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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江苏《纯小说》2017年第2期发表我三篇小说

热度 7已有 155 次阅读2018-3-18 16:22 |个人分类:短篇小说|系统分类:短篇小说

        江苏文学杂志《纯小说》2017年第2期发表我三篇小说

      杨友短篇小说三题

           杨友

 

          老

         

  悠悠地上了小路,老根昌的耳边就仿佛听到了小时候常听到的小曲儿:咚咯隆,哩咯隆,咚咯哩咯隆嘀咚……”于是老根昌便进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中,浑身筋骨犹如灵猿般活跃,嚓嚓嚓的步子把他沉重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那小曲原是老根昌老爹的杰作。老根昌早先对他老爹那小曲儿实在不敢恭维,那叫什么曲儿?没板没眼没韵没调简直就像蝲蝲蛄叫!当然,那时他只在心里那么想,绝不敢说出口。老爹每次哼起那小曲儿便涌上一脸的得意,连脸上的皱纹都一张一弛地颤跳。但他总觉得老爹的嗓子眼儿里仿佛有一条蚯蚓在蠕动,他的胃就往上翻,想呕。这时候他就会想起小娟子。小娟子也会唱小曲儿,那嗓音铃铛般脆:

         天上桫椤什么人栽?

         地上黄河什么人开?

         什么人把守三关口?

         什么人出家一去没回来咿呀嘿……

 

                天上桫椤王母娘娘栽,

         地上黄河老龙王开。

         杨六郎把守三关口,

         韩湘子出家一去没回来咿呀嘿……

 

                赵州石桥什么人修?

               玉石栏杆什么人留?

               什么人骑驴桥上走?

               什么人推车轧了一道沟咿呀嘿……

               赵州石桥鲁班爷爷修,

               玉石栏杆神仙留。

               张果老骑驴桥上走,

              柴王爷推车轧了一道沟咿呀嘿……

  他特别喜欢听小娟子唱这《小放牛》。那时他和小娟子整天在一起,不过他和小娟子放的都是自家养的猪。后来有一天,他老爹对他说:别放猪了,咱家有地了,跟爹去地里拔草吧。

  他长到18岁,成了壮壮实实的庄稼汉。有一天晚上,小娟子找到他,把他拉到村外的小树林旁。小娟子说:根昌,娶我吧……”

  他舔舔干巴巴的嘴唇说:就娶你!

  小娟子就托了隔壁二婶做媒人。二婶先找到小娟子爹:把小娟子嫁给根昌吧,壮壮实实的好小伴儿……”

  小娟子爹说:中。两亩地做聘礼吧。

  二婶又找到根昌老爹一说,根昌的老爹就把两条粗眉竖起来:要命呐!一句话把媒人呛走了。

  夜里,小娟子又找到根昌,一头扑进根昌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胸脯儿在他胸前一耸一耸地拱,拱得他心儿慌慌的,眼儿酸酸的。

  他流着泪说:命中的事,别怪你爹也别怪我爹……”

  小娟子就哭得更凶了:那就下辈子吧。记住,下辈子你找个好爹,我也找个好爹。小娟子说着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娟子亲完了就对他说:该你的了。

  他也在小娟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辈子的事就这样完结了。

  老爹去世了,根昌每天走在老爹哼着小曲儿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走进老爹的小曲儿中。他渐渐地感悟到老爹的小曲儿原来是很美妙的!他这才明白老爹舍不得用两亩地给他换小娟子做媳妇,无论如何是很对的!他靠着这几亩地,才得以扎下根,安身立命。于是,他就像老爹那样哼起了那小曲儿:咚咯隆、哩咯隆……”

