饭,他们亲自下江划船捕鱼,供我们一日三餐,我们把他们唤作阿庆和阿庆嫂。他们虽然守着乌苏里江,每天吃鱼,却只会清煮一个吃法,我们天天以鱼为菜,吃够了,我们的老姜同志指导阿庆嫂做了一顿可口的红烧糖醋鱼。

    一周后,我们三人离开东安镇,步行一百多里去小佳河公社,走了半截天黑了,就在建设兵团某团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继续步行赶路,傍晚才到达小佳河。可是,我们熟悉的公社书记外出未归,我们只好凭边防证住进旅店。谁知这一夜我们被公安人员叫醒三次,检查边防证,问询来龙去脉,他们竞然把我们当作越境外逃的间谍特务了。………

    七月中旬,我陪同张海臣同志去四排村,拜访合江地区机关插队落户的领导干部们,表达我们的慰问之情,了解他们的身体健康和家庭生活状况,听取他们的体会感受和意见建议。我第一次见到赫哲族同胞划船、务农,看他们的装束、说话、行走,原来也和我们汉族老百姓一般模样,大概只有上舞台穿上他们民族特色衣裳,才显示一点差别吧。

    一九七O年七月二十日,我写三首《饶河行程(七绝)》,记述我的工作、旅行和生活状况:

 

乌苏里水卷波涛,大顶子山上九霄。

边境山川无限美 ,游人心里乐陶陶。

 

玉石秀丽满竹房,仙草芬芳透木窗。

下地欢腾烧土豆,依门寂静赏蟾光。

 

行旅途中进面包,自将杯酒尽情消。

不知身醉心先醉,迷惑时超与路遥。

 

    一九七O年八月十日,组织上通知我的工作关系正式从煤机厂调入到合江地革委组织组,我一如既往听从组织的安排,决心为三江地区的建设事业奉献自己的一切。想到我毕业分配来佳木斯后己近两年,我写了一首《三江两载(七绝》:

 

    三江实践做工程,两载熔炉火最红。

    四海为家勤奋斗,一心向党献忠诚。

 

    一九七O年八月末,饶河县新县委成立,我们工作组在饶河县整党建党工作结束,返回佳木斯,总结整理三个边境县整党建党工作经验,参加全地区整党建党经验交流会。九月份,佳木斯市人防地下工程开工,抽调大批干部工人参加劳动,我也参与其中。

    一九七O年十月一日,我心迎国庆,感怀国事,书写三首《学老三篇(七绝)》:

 

    为民服务张思德,彻底完全是楷模。

    不做鸿毛遗憾死,要当泰岳自豪活。

 

    扶伤救死白求恩,精益求精有热忱。

    毫不营私为自己,专门奉献利他人。

 

    门前怎忍两山拦,下定决心破万难。

    智叟无能徒耻笑,愚公有志感苍天。

 

         一九七O年十月初 ,我跟随张海臣同志到集贤县进行整党建党,准备筹建合江地区第四个新县委。开始,我和县组织组同志一起,下乡到太平公社各大队,对基层整党建党后农村面貌的显著变化进行调查研究,撰写一份调查报告。接着,我参加县革委会领导班子整党会议,记录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情况,考查每个领导成员的政治思想表现。到年末,因为全国开展批陈整风运动,我们筹建集贤新县委的工作暂停,我回到地革委组织组参加批陈整风的工作。

    在这之后,我十分留意广大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信息,先后写了两首歌颂知青英雄的诗词。

         一九七一年一月七日,我写一首《学金训华(蝶恋花)》:

 

活着就要拼命干,奋战江涛甘把青春献。

火热年华多壮伟,光辉榜样人人赞。

身在熔炉经考验,屯垦戍边站在前锋线。

怒看黑云流散去,喜迎红日东方现。

 

    二月二十五日,我再写一首《学张勇(七律)》:

 

