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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远在小河彼岸10(小说连载)

热度 5已有 173 次阅读2015-7-3 15:31 |个人分类:远山|系统分类:长篇连载| 小说, 彼岸, 连载, 小河

 
      文/乞颜若风   
   
    致我们的青葱岁月和青葱岁月的恋人!
                           
                            ——题记


     10
      
      一架初教-6串列双座螺旋桨教练机翱翔在蓝天,俯瞰角度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大地像一块块斑斓的棋盘格。
      飞机急速爬升,依稀恍惚间,我突然在泰山极顶,望见了一轮喷薄而出的红日。
      金川坐在前座,长发飘飞,我望不见她的脸,但能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座舱中有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玫瑰花香的来苏水的气息。
    飞机喷出彩烟,拉出LOVE字样,机场遥遥在望。金川突然回眸一笑,告诉我起落架失灵,我们将一直像风一样飞呀飞呀,直到融化在蓝天里。
    我连忙检查起落架,发现仪表显示状态良好,但金川哈哈大笑起来,说不信你瞧,它们放不下来了。就在这时,机翼下传来“嘭嘭嘭”的声响。
    我陡然惊醒。“嘭嘭嘭”的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然后听见传达室的张师傅隔着门喊:
    “大丰醒醒,大丰醒醒,小树电话,老复旦怕是不行了!”
    我终于从梦境中摆脱,摁亮房间的大灯一看,凌晨3:05分。
    我连忙披衣下床,一开门,张师傅披着件皮大衣冲了进来。
    “大丰兄弟,小树刚刚来电话,说老复旦病危,医院正在全力抢救……”
    我胡乱地裹上军大衣,连纽扣都没扣,迷迷瞪瞪拉开抽屉。翻箱倒柜地找寻小树的自行车钥匙。傍晚“老复旦”都还好好的,吃了一些流质静静地睡去了。我骑车回来,让小树美美地到浴室洗了个澡,直接骑我的车去了医院值夜。
    “嗨呀,好兄弟,还找啥自行车钥匙,快去车队叫车!”
    张师傅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时,我才确定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清醒过来。
    车队值班室亮着灯,司机大刘和另外一位李师傅正坐在电炉前打着盹儿,听我一叫,俩人都惊醒起来。
    大刘说:“老李,你继续打瞌睡吧,我去。再咋说,我跟老复旦在西藏还有一段交情呢。让我去送送他吧。”
    北京212吉普车打着双闪灯在如墨的夜色中狂奔。
    “大刘师傅,老复旦不是下派新疆的吗?咋会在西藏跟你有段交情?”我问。
    大刘师傅一声叹息:“唉——”
    然后他告诉我,“老复旦”这一生可苦啦。当年被错划成右派时,他刚刚订婚,未婚妻是复旦同学,跟他一样,都属于成分很高的家庭出身。俩人大学毕业,为了投身革命工作,都六亲不认,跟自己的家庭划清了界限。“老复旦”被错划右派,未婚妻不离不弃。但他不听未婚妻劝阻,依然管不住自己那张刀子嘴,结果被定为极右,要送新疆。未婚妻不答应了,说他这是顽固地坚持反动立场,终于离他而去,并迅速与一位军官成了婚。“老复旦”这苦命人也是运气,下放新疆时,一位牧民的女儿爱才,不顾家人的反对愣是嫁给了他,并很快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新疆缺水,生活艰苦啊,吃水要到离家很远的坎儿井去挑。“老复旦”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孩子三、四岁时就知道心疼妈妈,经常拿着一个大搪瓷缸子颤颤巍巍帮妈妈往家里端水。有天人们在坎儿井突然发现了孩子的尸体,应该是孩子舀水时,不小心跌进了“涝坝”给淹死了。爱子如命的妈妈哪受得了这个打击,一急一气,精神分裂了,常常在孩子淹死的坎儿井边一坐就是一整天,说跟孩子唠嗑呢。半年后,趁人们不注意,她将头扑进“涝坝”,终于随孩子去了。半年之内送走了两位自己的至亲,“老复旦”受到的打击有多重,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然后,他不断给上面写信,要求参加川藏路南线建设。其实人们都知道,他是想借机离开新疆那个伤心地。后来上面批准了,但根据他的精神和身体情况,他不适合参加筑路劳动,于是安排他在千里川藏线做了一名巡道工,就挨着一个兵站。当时的金珠玛米驾驶员大刘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这位高学历的巡道工的。至于“老复旦”后来为什么又回了新疆,大刘说他也闹不清楚。总之,在“老复旦”被彻底平反、恢复工作前的那么些年里,在新疆、西藏都留下过他的身影,他的足迹。
      当大刘师傅跟我赶到医院,医生护士刚对“老复旦”做了心肺复苏。人们给他戴上眼镜,他的浑浊的双眼突然放出光来。   
      “纱布条……的事……不要……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转告领导……和同志们……不开追悼会……我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洒在天山……脚下……一份……洒在……青藏高原……拜托两地分社……的同志……我要跟我……战斗过的……土地……在一起……补发的工资……全部捐给……组织,我不是……党员……交不了……党费……就捐给……国家……吧……”
     “老复旦”望着围拢在他床前的小树、大刘和我,呐呐地说。
     这段话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老复旦”终于慢慢合上了双眼。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的两道深深的苦纹也变浅了。仿佛痛苦一生、辛劳一生后,他终于甜甜地进入了无梦的睡眠。
    遵照“老复旦”的遗嘱,分社没有为他举行遗体告别,也没有举行追悼会。只是在他逝世的当天下午,召开了一个再次讨论“老复旦”入党问题的特别支部大会。会上,大领导要求首先发言。
    “我以一个普通党员的身份说下面的话,我的话仅代表一个普通党员的个人意见。同志们,我们经常讲忠诚、讲纯粹。那么,什么叫忠诚?什么叫纯粹?看看老复旦同志,他把一切都交给了党,交给了国家,这就是纯粹。这是另一种忠诚!这样的同志不能入党,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党呢……”大领导突然哽咽了。然后他取下眼镜擦了擦。“因此,我支持追认老复旦同志为中共党员……”
      支部大会表决结果,“老复旦”被追认为党员。他无儿无女,没有家属,也没有亲戚,他也没有房子、车子,存折上落实政策补发的工资以及为数不多的存款,按照他的遗愿全部作为了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党费。他的骨灰被分成两份,分别用两面党旗包裹,搭上当天的班机,分送新疆、西藏两地分社。
      当搭载“老复旦”骨灰的灵车缓缓驶出分社大门,在场的人们都流了泪。


5

鲜花

鸡蛋

握手

雷人

路过

刚表态过的朋友 (5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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