  来到山坡上,一块黒漆漆的大石头兀立着,很像一顶大草帽。草帽石旁边石砌的梯田坝埂弯弯曲曲,如老人额头的褶皱。田垅里的苗儿绿油油,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老根昌走进田垅弯下腰锄草,小手锄沙啦沙啦地响,垅背上的土翻着一串串浪花,老根昌用手锄把土块拍打得面一样细。偶尔遇见樱桃粒大的石头子儿,他就伸岀树枝样的手拾起装进衣兜里。那树枝样的手很灵巧、很犀利,把拥拥挤挤的苗儿梳拢得疏疏朗朗。风儿轻轻吹来,如潺潺流动的小溪,仿佛能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待老根昌蜗牛似的爬完了一条垅,衣口袋沉甸甸地装满了小石头子儿,坠得他站起身时很吃力。把小石头子儿像洒雨点儿似的抛岀地外,老根昌就用两手掐住腰眼,身子前后左右地摇了摇,又咧咧嘴:老了,人真他妈的不经熬,说老就老了。

  坐在地头上,把别在腰带上的烟锅烟口袋拿下来。过去他喜欢嘴里叼着烟锅手里干活儿,现在不行了,门牙脱落了叼不住烟锅了。把烟锅装满烟末儿点燃,用力吸,瘪瘪的嘴没口劲儿,没吸岀多少烟儿却吸岀满嘴粘稠的涎水。那一缕淡淡的青烟在他头上缭绕,绕岀他许多的沉重和忧伤……望着眼前这片坡地,他想象着老爹是怎样地下死力气一镐一镐地开垦岀来;他知道这片土地上依然浸着老爹油汪汪的汗水和从生命的深处哼岀的那小曲儿……老爹那小曲儿他也哼了几十年了,现在他感到生命在催他,他知道哼那小曲儿的时间不多了,他并不惋惜自己哼唱的停止,他担心的和痛心的是那小曲儿和他一起埋进土里——儿子早就对土地失去了兴趣。儿子说,只有离开土地才会有好日子。他骂儿子在说鬼话,但事实是儿子不种地却盖起了小洋楼!儿子背后说他是土地佬,说他是受苦的命”……儿子也唱小曲儿,但儿子唱的是九妹九妹……”他很难过,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还是自己哼那小曲儿吧,哼一遍是一遍了……

  咚咚隆,哩咯隆……”

  过午了,老根昌没有回家。儿子和儿媳找到草帽石旁的地里,老根昌在地头上躺着,两个衣口袋儿鼓鼓的装满了樱桃粒大的石头子儿。

老根昌死了。死后的老根昌脸上表情很复杂,像笑,也像哭。儿子默黙地看了好半天,却悟不透老爹的心思……

 

         二  

    解放前,大伯带着全家人下了关东,后来,大伯和大儿子压死在日本人在鹤岗开的煤窑里了。全国解放后,大妈带着二哥、三哥、老姐回了关里老家。因为家里穷,为了不断祖宗香火,大妈就用老姐给二哥换了媳妇。

新媳妇二嫂过门后不久,大妈就得了急病过世了。

    二嫂长得水灵灵的,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二哥人长得丑,矬敦敦的个儿,黑不溜秋的脸,还长着一只斜楞眼。二嫂心里委屈,整天哭哭啼啼,夜里睡觉不脱衣服。二哥想干那事干不成,经常打二嫂,二嫂的身上天天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二哥有时候深更半夜的把二嫂打得又哭又嚎,二嫂光着身子往外跑。隔壁住着二哥的二婶娘,二婶心眼儿好,见二嫂可怜,担心二嫂想不开寻短见,经常去劝二嫂,还帮二嫂做些针线活。每当二哥夜里打二嫂时,二婶就跑过来解围。二婶就狠狠地骂二哥,把二哥骂得低头不语。二婶再接着劝二嫂,然后把二嫂拉到她家里去住。过了两天,二哥气消了,二嫂也不哭了,二婶再把二嫂送过来,对二哥叮咛又叮咛嘱咐又嘱咐不许再打二嫂,二哥默默地点了头二婶才回家。二嫂很感激二婶,就跟二婶好。