身姿飒爽似飞鹰,展翅呼盟万里程。

激战边疆迎暴雪,扎根塞北沐春风。

心坚哪怕冲天浪,志毅犹如立地松。

美丽青春名不朽,华容永刻我心中。

 

    一九七一年五月,我跟随姜美生同志一起到桦川县苏家店公社,调查领导班子思想整顿情况,写成《进行活的思想教育》的调查报告,六月九日发表于佳木斯广播电台节目,署名本台通讯员。

    一九七一年六月中旬,我跟随军代表盛金海同志一起去总结集贤县腰屯公社联合大队党支部工作经验,写成《把党的基本路线与具体路线结合起来》的调查报告,发表于六月十六日合江日报,署名地、县、社革委会联合调查组。同时,佳木斯广播电台也进行了播发。

    一九七一年夏天,我跟随地区工作组来到富锦县,参加县领导班子整顿工作,历时一个多月。业余时间去松花江游泳,想到来边疆将近三年,艰苦奋斗,感触很深。七月九日,我写一首《边疆四季(望江南)》抒发我热爱边疆、扎根边疆的心声:

 

边疆秀,春景醉游人。漫漫雪原刚觉醒,

茫茫林海正更新。花卉遍山村。

 

边疆美,夏日照天光。甘雨多番滴树草,

清风几阵绕城乡。燕子落厅窗。

 

边疆乐,秋果挂枝头。庄户粮蔬堆场院,

江湖鱼贝满船舟。喜庆又丰收。

 

边疆好,冬雪几缠绵。歌跳赤心迎火暖,

舞腾热血盖冰寒。翠柏驻红岩。

 

    以上这些在"文革"大背景下的边境县整党建党工作,显然带有明显的"文革"色彩,如强调阶级斗争、斗私批修、继续革命等。但是,我们在整党建党工作中,也十分强调党的领导、党的建设、增强党性、消除派性、团结奋斗等。这对于纠正"文革"动乱局面、重建党的各级组织、巩固各级政权机构是十分重要的,对于我不断提高思想觉悟和党性修养也是十分重要的。因此,历时两年的边境县整党建党工作经历,成为我在佳木斯"文革"阴影下的第二束光亮。

 

    三、在佳木斯安家落户

 

    一九七一年九月,我大学毕业后来佳木斯工作已满三年,地区组织组领导十分关怀我的家庭生活,为解决我与妻子两地分居的困难,批准我妻子从外省调到佳木斯市来工作和生活,工作单位分配到郊区,并在郊区预定一处新建住房。国庆节后,我乘车去妻子所在的河北省易县,共同办理工作调转手续和迁移户口粮食关系等事项。由于有关机构办事效率很低,此事托了一个多月才办下来。当时妻子已怀孕八个月,并有一个刚三岁的孩子,决定让我妹妹一起同行照顾,得到了母亲及全家人的同意。

    十一月十日,我家一行四人自易县出发,乘小火车到高碑店,再乘大火车到天津。没买到开往佳木斯的卧铺票,只有硬座票,我们经受了两天两夜的长途颠簸,终于安全到达佳木斯,来到我原住的地革委独身宿舍。我去郊区万发屯查看原分配给我的新建平房,已被人抢住,而且怎么撵也不走。没办法,只好将我家几口人安排在我所住的地革委独身宿舍暂时居住,与我同宿舍的同志为照顾我的家庭困难,主动搬往别的宿舍,腾出房间让我家长期住了下来。

    眼看天气变冷,我自已动手装修房屋,把原来的一个大宿舍分隔成两屋一厨。我既当木匠又当瓦匠,用旧木板和塑料布间壁房间,用旧砖头搭砌炉灶。我在屋中砌成一座高一米、长两米的大火柜,再加上粗粗的炉筒,屋里热气腾腾。同事们见到我的装修工程,禁不住表示惊讶,我庆幸经过一番艰苦奋斗,寒冬里终于有了一个自己温暖的小家庭。

        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地革委机关集中传达关于揭发林彪罪行的中央文件,我应宣传部门的约稿,为机关黑板报写了一篇《斥骗子(卜算子)》:

 

    口念道佛经,手握杀人剑。

打着红旗反红旗,是个糖衣弹。

    弹体虽消除,烟雾须驱散。

掌握沧桑起落学,不受奸贼骗。

 

    十一月二十一日,我妻子住进市妇幼保健站,顺利地产下了盼望已久的小女儿,我立即带些物品前去照看。接生的医师听说产妇刚从河北省乘车来佳木斯一个星期时间,都深表感叹。母婴出院后,我写信给老家父母和岳父母两家亲人,报告我女儿出生的大喜讯。母奶不够吃,我求组织组老同志开证明信,到郊区奶牛厂买来一袋奶粉。孩子满月后,妻子要求组织安排工作,以便早日上班也多开一份工资。组织上考虑我妻子原工作单位是汽车站,便与地区交通局商量,将其安排在市运输管理处上班,就不再向郊区派遣。随着妻子工作单位的落实,我家的户口就落在市前进区地革委独身宿舍,粮食关系就落在离家较近的中山街某国营粮店。从此,工作和生活开始进入正常而稳定的状况。

    一九七二年一月十二日,听到敬爱的陈毅同志逝世的消息,我感到十分悲痛,写一首《悼陈毅元帅(清平乐)》:

 

    断肠怀念,创业英雄汉。

梅岭游击淮海战,尽瘁无私奉献。

    为人磊落光明,为国赤胆忠诚。

乱世巍然挺立,犹如盖雪青松。

 

    在批林整风期间,我在地革委组织组的日常工作是在办公室接听电话,上传下达,给领导当参谋,或者陪同领导去外县市调查研究。全区十四个县市上报关于党的思想建设成果的材料由我负责接收和汇总,同时,我撰写一篇《全区共产党员充分发挥先锋模范作用》的宣传稿件,一九七二年七月一日发表于佳木斯人民广播电台,以纪念我党诞辰五十一周年。

    我来佳木斯以后,每年夏天只要我在临江的县市工作,都经常下江游泳。一九七二年七月十六日,我参加全市军民千人集体横渡松花江的活动。那天下着小雨,江水涨到大堤台阶好几层,我和大家一起浩浩荡荡、披波斩浪,游了半个多小时,完成了横渡任务。七月下旬,我们工作组又到富锦、绥滨去进行调研,天气很闷热。八月四日我写一首 游泳(忆秦娥)》:

 

    三伏热,畅游江水七八月。

七八月,水急浪高,鸟鸣鱼咽。

    黑风逆浪毋沉没,刀山火海能逾越。

能逾越,肯于吃苦,不惜流血。

 

    一九七二年八月下旬,在合江地区各县市党委全部重建的基础上,中共合江地区第一次党代会召开,成立了中共合江地区委员会。原先设立多年的合江地革委核心小组变成了合江地委常务委员会。随后,地区机构发生很大变化,取消原先设立多年的政治部,并将原先的组织组改为组织部,我被分配到组织部组织科工作。

    一九七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我写《学鲁迅 (五律)》,以抒发我对当时政治潮流的复杂感受:

 

         考虑国家事,关怀百姓忧。

    春风迎笑面,烈火燎心头。

    战场图决胜,书房巧运筹。

    精通福祸理,自在辨潮流

 