    三哥人长得精神,又老实又能干。除了干地里活儿还帮嫂嫂做家务,担水、扫院子、喂猪喂鸡,有时还帮二嫂洗菜、烧火做饭。二哥打二嫂时,三哥就护着二嫂,比长道短地跟二哥讲道理:又不是牛马,怎么能天天打骂?没轻没重的,打坏了怎么办?二哥开始还听三哥的话,后来就不听了。不但不听,还连二嫂带三哥一起骂一起打。不知怎么的,二嫂就硬了心肠,挨二哥打时既不躲开也不哭,宁可让二哥打死也不掉一滴眼泪!二嫂不哭,三哥却哭得泪水满面流淌……

    一晃几年过去了,这年春季的一天夜里,三哥离家出走了。三哥一走就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

    三哥走后不久,二嫂就得了病。二哥到处求医买药,中药西药用了不少,打针、输液,终不见效。到县城医院诊脉、化验、拍片也没检查出到底是什么病,后来就卧床不起了。二哥整天陪在二嫂身边,望着脸色憔悴骨瘦如柴的二嫂,二哥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这天,二婶来看二嫂,形同枯槁的二嫂拉住二婶的手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抽抽噎噎地说:二婶,我活不了多久了……”

    二婶就安慰二嫂说:心放宽些吧,年轻轻的,哪能得了病就治不好呢……”

    二嫂说:我也不想活下去了,活着也没啥意思……”

    二嫂的病情更一天比一天加严重了,这天,奄奄一息的二嫂把二哥叫到跟前,拉住二哥的手两眼泪水嘀嘀嗒嗒地往下落,双唇颤颤地说:我不恨你,你也是个可怜人,我对不起你……”二嫂说完一阵急促的喘嘘就咽了气。二哥抱住二嫂哭得死死活活……

    过了十几年后,三哥回来了。

    二哥对三哥说:这么多年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一去就不回来?

    三哥低着头,不说话。

    二哥说:那时候你就不应该走……”

    三哥说:你天天打她,骂她,我受不了……”

    我也是因为受不了才打她、骂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二哥说,好赖我也是个男子汉……”

    所以我才走了……”三哥说。

    你走时为什么不把她带上?那时你本应该把她带走!

    她跟我商量过,她说让我把她带走……”三哥说,我不能做对不起哥哥的事……”

    可是,你对不起她!你走后,她整天忧愁,总是哭,二婶劝她也不听。你走后我没骂她一句,没打她一下,可她总是哭,后来就得了病……”

    为什么不给她治?

    治了,什么药也不管用。

    三哥便低着头久久地沉默。

    二哥说:你回来了,应该给她烧些纸钱……”

    三哥点点头说:还能做些什么呢?也就这么一桩心愿了。

    第二天,二哥和三哥老哥俩来到二嫂的坟前,给二嫂烧了许多纸钱,兄弟俩都觉得对二嫂有愧,都哭得很悲痛。哥儿俩正哭得泪水涟涟,突然间刮来一阵风,把纸灰旋上了天空,纷纷扬扬,如满天雪花乱飞。三哥心里知道,二嫂还在恨他,不愿收他的纸钱……

                                                               

    老姐给二哥换媳妇,那年才17岁。

  老姐人长得俊俏,心眼儿也机灵。男人比她大九岁,长得也不算丑,人挺老实,又勤勤恳恳。男人对老姐也很好,从不欺负老姐,男人知道老姐还小,他很有耐心,媳妇总会长大的。老姐觉得男人挺够意思,就在结婚的第三年老姐二十岁时给男人生了个小女儿,男人就对老姐更加疼爱。在小女儿两岁时,老姐对男人说:你看,咱家里日子紧紧巴巴的,你也应该到外边挣些钱……”男人觉得老姐说得有道理,过日子不能没有钱。于是,男人和本村的几个小伙子背上行李去了东北林区当了采伐工。两个月后,男人就寄回来100元钱,那时候100元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到了农历腊月,老姐的男人回家过团圆年来了,男人一进屋里就瞧见老妈妈坐在炕上一边哄两岁的小孙女,一边抹眼泪。当儿子的觉得挺奇怪,就问老妈妈说:妈,你们婆媳俩生气了?小丫娘呢?儿子这么一问,老妈妈哭得更伤心了:别提了,小丫她娘走了。你走后三个月,她说回娘家看看,可是一去就没回来,已经半年多了,音讯皆无……”儿子抱起小女儿也哭了,本该是个欢欢喜喜的团圆年却过得凄凄惨惨。