    又一个冬季来临,地委机关独身宿舍单身越来越少而家属越来越多,简直成了地委机关家属大院。各家之间友好相处、互帮互助、信息交流、相依相伴。公家停止供煤后,各家自己借手推车,从煤场买煤运回,堆在屋前自家窗下保存;地委机关分秋菜,各家买好过冬的土豆、萝卜、白菜、大葱等一大堆,准备好冬春食用;我在院里挖一个两米深、两米长、一米半宽的菜窖,上面加上草木盖,如防空洞一般;秋菜下菜窖里还要不断翻动,防止冻坏捂烂。我终于过上了虽不富裕但也有备无患的日子,觉得十分满足。我体会到,有了一个家庭,就有了一份牵挂,有了更多责任,时时刻刻总想着惦着。就如鸟儿筑窝一样,经常从外面叼来树枝干草,为家人避寒遮风。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份,我跟随领导同志一起去集贤县太平公社,考查党组织思想建设方面的工作。我回机关后,写了一篇《坚持三会一课制度加强党的思想建设》稿件。写好后我又返回太平公社去征求意见,并且修改为公社党委会第一人称。十一月二十三日合江日报发表,署名为集贤县太平公社党委,佳木斯广播电台同时播发。  

    一九七三年三月十八日,我翻看李白家史和生平经历的资料,写一首《评诗仙李白(七律)》:

 

    诗仙禀赋后天生,多彩风云塑造成。

    曾侍皇宫结挚友,常联百姓拜亲朋。

    先游盛世清明景,后负兵灾苦难刑。

    斗酒百篇人赞誉,文学史上立殊功。

 

    一九七三年五月十六日,是我入党七周年的日子,我写一首庆五月三节 (望江南)》:

 

庆五一,劳动创功绩。锤斧挥天升火箭,

镰锄造地产食衣。群众力无敌。

庆五四,少壮是精英。敢想敢说当闯将,

无私无畏做先锋。前进路彤红。

庆五卅,反霸保国权。世界人民昂首立,

法西斯蒂陷深渊。鸽舞满人间。

 

    一九七三年九月后,我在合江地委组织部工作进入第五年,妻子工作转到佳木斯市交通局秘书科,妹妹在我家照看孩子两年后返回河北农村老家。五岁儿子和二岁女儿都送入合江地区幼儿园长托班,每周一早饭后,我和妻子骑自行车各带一孩送到幼儿园,星期六下班后我们再把孩子接回家来过周末。

    七十年代,社会生产非常落后,人们生活用品十分短缺,凭证凭票定量供应一切生活用品。粮油凭粮油票证,煤柴凭煤柴票证,副食凭副食票证,棉布棉花都凭票证。国营百货、五金、副食、纺织等各商店货物稀少,供不应求。一旦听到紧俏商品来到的消息,大家便争先恐后地排队,凭票凭证购买。家里窗户换块玻璃,我到物资局找熟人开信,到物资仓库批准,再到玻璃厂去找认识人购买。想吃大果子,我天不亮去饭店门外顶着寒风排队,两小时后才能够买到。要看街道上最热闹的场面,算是布满城区大街小巷的国营蔬菜市场。平时只有简陋的木板凉硼、柜台、空筐、空称,没有售货员,没有顾客来往。而一旦见到运菜的大车或汽车来卸货,人们便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一瞬间便人山人海、汹涌滚动、密密麻麻、挤肩擦背、大呼小叫、你争我抢。在那个时代,商店是最实惠的好单位,经理和售货员是最吃香的好职位,走后门一词最先就是指不走商店前门柜台而走后门办公室,凭权力和人际关系购买商品。

    一九七三年十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我写一首《权力应当为大公(七律)》以表达我对党风的认识和人生的信念:

 

    权力应当为大公,民仆怎可徇私情。

    国家制度须遵守,社会规则要记清。

    赞颂香花扬善事,批驳毒草弃恶行。

    红旗到底飘多久,命运攸关是党风。

 

    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一日,我写一首《走访 (七律)》,以记述我当时在合江地区各县市乡镇调查研究的工作状况及我的感想:

 

走遍三江市县乡,梨桃瓜果散芬芳。

急急切切挑和选,乐乐欢欢品与尝。

深入山沟寻异草,浅出原野找奇香。

心期此次全收领,无奈缺只大篓筐。

 

    一九七四年一月,地委机关分配给我一套旧房,我离开机关独身宿舍,搬到桥南街地委干部住宅小区。此房面积三十平方米,一屋一厨结构。搬家后,我把住屋用木框和玻璃打个间壁,使原来的一屋一厨变成两屋一厨,再把分来的旧楼地板铺在屋地上,刷上红油漆。我在前院用旧砖头、旧铁皮和木板搭起一个简易柴棚。春节前我又练起了毛笔,给自己家和河北老家写了一大堆自编春联,还在自家的屋墙上贴上了我自写的《春园歌》诗篇。越是物质生活艰苦,就越要有充实的精神生活作为补充,以求知足常乐、自得其乐、苦中作乐。

    一九七四年五月二十日,我写一首自信(七绝)》记下我的工作和学习感受:

 

    人生不可靠乞求,自力更生是奔头。

    奋勇直前毋后退,无私无畏走全球。

 

    春暖花开,冻土开化了,我去木材厂排队买来一车松树皮,重新布局我家前后院中的柴棚和边墙。前院靠大道正中开院门,右边搭个简易柴棚,左边修建自家专用厕所,房山墙和院子西侧,用新旧砖头砌围墙,上加铁皮油毡作为仓房和煤棚。后院里一棵苹果树、一个小菜园,也用木桩把靠道的两面围起来,园中种上葱韭、豆角、玉米、南瓜、菠菜、生菜、茄子、辣椒。靠窗台的地里种上一排扫帚梅,长起来成为窗前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屋内窗台养着海棠、月季、紫灯笼、玻璃翠四盆小花,也十分美丽可观。

   一九七四年六月二日,听人说西林公园铁树开花,我好奇去看,写一首游动物园(七绝)》,记下我业余的自在悠闲:

 

    夏晚独游动物园,开花铁树太稀罕。

    人群挤看猴玩耍,目醒情怡共乐天。

 

    六月下旬,我家房盖漏水,我冒着风雨骑车从桥南地委住宅区直奔第二招待所院里的房管处,没找到修理工,看家的女同志给了我五块水泥瓦,让我回家自己补修房盖。回来的路上雨水深、车难骑,水泥瓦还摔碎了两块,只驮了三块回家,我冒雨爬上房顶,费了好大劲才补好房盖上的大窟窿。我家院子比马路低,下大雨积水流不出去,我在院中挖了个渗水窖,将存水排到地下去。我家里还养着鸡和狗,很有一点农家小院的气氛,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东邻西舍在门口打个招呼、聊点闲话,也可使自己消除孤单舒展心怀。

    一九七四年七月四日,我再次布置家庭室内环境,用毛笔写《家训三折(五绝)》贴在屋室墙上:

 

    室陋春长在, 身微志永存。知足天有乐, 敬业地无贫。

    眼前看长远, 不费半分文。劳动兴家业, 节约当本根。

    勤是摇钱树, 俭为聚宝盆。资源得利用, 幸惠享家人。

 

    一九七四年八月份,我带领依兰县及合江日报社共五同志一行,去省里编写优秀知青张岫竹同志的事迹材料。在国际旅行社,我们为张岫竹随队去朝鲜访问送行。闲暇时,我们一群人去松花江游泳或在江岸公园里散步观光。工作结束后,我们从哈尔滨乘坐客轮,顺松花江往下飘流,先后回到依兰和佳木斯。

    几年来,批陈批林从开始批左到后来批右,最后变为批林、批孔、批周公、批回潮。机关干部思想混乱、不知所措、无事可做、上班打扑克、说笑话、自由散漫。地委机关大楼里大字报再次出现,仿佛又回到文革初期的混乱局面。人们出于对党和毛主席的信任,对不理解的理论也认真学习和研究。但是,看看工厂农村一片经济萧条景象,看看自己家庭生活的贫困状态,我的心很不是滋味。