  出门一年,媳妇没了,男人心里不好受,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活儿也干不下去。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灯消火灭了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男人不甘心,就到处打听,寻访妻子下落。跑了不少冤枉路,花了不少路费,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仍没有查访到妻子的一丝踪迹,男人才死了这份心。

  这年春季,老姐突然回来了!这时候她的小女儿小丫都已经15岁了,正在读初中。13年没见面了,老婆婆和男人几乎认不出老姐了,15岁的小丫当然更不知道她是谁。

  老姐流着眼泪对老婆婆说:实在对不起你老人家,叫你老受苦了,把吃奶的孩子拉扯成人不容易呀……”

  老婆婆说:你也真够狠心的,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扔下不管就走了,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也不给家里来封信……”

  老姐说:到黑龙江鹤岗去了,我是在那儿长大的,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就这么多年不回来?老婆婆有些嗔怪地说,这回该在家里好好过日子了。

  老姐说:不行,那边还有两个孩子呢……”

  老婆婆和男人一听都愣了!男人怔怔地望着老姐好半天才讷讷地说:你,你在那边又嫁人了?

  老姐点点头红着脸说: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必须对你说实话,我真的还得回去……”

    老姐告诉老婆婆和男人说,那年男人去东北林区干采伐工后,有一天,她在屋里翻弄旧布包时,翻出一条褪了色的红头绳——那是一个男孩送给她的。老姐小时候常和那男孩在一起玩耍,男孩很喜欢老姐,老姐也很喜欢那男孩。有一天,男孩从他姐姐那里偷来一条红头绳,男孩把红头绳系在老姐的小辫子上,男孩说:你真好看,长大嫁给我吧。老姐心里美美的,就一边点头一边望着男孩笑。

    老姐15岁那年,全家决定回关里老家,临上火车时,老姐一眼就瞧见那男孩站在火车站栅栏外,眼泪汪汪地望着老姐。老姐的两眼泪水像雨点似地往下落,心里难过极了。火车开动了,老姐把头伸出车窗外,那男孩正追着火车跑,跑着跑着,男孩突然摔倒了!老姐惊得浑身一抖,险些跌出车窗外……那时老姐心里就暗暗地想:早晚她还要回鹤岗来……老姐在旧布包里发现了那条红头绳,老姐就下了决心:回鹤岗去!正好男人从林区寄钱回来,老姐就拿出一些做了路费。老姐回到鹤岗后找到了那男孩,男孩已经长成了一条壮壮实实的汉子,只是瘸了一条腿。老姐就留在鹤岗没有回来……

  老姐一边说一边哭,老婆婆也哭,男人也哭,只有女儿小丫没哭。老姐见小女儿没哭老姐就哭得更伤心了,她知道女儿没有把她当成亲娘,她也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她欠了女儿一笔无法偿还的债!老姐抱住小丫抽抽噎噎地说:孩子,原谅妈妈吧,妈妈不会忘掉你,可是……”

  小丫迟疑了好一阵,含着眼泪说:不要哭了,我恨你,你走吧……”

老姐就带着无尽的悲伤又回了鹤岗。 

7

鲜花

鸡蛋

握手

雷人

路过

刚表态过的朋友 (7 人)

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回复 杨友 2018-3-19 09:10
谢谢各位好友鼓励!祝快乐安康!
回复 杨友 2018-3-21 16:25
谢谢好友鼓励
回复 杨友 2018-3-22 08:25
谢谢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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