    社会的问题我无能为力,单位上班又无事可做,只好把力气用在改善家庭生活上。衣服破了自己补,我从朋友手里得到一张缝纫机票,到佳木斯纺织厂商店买回家,学习作缝纫活;自行车坏了自己修,家里准备好了打气筒、气门芯、胶皮带、钳子和轴棍;烟囱堵了自己通,我学会了搭灶安锅、烧土暖气、扒炕掏灰和梳通烟道;鞋底漏了自己钉,家里备有胶皮胶水、铁掌鞋角、钉子锤子、锥子和鞋芯;前院屋门单薄,容易吹进冷风,我从木材厂买来树皮搭上一个门斗,以使门口避风保温;后院围栏木桩太稀,空隙太大,我从制镜厂买来废铁网,加高加密防止进入闲人;园中的苹果树结不出好果实,却总招来孩子们玩闹,干脆把它砍除掉;我又在新家的院子里挖一个菜窖,里面放进土豆、萝卜、胡萝卜、白菜等,保鲜贮藏,以备过冬食用。

    生活上的困难可以由自已动手、因陋就简、勉强加以克服,但政治上的灾难却是自己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只有听天由命的。我父亲原在河北省易县农村供销社工作,历史清白。但是,一九六九年我父亲病逝之后,却从原籍老家传出消息,说我父亲解放前有国民党特务嫌疑的问题。我当即向党组织反映了情况,并请求组织上派人调查清楚。党组织对此非常重视,先派两人到我老家所在的公社大队进行调查取证,调查员拿回一张证据,是本地监狱里在押的国民党特务供述名单上有个叫王德明的人。我父亲虽然小名叫王德明,但是大名却叫王佩禄。组织上认为证据不足,又第二次派两人到我老家的公社大队调查,并详细向我母亲询问,得知本村另有一个大名叫王德明的人。最后作了结论,我父亲没有国民党特务嫌凝的问题。从此,组织上解除了我档案中的污点嫌疑,压在我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件事历时四年之久,在问题未查清之前,我思想上背了一个沉重的大包袱,掀起了巨大的思想波澜。我过去总以为自已出身成份好、根红苗正,具有一种优越感和自豪感,后来我终于理解那些所谓家庭出身有问题的子弟们身受岐视和压抑的心理状态,更加痛恨血统论的歪理邪说给人民带来的沉重灾难。

    我在佳木斯安家落户的最初四年中,虽然处在"文革"大背景下,但是,在党组织的亲切关怀和照顾下,我经过白手起家,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终于成功地在祖国东北边疆地区扎根落户。此事使我深深感觉到,家是自己在风雨飘泊的大海中一个宁静的港湾,也是自已在人生旅程中的一份责无旁贷的承担。尽管曾经为了个人事业的发展而有过迁往外地大城市的想法和尝试,但因为接收单位只收我自己不收我家属而只好作罢。为了不离开我倾心维护、亲情永存的可爱家庭,为了不离开我奉献了青春年华、倾注了深厚感情的三江大地,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地安家落户于佳木斯这个第二故乡,从青年、中年、直到如今的老年。因此,在佳木斯安家落户便成了我在佳木斯"文革"阴影下的第三束光亮。

 

四、在太洪村农业蹲点

 

    一九七五年六月,我调转到合江地区农业局工作,这对于毕业于南开大学经济系的我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七月初,我跟随农业科和推广站联合调查组下乡,考察集贤、富锦、同江三县小麦长势并预测当年收成。同时带领十几个县农业科长一起,半乘半步在三江平原麦地里一路穿行,考察小麦饱和度、千粒重、黑穗病等情况,大家边走边看边议,互相交流,互相争论。回来后,我又随局领导到集贤县沙岗公社农丰大队,调查研究十几天,总结这个大队农业学大寨的实践经验。

    一九七五年九月十日,我写一首窗台盆景(七绝)》记述我到农业局后亲手培育花卉植物的美好心情:

 

初绽海棠火样红,常开月季水灵灵。娇柔恰似玻璃翠,丽雅应如紫灯笼。

 

        九月下旬,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召开的消息传到合江地区,全区各县市掀起农业学大寨的热潮,我所在的地区农业局也首当其冲地投入这一热潮之中。大家一致感到,在当时批孔子、批儒家、批周公、批水浒、批宋江等运动令人厌烦的情况下,大办农业才是我们党应该做好的深得民心的一件大实事、大好事。

    一九七五年十月十八日,是我生日,我写一首《炼金 (七绝)》表达我的人生志向:

 

看破山川有浅深,弄通哲理莫沉沦。竭心奋力朝前走,野火春风炼赤金。 

 

    十月下旬,中共合江地委召开全区农业学大寨动员大会。会后,地区机关事业单位抽调了几千名干部,进行集中培训,组建了地区工作总团、县工作团、公社工作分团和村工作队。我们合江地区农业局包括我在内的十名干部被分配到集贤县太平公社太洪大队工作队。

    一九七五年十一月一日,根据地区工作总团和集贤县工作团命令,我们太平公社分团的上百名干部背着背包行李,在佳木斯火车站整装集合,乘火车到太平车站下车。在公社分团进行简单的战斗部署后,我们农业局十人工作队再步行十几里路,到达蹲点目的地——太洪村。

    这个村,是我五年前调查整党建党成果时作为后进典型考查过的地方。一条不太平直的沙土大街,两旁散落着几十户农家草房小院。黄昏中,我们见到村干部说明来意,并找到一个安身休息的住处。头几天,工作队细心观察干群动向,倾听群众意见,发现问题,集体协商讨论。大家一致感到,虽然五年前整党建党取得一些良好成果,但是由于文革造成的派性和宗族矛盾,党组织涣散无力,经济贫困落后,思想混乱不齐,急需进行整顿。

    针对太洪村的情况,我们工作队与村干部和党团员一起,学习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上华国锋同去作的题为《全党动员,大办农业,为普及大寨县而奋斗》的报告,决心奋斗一年,改变太洪村贫困落后面貌。同时,还内部传阅了两份油印的文件:一份是邓小平同去在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开幕式上的讲话,总结建国25年来农业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问题,提出再用25年到本世纪末实现周总理所规划的四个现代化。另一份是江青在大寨群众大会上的讲话,只讲"文革"以来的农村变化,而否定前十七年取得的成绩,强调评《水浒》要联系实际,批投降派。我们从这些文件中看到了中央在政治路线上存在的尖锐矛盾,一致赞同邓小平和华国锋的正确观点,而对江青的歪论邪说十分反感。所以,在对党员干部进行学习培训中,只讲了发展农业的方针政策,而对批宋江投降派的事只字未提。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闻听敬爱的周总理逝世,我心中满怀悲痛哀伤之情,一月十五日我写一首《悼周恩来总理(清平乐)》:

 

国家总理,当代尧舜禹。

一世为公不顾己,活在人民心里。

当年革命非凡,如今建设尤难。

接过先人事业,前仆后继登攀。

 

    悼念总理、继承遗志、大办农业、实现四化,成为我们工作队全体成员的坚定信念。我们牢记工作队是农业学大寨工作队,始终坚持以发展农业和改变农村落后面貌为宗旨。在实际工作中,除了我们工作队员带头参加农业劳动之外,还对生产队长和青年技术能手进行农业技术方面的指导培训。我们对太洪村所有耕地的土质进行了技术化验,确定出每个地块适合上什么肥料,种什么作物。工作队里的技术员在村里举办选种育种方面的讲座会,帮助生产队从种子公司购买优良品种。与此同时,工作队里的勘探队员还从工作单位拿来测量仪器,对整个村屯地貌、街道、山水、公路等进行重新规划、调整和建设。

    冬季农闲季节,工作队一般工作日程是:上午下到自已负责的生产队,帮助队长组织社员出工干活,适当参加劳动,做思想工作。下午工作队集中一起,学习有关文件,统一思想,分析情况,找出对策,制定下一步工作方案。晚上,有时召集党员和生产队长工作会议,学习有关文件;有时安排辅导党员上党课,或举办村民文化娱乐活动。

    春天播种期间,工作队和党支部共同摧促各生产队抓紧时机,抢播抢种,保质保量。工作队员都下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指导春播,并仔细观察出苗情况,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一九七六年五月二日,我看到太洪村新播的麦田里长出绿油油的青苗,心情非常愉快,写了一首《青苗颂(七律)》:

 

苗儿出土绿青青,我为苗儿唱颂情。

叶叶虽娇强且靖,芽芽虽嫩壮而菁。

风吹竹马形容倩,雨润青梅色彩精。

喜看苗身多雅靓,新生苗地景幽清。

 

    一九七六年五月十六日,是我入党十周年的日子,我心潮澎湃,感想甚多,写一首《十年(七律)》:

 

我今入党整十年,我命相随党命连。

我似长河多坎坷,党如大海有波澜。

我生花果结山野,党降甘霖润谷田。

我愿终生跟党走,永当我党好成员。

 

    一九七六年五月二十七日,我们工作队在太洪村东山上召开重要而秘密的工作会议,我写《太洪东山会(七律)》:

 

岭下杨槐岭上松,诸朋约会在颠峰。

只身陷入荆棘海,满眼迎来碧绿丛。

叶舞枝摇观动向,云飞雾走辩阴晴。

东山虽比庐山小,也有春秋与夏冬。

 

    夏季到来,天热雨多,草苗一齐长,那时农村还没有使用灭草剂,只有靠人工除草。在夏锄大忙季节里,工作队减少开会,都下到生产队与社员一起铲地除草。早晨太阳刚出来,我们工作队就和社员们同时起床,不吃饭就下地干两个小时农活;太阳升起后回来吃早饭,饭后再下地干四个小时活,直到中午收工回家吃午饭。午饭后再下地干一下午。晚上回来,累得大家腰酸背疼,连饭都不想吃,一个个先躺在大炕上,直直腰、伸伸腿、平平身子。大家尽管干活很累,但想到地里庄稼长势良好,预计是个丰收年,心里也感到很高兴。

    我们工作队在大抓农业生产的同时,也利用晚上和阴雨天时间,对大队党支部领导班子进行了整顿。通过党内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发扬正气,纠正错误,增强党性,发挥党员干部先锋模范作用。后期,工作队抓了党的组织建设,吸收了一批积极分子入党,大队党支部产生新的领导班子。同时,也先后更新了团支部书记、民兵连长、妇女主任、各生产队队长。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从新闻广播中听到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我们工作队和村里党团员们在一起开追悼会,进行集体宣誓,表示要继承毛主席和周总理的遗志,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努力奋斗。国庆节后,听到我党粉粹四人帮的特大喜讯,我们工作队和全体村民无不欢欣鼓舞。不久,工作队接到工作总团的收兵命令,历时一年的农业蹲点工作结束,工作队解散,我们全员回撤到原工作单位。

    我在太洪村农业蹲点,时间正值"文革"十年内乱的最后一年,也是党**争最激烈的一年。我们在农业蹲点过程中,虽然也学习了无产阶级专政理论,但我们没有对干部和群众实行任何专政手段,也没有确定任何被专政对象;虽然也传达了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文件,但我们并没有开过任何批判大会,更没有抓右倾翻案的典型;虽然也宣传过阶级斗争、路线斗争,但我们的主要精力却放在大抓农业、争取粮食丰收上面。我们内心真正盼望的是:"文革"动乱早日结束,党的路线早日拨乱反正,农村农民早日脱贫致富,全国人民的现代化梦想早日圆满实现。因此,在太洪村农业蹲点便成了我在佳木斯"文革"阴影下的第四束光亮。

 

    (作者 王振岳 经济学教授 曾任职于中共合江地委党校和佳木斯市委党校,经济学教研室主任。此文于2016年11月1日发表于<<佳木斯文史资料>>第二十一辑<<"文革"中的佳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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